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东院风光

姚瑾宣捧着茶杯浅尝辄止,雾气氤氲,润泽了他的眼眶,他仿佛看到一艘小船在滔天巨浪的大海里漂泊。远远看去,有种朦胧的悠远泛漾在姚瑾宣飘渺的神思里。

“想谁呢?”吕瑶随着姚瑾宣的目光看去,风铃在屋檐下的长廊里随风摇晃,凝神,还能听见含糊的清音。“莫不是看上哪家姑娘,求而不得?”

姚瑾宣轻轻转动茶杯,耿直笑道:“哪家姑娘会看上一个不懂风情的榆木疙瘩?”

“没想到咱们的四弟也知晓自己是个木头啊,果然贵气!”闻人猗傩眉梢上扬,揶揄意味浓厚。

“三哥的眼神怎么老黏在白总管身上?”姚瑾宣逮着黎渊长君作盾牌,趁机转移话题。

“恐是心疼美人了。”闻人猗傩撩起衣袍,白指如玉提起茶壶给每个人续上茶,“毕竟沏茶也是个累人的活计。”

白若黎脸皮薄,耐不住众人调侃,遂叉手作揖道:“后厨还有些点心,我去取来为诸君奉上。”言罢,转身前往。顺便带走了黎渊长君担忧的目光。

“实在惦念就跟上去吧。”吕瑶都看不下去了,“你心都不在我们这儿,人留下了又有何用。”

黎渊长君扭头看盏,清澈的茶汤里浮着三两片舒展的茶叶:“我没有心不在焉。”

闻人猗傩故作风流道:“都是兄弟,该懂得咱都懂。”

“去吧!”吕瑶一副不耐看长君口是心非的模样,“兄弟不会怪你见色忘友的。”

姚瑾宣言简意赅:“去。”

“那我就谢谢兄弟了?”黎渊长君扬眉,得到三人的一致肯定,撩起衣袍,“我去了。”转身穿过侧门进入后厨。

吕瑶啧啧感叹:“美色啊~我们只是客气客气,没想到他真去了。”

黎渊长君不在,不拘礼数的叶露抬起小手用力拍打吕瑶的胳膊:“不许你说我爹爹和娘亲的坏话!”

吕瑶:“哟,小丫头挺护短啊。”

“哈哈哈——”凉亭内众人笑语阵阵。

后厨,白若黎左手捧着青色雕花瓷盘,右手捏着筷子,将蒸笼里的糕点一块块夹到盘中。

“那药香应该是灵药堂的泯伤散,你受伤了。”他在浮生堂修炼时,受伤了也用这个药。

突兀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惊得白若黎指尖轻颤,糕点从松动的筷子上滑落,咕噜滚进竹篾蒸笼里,贴到另一块糕点上粘住了。白若黎放下盘筷,转身对长君行礼。

若黎素爱净色,衣袍上绣花也少。一如其人性子寡淡。可是他明明记得儿时的他格外跳脱外向,见到自己也是笑容盈盈。何时他俩之间隔了这么一段距离,生生将记忆与现实分割。

黎渊长君迈出几步,行至白若黎面前,拉下他行礼的手,问道:“哪里伤了?”

风骨玉堂中的安景总管也是陪着黎渊家主一起长大的,可就算安景总管站在堂内,与那高座之上的人也始终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这是规矩,亦是本份。白若黎后退一步,避开长君赤诚担心的目光:“回禀长君,只是轻伤,无碍。”

掌中成空,眼前人恪守礼训。黎渊长君眼眸微垂,再三确认若黎挣脱了自己。俄而,抬起眸子:“是风骨玉堂。”能让他闭口不谈的只有那人。

白若黎抿唇:“不是。”

“难不成你想告诉我,你这么大个人还能自己磕着碰着?”

“圣人也有粗心大意的时候,遑论我一介庸人?”白若黎淡淡启唇。“凉掉的糕点口感不佳,还请长君去外头凉亭稍歇,我一会儿就把……”

有些事就算猜到了,也不会亲耳听到。黎渊长君索性走到灶台边,拿起盘筷夹糕点。不听他的推拒之言。

“长君!”白若黎拦住他。“君子远庖厨,这种事我来做就好。”

被拦腰环住的黎渊长君放下筷子,白若黎从侧面看长君的表情很严肃。“我不管风骨玉堂对你说了什么,你不用听,信我就好。”

说完,黎渊长君扭头看他。白若黎一只手撑在灶台上,一只手拦着长君。以焦急忙慌的姿态冲进他的眼眸中。白若黎与他对视,初看平静无波,久看仿佛有一条墨色长河潺潺流动。厨房里没有风,不规律的心跳掀起的浪却在不疾不徐地涌动。

一个人可以改容换面,隐藏声色。却掩盖不了眼神中最真实的情感。

他在乎自己。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在乎。

“长君……”白若黎放下阻拦的手,低头软语,“糕点要凉了。”面对这样的长君,白若黎有些手足无措。

“你先回房休息。”上了药都盖不掉血味,伤势一定很重。换个角度想想,家主大人对亲孙子下手都毫不心软,对若黎只会更狠。“外面的事我来处理。”长君亲自端着糕点出去了。

凉亭里,三人与叶露嬉笑,其乐融融。长君将糕点摆放到石桌中心,姚瑾宣首先下手拿了一块桃花糕给小丫头大快朵颐。

长君撩袍落座。

吕瑶靠在柱子上,扇子盖在脸上,午后微醺的风拂扬发丝,有种惬意的痒劲在下巴处泛开。黎渊长君迎风向后仰起脖子,放松自己。

闻人猗傩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念念有词:“暖风熏得游人醉,长君院里有酒吗?”

“有两壶私藏的梨花醉。”那还是若黎亲手酿的,老早就说好了给自己喝,偏偏自己不是在养伤就是在修炼,忌酒。

闻人猗傩拿下吕瑶脸上的山水折扇:“不知我们可有幸品尝一二。”

黎渊长君想着自己现在也能喝酒了,遂道:“等着。”

闻人猗傩唇角弯起,眼见黎渊长君从主屋里拿出一壶酒。钧窑釉瓷壶也不大,满装也就五两。刚刚还说藏了两坛,就拿五两给兄弟打牙祭。

闻人猗傩哂笑:“三儿这厮,忒小气!”

“呵,请你喝酒你还怪我小气。”黎渊长君捧着托盘道,“这样,你出价吧。上好的梨花醉一两二十金。我这虽是家酿,绝不逊色于酒家。”话落,长君掀起壶盖,梨花醇香先入鼻腔,蕴散开来的酒气清逸。

杯中茶尽酒满,姚瑾宣由衷赞叹:“好清醇的酒!”

吕瑶只道酒香:“我长这么大虽没怎么尝过酒,不懂酒道,但闻此酒香气,确实勾人啊!”

方才还是班章霸占凉亭的气息,如今轮到梨花醉霸占众人的心神了。吕瑶离开柱子,拿起羽觞自斟自酌。姚瑾宣观其品酒的神色愉悦,也拿过一只羽觞,倒了半杯细嗅酒香。

一杯尽,闻人猗傩回味无穷:“酒浓春入梦,窗破月寻人。哈哈,好酒!”知音难觅,好酒难遇。此梨花醉醇烈比之南山酒家还要正宗。

姚瑾宣饮尽觞中酒,好酒入喉润泽食道,梨花香聚齿颊经久不散,酒味绵长。难得榆木疙瘩开窍:“为我引杯添酒饮,与君把箸击盘歌!”桌上的糕点已被叶露食尽,姚瑾宣伸手抓来盘子,叩箸成乐,成高山流水之韵。

诗酒趁年华,吕瑶与黎渊长君碰杯,且试好酒。酒香从鼻腔一路打向天灵盖,有那么一瞬间吕瑶觉得神思恍然,再回味,眼角的薄泪已溢出,显然是呛到了:“辣!快!再给我续上!”

“哈哈哈!”闻人猗傩豁然开怀大笑,“吃喝玩乐一途,二弟入门最晚,悟性却极高啊!大有后浪推前浪之势。”

“过奖!过奖!怎么也不能丢了兄弟们的面子。”

清风徐来撩动花架细藤,惹了酒气的花蕊娇俏,垂在凉亭醉品嗅春意。纵使日迫西山向晚行,韶华不负潇洒行云意。

吃完糕点,叶露早早退出酒席,去陪伴若黎娘亲。

三巡未过,酒壶茶壶俱见底。无论猗傩和吕瑶说什么,长君也不愿意再拿出好酒来。意兴阑珊,诗兴大发。闻人猗傩与长君开始斗句。吕瑶在一旁做评判。

闻人猗傩:“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长君请对。”

黎渊长君:“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兄弟几人也是今日才得知老四擅乐,一个个对诗后调侃姚瑾宣的深藏不露。借此邀其大展才华。姚瑾宣单口难抵三人的花言巧语。叩箸、古琴和琵琶轮番上阵。一下午诗不停,乐不歇。兴致所起,知音以结。

直到风骨玉堂来人请四位公子去参加晚宴,四人酒醒后仍觉意犹未尽。吕瑶:“知音者诚稀,念子不能别!走着,晚宴接着不醉不归!”

出院之前,黎渊长君嘱咐半缘照看白管事,前往风骨玉堂入宴。

长君内心:若黎为我酿的酒,给你们尝(炫)尝(耀)就不错了。续杯不可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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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东院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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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绣渊
连载中予锦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