一声尖锐的喊叫刺破清晨的宁静。
白若黎睁开双目,眼前一片朦胧。胳膊酸沉得厉害。待到视线变得清明,白若黎才看清怀里抱着的人。面色发白,唇色艳红。颊上余着的红晕与眼底青黑形成鲜明的对比,越看越好看。
昨晚的记忆在走神之际一幕幕翻涌入脑海。白若黎瞳孔一点点放大——
此时外头的尖叫消退,纷杂的议论断断续续。
黎渊长君眉头微锁,忍着聒噪不耐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缓缓聚焦定在手足无措、眼神慌张的白若黎身上。
“我……”白若黎嗓子滞哑,顿了好久呢喃道,“抱歉。”
黎渊长君眨了一下眼,翻身躺平,仰抬起脑袋,让白若黎将胳膊收回去。
“外面在吵什么?”
白若黎侧躺凝视黎渊长君棱角分明的侧脸:“不清楚。”长君的睫毛像羽扇,在轻轻翕动,撩拨着白若黎的心跳。
黎渊长君闭眼又睁眼,然后道:“替我更衣,出去看看。”
白若黎:“你……”
黎渊长君坐起来,手支在床上:“嗯?”
白若黎咳了一声,撇过脸说:“昨夜累到了,你……现在身体不大行,要不再躺会儿?我去替你看看情况。”话音落了好久没听到长君的回答,白若黎转过脸来,没成想迎面就是一记枕头暴打。好在江南常用棉花圆枕,若是换了东院里结实的方枕,鼻子都要被打飞。
白若黎捂住鼻子,缓了一会儿麻劲:“可消气了?”
两人的衣服混乱地摊在地上,有一件外袍的袖子都扯烂了。黎渊长君撇了一眼,问:“我的干净衣裳呢?”
白若黎放下捂鼻子的手:“在隔壁。”
黎渊长君凉飕飕地看他:“去拿。”
白若黎套上鞋,从地上挑捡一件完好的袍子套在身上,去隔壁——他原来的厢房拿衣服,特意留心看了一眼桌面,别说他昨天喝的茶水了,茶杯茶壶都消失不见了。白若黎推开门,恰好撞上同样推门出来的苌楚。
“白管事晨安。”苌楚作揖,视线从白若黎手上的衣服扫过,“这是?”
白若黎不动声色地笑道:“江南天儿热,昨个儿夜里我出了一身汗。寻思长君屋里也热,特意给他送套干净衣服去换。”
苌楚:“白管事对长君果然尽心尽力。”
白若黎点头应付:“对长君尽心尽力,是我的本份。不耽误苌客卿用早膳了,我先去送衣服了。”
“用早膳不急,听说南客厢一个丫鬟意外身故,我正要去瞧瞧。”苌楚道,“既然长君那边紧着衣服,白管事便去忙吧。”
白若黎掬了一个礼,抱着衣服走了。
“吱”门扉打开,黎渊长君撩起床帘,是白若黎回来了。
“可打听到出了什么事?”
白若黎将衣裳交到黎渊长君手上,在长君极具压迫的目光下背过身去,悉悉索索的衣裳摩擦声音从帘帐后头传过来,白若黎耳朵一红,控制干哑的嗓音道:“南客厢一个丫鬟出事了。今晨儿的喊叫应该那边传过来的。”
“原先闻人家给我们安排的宿处?”
白若黎:“嗯。还有一事,我拿衣服出房的时候碰见苌客卿了,他说话刻意咬文嚼字,但是口音里仍藏不住北方腔调。”
“苌楚?”黎渊长君挂起床帘,穿好鞋子站起来。“闻人世家别有洞天。”
白若黎猜测:“南客厢那事十有**是闻人世家自己捣的鬼。”
黎渊长君斜睨白若黎:“看样子不傻,那为何下药的茶水你都分辨不出?”
提到这儿,白若黎面色赫然发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黎渊长君眉峰扬起:“一个反思己过的人面色不但不因惭愧发白,反而越来越红。白若黎,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黎渊长君问得很认真,白若黎盯着长君的左眼,再看右眼,鬼迷心窍地开口:“你。”
黎渊长君微微仰头,阳光洒进瞳孔,映出斑斓的色彩。白若黎扑通一声跪下:“我言行无忌,请长君责罚。”
跪了好久,白若黎的头顶飘来三个字:“我饿了。”
白若黎:“是我疏忽,这就去为长君准备早膳。”
“叩叩——”黎渊长君和白若黎同时看向被敲响的门。
“白管事在吗?我是前堂丫鬟,奉总管令,来送粥菜。”
白若黎打开门,接过托盘道谢。丫鬟福礼说:“白管事客气。”后便离去了。
稻米粥和素菜,还有几个馅料包子。
白若黎呈之于桌:“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方管带馅的叫馒头,南方叫包子。长君快来尝尝。”
黎渊长君撩起袖子,接过白若黎递过来的筷子,自己拿了一碗白粥,另一碗放到白若黎面前:“一起尝。”
白若黎笑了笑,端起粥碗:“真巧,丫鬟送来的都是双份。”
黎渊长君拿起筷子轻点瓷碗:“是猗傩的客卿心思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