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宗院叙话

半缘带着侍女日常洒扫庭院,门扉轻轻被叩响,半缘绕过影壁,见着一个头梳双髻簪花的姑娘。姑娘福礼:“奉宗长女令,请黎渊长君到宗院一叙。”

半缘还礼:“姑娘稍等,容我禀报。”姑娘颔首,半缘绕到内院传达给白管事。

白若黎跨进书房:“宗长女要见您。”

墨水在宣纸上拉下一个竖痕,“霁月光风,不萦于怀”笔成。黎渊长君放下墨笔,拎起纸抖动两下:“若黎你瞧,这幅字如何?”白若黎伸手接过,逐字观赏,最后鉴言:“行云流水,大气磅礴。”

“宗院有没有说找我何事?”

白若黎放下墨宝:“没有。”

黎渊长君挑眉,把手擦干净:“走一趟吧。”

宗院来的姑娘站在东院门口,从容娴静,面上没有因为等待而出现半分焦躁。看到黎渊长君出来了,规规矩矩地福礼:“宗院昔方见过长君大人,奉宗长女令,请长君前往宗院叙话。”

白若黎:“请姑娘带路。”

宗院在书室的后面,祠堂的南面。从整个黎渊世家的建造格局来看,宗院位于东南角。从东风冶华院走,得穿过风骨玉堂和前堂之间连接九曲回廊的阔道,再经过长老院和书室,最后到达宗院。

历代宗亲除游历在外的都住在宗院。按辈分,里面的都是黎渊长君的堂亲。昔方将黎渊长君和白若黎领到正堂外,福礼:“长君大人稍待,容我通禀。”

黎渊长君颔首。白若黎:“姑娘请。”半盏茶的功夫,昔方走出来:“长君,请进。”

开阔的大堂,顶头没有风骨玉堂的高台,一对高椅上坐着黎渊芄兰和姚柏。进门处左右各摆一盆松木。右边下首依次坐着叫不出名字的伯叔,左边起首坐着黎渊氿和吕仙儿。黎渊长君甫一进门,堂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黎渊长君目视前方,平稳身姿走到堂中央,双手交叠作天揖礼:“黎渊长君见过宗长女,宗长夫以及诸位宗亲。”白若黎跪地行伏拜礼。

黎渊芄兰着锦紫襦裙臂挽金帛坐在右上堂,闻言抬起指染蔻红的手,道:“起吧。”

黎渊长君收礼,白若黎起身。

黎渊氿站起来,携吕仙儿往后挪出一个空座来:“长君请落座。”

“多谢大哥。”黎渊长君撩开袍子,落座左面第一位。白若黎从靠门处的最后一个座位绕道,行过众人身后走到黎渊长君的背后。双手交握成福礼手势,垂首站定。

“待到长君成冠礼之后,我们就享受不到长君大人的问安礼了。”右面第三个宗亲嘬一口手里的乌龟茶壶,稀松地道。

黎渊长君:“不知宗长女找我来所为何事?”

黎渊芄兰打量鲜艳的手指甲盖,闻言抬起头来,慢条斯理道:“仙儿如今嫁给了氿儿,你既是这桩姻亲的见证人,也是小叔子。话家常自然得叫上你。”

吕仙儿对着黎渊长君微微一笑,黎渊长君颔首:“嫂子好。”

“听说你和吕瑶结拜为兄弟了?”黎渊芄兰发问。

黎渊长君:“是有这回事。”

黎渊芄兰:“连带着还有闻人家的,和姚家的。”

姚柏侧眸,看了看黎渊长君。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和姚瑾宣结拜为兄弟。

“没错。”

右面第二个宗亲开口道:“长君大人目光长远,未登大位,就已开始筹谋世家之交。”

黎渊长君恭谨克己:“上四家本就交情深厚,同龄人之间惺惺相惜自成兄弟情谊,无须筹谋。”

拿着乌龟茶壶的宗亲又道:“世族公子情,世家兄弟情,不知长君如何看待二者?”

黎渊长君:“黎渊氿,纪泉院主人,宗亲长公子,与我是堂兄弟。世家三公子,与我是世交兄弟。”

坐在右面第四个宗亲跷着二郎腿:“您这话儿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黎渊长君:“事实如此,情理如此。”

黎渊芄兰将手臂搭在桌子上:“黎渊长君认为,这二者孰轻孰重?”

黎渊长君抬眸一一看过在座的的所有宗亲,启唇道:“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枚,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使民知神奸。故民入川泽山林,不逢不若。魑魅魍魉,莫能逢之,用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昏德,鼎迁于商,载祀六百。商纣暴虐,鼎迁于周。”

对面的宗亲接连羞愧垂首,不敢对话。

堂内寂静片刻。

“黎渊宏教了一个好学生。”黎渊芄兰接话了,“德之休明,虽小,重也。其奸回昏乱,虽大,轻也。呵,周德虽衰,天命未改,鼎之轻重,未可问也。长君大人觉得我是在问鼎之轻重?”

黎渊长君浅笑,直视黎渊芄兰:“泱泱黎渊大族之于世族,何尝不是一鼎?我以为宗长女将黎渊氏的荣誉看得比自个儿的得失更重。”

黎渊芄兰抬眸,与黎渊长君的目光接汇。晦暗和锋芒在空气里争搏,两方俱不退让。

黎渊芄兰:“乐正秋扇,你的母亲,曾经铸造出一把大杀四方的魔扇。不知长君大人可有见过?”黎渊氿皱起眉头,看向他娘,似是不懂她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吕仙儿也紧张地看向自家夫君。

本来消失的目光重新落回长君身上,比之之前更炙热、更繁杂。

“这是风骨玉堂该操心的。”黎渊长君回视所有目光,“不是宗院该操心的。”

“你这话怎么说的。”

“我等皆是黎渊宗亲,自然忧心黎渊兴衰。”

“你既入黎渊,就该明白乐正只是小小母族,比不得我大族荣耀。”

“魔扇一日不找出,终要危害世族,到时候就不是两家之祸了!”

“你五岁才入黎渊,入黎渊之前可曾见过魔扇血玉?”

“你……”

“呲——”楠木红椅在地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所有的喋喋不休。

黎渊长君起立:“今日功课还未做完,本君就此告辞了。”说罢作揖行礼,带着白若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堂内又炸开了锅:“瞧瞧,什么态度啊!”

“一提到乐正和魔扇就闭口不谈。”

“我黎渊替他遮风挡雨十几年,他也不知道为父族作贡献!早一日找出血玉扇,早一日造福世族!”

“这孩子,还是偏护他那母族。啧啧,养不熟的白眼狼!”

“够了!”黎渊氿站起来大喊。

宗亲们静言抬头望他。

黎渊氿:“陈年旧事何必揪住不放?彼时长君还年少,遭此变故必定心中悲伤。诸位伯叔何必一再揭人伤疤?”

拿乌龟茶壶的第一个跳出来:“大侄子,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都是为了黎渊世家在操心,魔扇血玉销声匿迹十几年,万一哪一天重现世族,再起祸端,谁能负起责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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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绣渊
连载中予锦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