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玉堂宴会

“山水同程,风雨同路。如今世族繁茂全仰仗于诸位的同心协力。小小黎渊侥幸成为带头的表率,还是要感谢众人的信任与支持。”

“黎渊家主太谦虚了,立浮生,拢都域,列世家。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名垂青史的大功绩?”

“闻人家主此言有理,黎渊世家不光有丰功伟绩,更有悯人君怀。感恩黎渊多年相助,我吕家小儿才得以康健。”

“吕家主客气了,我们同为世族中人,守望相助也是应该的。”

“哈哈,我敬雍己兄一杯!”

“我也敬黎渊家主一杯!”

“话不多说,先干为敬!”

卞家主冷不丁呛声:“确实悲天悯人,本该被灭族的乐正世家因为黎渊世家的援手,如今倒是在四十二都域安居乐业。”酒过一巡,上四家的家主都把杯子放下。

卞家主仿佛才发现自己的口误了,赶忙纠正:“哦说错了,现在的乐正已经不是世家了,只是一个小姓氏族。”贬低之意毕现。

吕家主皱眉,对此番言论不大认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再说一人之过怎么能将全族诛杀殆尽,得饶人处且饶人。吕雁回正欲反驳,门口仆侍宣道:“黎渊长君到——”

“闻人公子到——”

“吕公子到——”

“姚公子到——”

听到最后一声,坐在宴席西边的姚柏抬起头,望了一眼他的侄子。

通禀声打断了高台雅座上的谈话。卞家主扭头夹菜,不去看那世族吹捧的第一公子。

四兄弟从左到右一字排开,站好位置双手合礼,对高台之上的人作揖:“拜见各位家主。”话语朗朗,音质如清风明月般澄澈。

“公子们都起吧。”上座其乐融融,指着好儿郎们笑道:“少年人如玉,躬礼温润,擂武则意气风发。”

“都是世族未来的大好栋梁啊!”

卞家主凉飕飕道:“不走歪路的才叫栋梁!”

坐在姚柏身边的黎渊芄兰忍无可忍,拍开丈夫的手,挥动广袖凌厉而起,道:“今日我黎渊做东,宴请八方贵客。既是为尽地主之谊,也是筹筑世族未来之鼎盛!关陇之衰,清河之败,都是我等的前车之鉴!心向世族兴盛的,我黎渊大族欢迎;有心闹事的,别怪我黎渊芄兰无礼!”

风骨玉堂内原本还能打打太极的气氛因为黎渊芄兰的一番话瞬时变得剑拔弩张。所有布菜倒酒的侍女们都低着头,不敢听不敢看。黎渊雍己握着筷子的手摆在桌子上,僵住不动。

黎渊长君收礼之际,抬眼看了看坐在上方,与黎渊家主同桌的卞家主。听闻卞家主近些年和闾丘氏走得很近。闾丘仗着四十二都域的势力,隐隐有跟上四家抗衡的意图。卞家主今日敢单枪匹马开罪黎渊世家,若非有人在背后撑腰,就是自己有恃无恐。也可能二者兼具。

但山水未显全,就算大家心知肚明,也不会对席面上的一两句蜚语斤斤计较。

站在侧面的安景明显看出家主的不悦,正欲和场。鲜少搅和琐事的吕家主抢先一步起身,人如青竹屹立:“今日宴饮酣畅,卞家主贪杯,想来只是一时醉话,诸位权当酒后嬉闹,不必挂怀。”

这便是要揭过此闹剧。

吕瑶凝眉抬头,父亲一向不愿参与世族纷争,此次出言定是为了还吕家欠黎渊世家的恩情。说到底,还是自己让吕家重新卷进九族风云里了。看来半隐世的吕家终究躲不过欲来的山雨。

围坐一桌的黎渊、闻人、姚及吕皆是上四家大姓之族,卞家乃下四家依仗与闾丘的联盟壮大才敢放肆一回。但卞家主也是个识时务的,嘴上便宜已经讨到,局面僵硬成这样自然是拾到台阶就下。果然吕雁回话毕,卞家主便自顾自喝酒,不再言语。

场面缓和,黎渊家主适时道:“不得对卞家主无礼。”黎渊芄兰带着气愤坐下,一局荒诞的舌战算是结束了。

风平浪静后走出四位侍女带着四位公子落座。家主们坐的大圆桌,公子们都坐单独的小桌案。案上有八珍,每桌旁边立着一个侍女布菜斟酒。

黎渊长君下午喝了梨花醉,此时后劲正上头,不想醉上加醉,推却侍女递过来的酒,略吃了些小菜裹腹。

坐在黎渊长君对面的闻人猗傩可没有这么多顾虑,不动筷子,光喝酒,一杯又一杯下肚,好像就是冲着醉酒去的。

吕瑶刚开始喝酒,有些新奇。堂内侍女供的都是从山西采购来的汾酒,是清香类的白酒。吕瑶抿一口回味一下,在甘辣之间自得其乐。

原以为木头老四不会碰酒,此时侍女斟一杯,他酌一杯。好似是为了配合侍女才喝酒的。黎渊长君不由哑然失笑。堂内红烛明殷,纱绸缠绕在顶梁大柱上,觥筹交错之间丝竹乐声浅浅荡漾。高堂阔宴,黎渊长君忽然心生烦躁之情。他有些惦记东院里的白若黎了,也不知他晚膳吃的什么,也没人帮着给他伤口上药。

愈想心中愈焦躁,真想现在就退席。黎渊长君目光从大堂内移到上座,撇开卞家主不言,其余的家主们宴饮欢畅,有说有笑。一时片刻也不会散宴。长辈不退,晚辈绝不能无礼早退。

桌案之下,黎渊长君盘腿坐着,默念起修炼口诀。

朦胧的牡丹香气从窗扉外飘进屋子里,冲淡了黎渊长君心头的烦躁,闻人猗傩单手撑在席上,三只手指捻住玉杯,醉里欢愉道:“满堂花醉三千客。”侍女小脸红扑扑,羞赫地提醒闻人公子:“您的外袍散了。”闻人猗傩勾起唇角,收紧腰带,却不拉衣襟,任由浅色的内袍露在外头:“放心,里面还有五六件衣裳,不会坏了姑娘清誉的。”侍女低头不语,应着闻人猗傩的要求倒酒。

说是为小辈历练成功准备的庆功宴,最后倒成了家主们的议事宴。次日诸位公子醒来,便得知半甲子一轮的世族大比,今年定在黎渊世家的演武场举办,由黎渊家主做东道主,组织筹备整个赛事。

黎渊长君对此不置一词,反而坐在东院的板凳上拉住白若黎的手:“伤势可好了?”

白若黎一只手拢着长君的头发被其握在手心里,另一只手将发带缠绕在束起的青丝上。目光落在长君泛红的指尖上。“无碍,已经痊愈了。”

“骗谁呢?”长君揶揄道,“什么伤好得如此快?又是什么灵丹妙药如此回春?”

白若黎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该对长君有所隐瞒,故和盘托出:“昨日五长老来找你,正好见我在换药,特地给了我一瓶上好的伤药。”

黎渊长君垂下目光:“你还没告诉我,你伤哪儿了?”

白若黎支支吾吾地说:“就、就肩背擦伤了些微。”

“肩背有伤?”黎渊长君忽而转过上半身正对言辞闪烁的人儿,青丝如瀑从白若黎手背上摩挲落下,发梢撩过带起一阵酥麻痒劲。“那他岂非将你看光了?”

“嗯?”白若黎急道,“没有!我当时侧坐,背朝里,何况、何况衣服也没有脱,只是往下扯半截!”解释完,白若黎怔住了。。

黎渊长君挑眉:“哦。”复又转回去,提起挂在胸前的发带,“伤的到底重不重?”

白若黎接过发带,重新绑上:“卞家主今日天不亮,便带着卞公子回家了。”

黎渊长君知道白若黎又开始犯倔了,他也不想过多逼问。对卞家的事也不在意,淡淡应道:“哦。”

白若黎轻轻抚摸长君的长发,无声地笑了。“留客院里的其他几家见卞家走了,也不好多作逗留,索性一起告辞了。”

“闻人公子,吕公子以及姚小公子都走了。”

黎渊长君回头:“今晨送客你怎么没叫我?”不期然对上白若黎柔和的水眸。怎么就有男子眼瞳比女子还要媚?

白若黎拿木梳仔细打理长君的墨发:“昨日您喝多了,早起宿醉反应大。再者各大氏族也都是去风骨玉堂拜别,没来东院。本想着若是安景总管传唤,我就叫你起床。谁知没来。”

“看来家主是不希望我与世家牵扯太深。”黎渊长君坐正,扯扯嘴角道。忽而想起“你的刀法学的如何了?”

白若黎顿了一下,说:“初初入门,尚在摸索阶段。”

黎渊长君摩挲下巴:“若有何处磕绊,可与我商讨一二。不敢做你老师,尚且能助你精益。”

白若黎轻笑:“以长君的造诣,若是肯指点我这个小总管,那我必能日进千里。”

黎渊长君笑问:“有没有这么夸张?”

“当然。”白若黎应对自如,“那就待您得空,我来讨教一二。”

黎渊长君笑意融在眼中:“我今日就有空。”这回白若黎接不上话了。黎渊长君戏弄完白若黎,才道“但是念在你伤势未愈,改日吧。”

白若黎哭笑不得:“好。”

黎渊长君挑眉,拉过白若黎的手,放上一物。掌心有羽毛刮过的感觉,白若黎手指微微抖动。黎渊长君挪开手掌,一只蝴蝶立在白若黎的手心翕动翅膀,翅膀表面为蓝色,边缘镶着斑驳的棕灰色。

白若黎小心捧起手里的小东西,放到眼前仔细辨认:“这是——蓝闪蝶?”

“嗯。”黎渊长君眉目氤氲,仿若沾上雾气,轻笑,“在秘境中所得,赠予你。”

“给我?”白若黎有些惊讶,推辞不敢收。“蓝闪蝶是灵兽。给我大材小用了。你还是收回去吧。”

黎渊长君双手背于身后不接,一副无赖模样:“给你了,就是给你了。”靠坐在椅子上,脖子微微后仰,神情慵懒,态度十分坚决。

两人胶着很久,白若黎捧着蓝闪蝶,轻声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收下了。多谢长君。”

黎渊长君莞尔一笑:“嗯。”

窗棂处落了两只雀儿,啄了小会儿翅羽又飞走了。扑棱棱的飞声,将白若黎的注意力带到窗外:“梨树结小果子了。”黎渊长君探看窗扉之外,院中亭亭玉立的梨树,青碧色的小果子在茂盛的树叶中藏一半露一半。

白若黎喜出望外:“本来还担心摘了不少梨花酿酒,果子会结的不多,如今看来,果实累累。就等白藏时节,品尝香梨了。”

黎渊长君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白若黎欢悦的笑脸:“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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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绣渊
连载中予锦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