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闻人世家

“凉亭在这边。”闻人猗傩比了个手势,在前头带路,“穿过水榭便是凉亭。”目之所及朱帘翠幕,悬挂风铃的六角亭中央摆一张石桌。桌上满放壶筷碗碟,走进亭子里看都是江南小菜。

“虽说乐正旧址才是纯正的江南,闻人与其隔了一条河,然相较于远在北方的黎渊,我这儿到底还算正宗。”闻人猗傩变戏法似的摸出三双干净的竹筷。“我这院里没外人,我家也没那么多规矩,随意些,坐下就开席。”

白若黎接过筷子,挑了一个靠外的座位。黎渊长君接过筷子,望着六盘小菜。

闻人猗傩一一介绍:“纯正的藕片,早晨我自己从池塘里挖的。河虾,也是池塘里养的。竹笋,去年种的。拍黄瓜,我的拿手好菜!”闻人猗傩特地把一个青瓷盘放到黎渊长君面前,“酱牛肉,差人跑了两条街买的。正宗的酱,正宗的牛肉。”片片嫩肉,香味扑鼻。

闻人猗傩将头发甩到身后:“还有这个,牡丹酥饼。我亲手做的。都尝尝我超越大厨的手艺!”

黎渊长君夹起一片酱肉牛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佐着酱料的鲜香味瞬间打开味蕾:“好吃!”

“是吧。”闻人猗傩骄傲地点点头。“白管事也吃!”

三日在凉亭里偷得浮生半日闲,期间都是闻人猗傩在孜孜不倦地介绍各种菜的原料和做法。说到得意处总要停顿一小会儿,黎渊长君和白若黎立刻接上空隙捧场,捧够了,闻人猗傩再接着话茬子续叙。

老管家站在水榭那头高喊:“大公子,正堂开席了!”

“哎呀,聊嗨了!”闻人猗傩看看天色,“都到饭点儿了,走!去宴乐!”

闻人正堂五门大开,各类盆景装点雕梁画栋。流水席面呈荷叶状占据整个大堂,闻人家主和黎渊家主坐在顶头,闻人猗傩携黎渊长君坐在左上首,南方以左为贵,与北方正相反。

席上还有一些闻人家的族老。其中有几张脸面熟,仔细回想是在流溯未央堂前参与审判的那些人。黎渊长君神思微恍,收回目光。不经意扫到坐在闻人猗傩旁边的一个黑衣男子,面若冠玉,神情严肃。倒是闻人猗傩一直在他耳旁嘻嘻哈哈说些什么。

闻人家主举杯:“感谢黎渊家主和小长君千里迢迢来我闻人参加赏花宴,本人不胜荣幸。”饮尽一杯酒,接着道,“闻人与黎渊的世交情谊,如潮汐络绎相往还,信义直与管鲍相先后!”

黎渊家主与黎渊长君举杯,敬闻人家主。闻人族老也纷纷举杯祝酒。

白若黎守着老本份站在黎渊长君身后,等到闻人家主宣布开席,恪尽职守地为黎渊长君布菜。

长君往哪个菜盘上看,白若黎就夹哪道菜。

“听说闾丘最近在拉拢小氏族。”第一个开口了,为接下来要展开的集会作了铺垫。

第二个人很快接上:“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但也不可小觑。闾丘氏族在四十二都域拥有部分兵力。”

“这些小姓世家以交友名义往来,我们也无法阻止。不若先探听情况,若他们真的有意掀起世族风波,我们必要严惩这些包藏祸心的人!”

“听说乐正氏在四十二都域壮大,新一代掌权人手里也有不少的兵力。”

闻人家主:“咳!”

说话的那个人有眼色地看向黎渊长君。长君大人只顾吃菜,好像邀请函以花宴为理由,他就是以宴用为目的的。对世族中事无动于衷。

黎渊家主:“长君未及弱冠,暂不涉世族大事。”

闻人家主:“雍己兄高瞻远瞩,黎渊长君天资聪颖,就是缺乏历世经验。再锻炼两年,必能忧兴世族!”

“对!对!长君天资聪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我世族之表率,必领我世族风采!”

黎渊家主拱手:“诸位盛誉了。黄口小儿当不得此等厚望。”

闻人家主:“哈哈。老兄太自谦。前日黎渊大公子黎渊氿镇守北方有功,我们都听闻了。黎渊世家高风亮节,世代维系世族稳定。来,我们一起敬黎渊家主一杯!”

闻人族老们一同举杯:“多谢黎渊家主维系世族安定!”聚众世家以成世族,位列世族者身份第一,功绩第二。黎渊世家高门显族,历代子弟兼有赫赫战功。在座的闻人族老没有一个年纪比黎渊家主小,但没有一个敢不敬黎渊雍己。

在历史荣耀与丰功伟业面前,岁数真的太渺小了。

无论何种宴会,只要世族掌舵人聚集一处,最后总会变成议事集会。黎渊长君这么多年过来都习惯了。问安奉礼,该吃改喝。掌舵人说散场就散场。

闻人猗傩同长君一路,还有一个白天没见过,宴席才看见的男子。玉冠高束,玄衣银纹。大步流星,腰板挺立。撇除工于心计的眼神,真该叹一句,公子世无双了。

闻人猗傩:“忘记介绍了。这是我闻人世家的上等客卿——苌楚。”

玄衣男子颔首作揖:“在下苌楚,见过黎渊长君。”

黎渊长君:“苌楚公子有礼。”

苌楚:“不必称公子,长君大人唤我苌楚即可。”

“到我院子了。”闻人猗傩说,“客厢简寒慢待贵客。不如万千院风光好,厢房也好。请长君和白管事在此住一宿吧。”

黎渊长君:“可。”

闻人猗傩:“我给你们安排的房间就在苌楚隔壁。住的近些,夜间有事叫人也方便些。毕竟我喜爱清静,院里没有侍女仆从。”

苌楚抿唇微微一笑:“有事长君大人直接唤我即可,为黎渊长君效劳,是我三生有幸。”

黎渊长君回礼一笑:“叨扰苌楚先生了,只怕吵扰先生。”

苌楚:“无碍的。”

三间厢房坐南朝北,家具一应俱全,陈设精巧。桌上的茶还是温热的。辞别闻人猗傩。三人依次进入厢房,左边是黎渊长君,中间是白若黎,右边是苌楚。按照南方闻人世家尊左的规矩,显然把白若黎的地位提得比苌楚还高了。

雕花木床,珠纱垂帘。黎渊长君脱去外袍躺倒床上安寝,片刻后睁开眼。万千院里没有侍女仆从,闻人猗傩和苌楚与自己是一道过来的。温热的茶是哪里来的?前院摆院,也没有谁会闲着跑到这院里泡茶。

黎渊长君翻身下床,检查茶水。

“叩叩——”

“长君,您睡了吗?”

黎渊长君打开门,一个温热的身躯扑过来。长君顺势接住,揽住白若黎的腰身抱进怀里,顺便把门关上。

白若黎披散长发,靠在黎渊长君的肩颈处,喃喃道:“南方怎么比北方热,晚上也这么热。”

黎渊长君探手摸白若黎的额头,一片滚烫:“你喝桌上的茶水了?”

白若黎抬起头,桃花眼漾着红意:“渴。喝了两杯。”看着黎渊长君好像看到了解热的冰块,伸出手环住长君的肩背。黎渊长君这时才注意,白若黎长得居然比自己高了,高出半个头。

偏偏比自己高的人像个黏人的白貂抱着自己撒娇:“茶水也不消热,喝了两杯更加热得睡不着了。”

“你可有随身携带灵药?”两个的外袍各自褪在厢房的床榻边。白若黎不断磨蹭长君身上的凉意,中衣松松垮垮,锁骨骤然一烫,黎渊长君左手捏住白若黎的后脖子:“你现在神智不大清醒,四长老给的那些灵药在哪?我去拿。”

“灵药?”白若黎一心扑在冰块上,“好像在马车上。”

黎渊长君控制住白若黎乱动的手:“你先在椅子上坐一会,我去拿药。”

白若黎手被抓住,歪着脑袋盯着黎渊长君一张一合的唇。桃花眸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长君看着乖顺下来的白若黎,扶着他坐到椅子上:“乖乖坐着,不要乱跑,我等会就回来。”

白若黎:“唔。”

黎渊长君松开手,退后两步转身。猛地被人从后面抱住,松松垮垮的中衣腰带断裂。脚步被身后人带着后退。

“若黎!白若黎你放开!”珠纱从后脑勺拂过,落到眼前晃动。珍珠因为冲力来回碰撞发出叮当脆响。

唯恐伤及身后人,黎渊长君不能使大力挣扎。又怕大声嚷嚷惊来人看到此等场面,只能压着嗓子叫他的名字:“白若黎!”

“嗯?”身后人的热度传到了黎渊长君的身上,两个人一同摔进雕花大床里。没有温度的薄衾也覆上一层滚烫。两件纯白的中衣甩落榻下。青丝交缠在脖颈撩动酥心。

“嗯——”琉璃床升起朦朦胧胧的轻雾。暮春在今夜退场,初夏燃着明热踏进今年。最后挂在床尾的薄衾也被蹬落地板盖在中衣之上。桌上的茶水彻底凉透。

“白、白若、黎”断断续续昏哑的声音掩埋在枕头里。慢慢的,枕头被泪水泅湿出一朵朵状如荼蘼花的暗色。

白若黎伏趴在黎渊长君的耳边,青丝上下晃动出潮汐的浪花,清冽的嗓音蒙上暗香浮动的沉磁低念:“长君。”

不停地呓念:“长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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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绣渊
连载中予锦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