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水光泛滥,四人依次穿过浮生水镜,光华褪去后浮生阁重回眼前。片刻的迷离让吕瑶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黎渊长君殿后,摩挲指尖雾气,与前几次进出水镜相比,梦镜是有固定的出入口。不需要寻找虚无缥缈的契机。八镜同源,却自成一体。
书室的幻境连接着虚假的浮生阁,庶二爷流放宁谷是真实发生的事,所以假阁子里的水镜能通往真实世界。
反推之,未央血河也是真的。那位真娘或许知道些内情。但是她远在宁谷,没有缘由无法踏入流放之地,这个谜题要想彻底解开着实要费一些工夫。
那本无名书到现在还看不出究竟。所有的琐事堆在一起,烦恼像滚雪球一样侵冲脑袋。
阎昭坐在贵妃榻上贺喜四人平安归来。吕瑶往前一步接受道贺,大大方方展示出自己衣衫褴褛的狼狈模样。阎昭欣慰地鼓励道:“吾辈青年筚路蓝缕,必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不错!望诸卿多加勉力!”
吕瑶叉腰点头:“没问题。”
闻人猗傩温文尔雅:“我等荣幸。”
姚瑾宣坦诚磊落:“少年不负此志!”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忽然,黎渊长君胳膊被狠狠撞了一下。拧眉扭头,是吕瑶在挤眉弄眼地打暗示:该你说话了。
黎渊长君回神,双手作揖:“落花香染桃鞋,快阔步青云志壮哉!”
眼前人若彼时的自己,少年意气风发,鸿鹄大志凌云。是轻狂也是青春。阎昭鬓间已夹生白发,虽少仍存。目光经岁月打磨,凌厉深藏温和柔生:“你们四位率先出境,可以先行回去休息。晚间有庆功宴,好叫你们酣畅抒怀。”
四人一齐作揖,世家风范初现在少年人身上。
跨出浮生阁,闻人猗傩极尽潇洒地打开折扇:“听说长君的东风冶华院清景留燕,霓节千妃。一树梨花更是缀院绝胜。我神往已久。不知今日可有荣幸参观一二。”
吕瑶接收到闻人猗傩递过来的暗示:“是啊,先前就听我阿姊说长君院里的梨花可美了。”
晌午的太阳骄傲热烈,烤得衣袍暖暖的。“大嫂整日与大哥赌书泼茶,在纪泉院内花前月下,没有来过东院看梨花。”黎渊长君毫不客气地拆吕瑶的台。
“莫非是梨花太绝色,长君舍不得给我们看?”闻人猗傩戏谑道,“放心,我们只远观,最多动口赞美,绝不碰你的心头好!”
吕瑶趁热打铁:“正好我们也渴了,长君有什么私藏的好茶,拿出来给兄弟过过口福。”
吕瑶用手肘捅了老四两下,姚瑾宣思索一番,恭敬有礼地询问:“不知四弟可否参观三哥的院子。”
黎渊长君打量这仨是串通一气了:“走吧。”
闻人猗傩:“来了。”
吕瑶:“得嘞!”
姚瑾宣:“多谢三哥。”
日头高时最容易蒸发绿植的水分,白若黎正在庭院里给花草浇水,忽然听得身后的脚步声,多而沉稳,修为不低。白若黎转身,正好撞上长君四人从拱门处进来。
满树梨花繁盛,枝头白雪皎洁。半扇朝天的弧度,衬得东皇丽而不锐,媚而不妖,纯而不俗。画龙点睛之处当时梨花树下提玉勺浇花的人。云岚素纱浅衣,难得不是寻常颜色,云敢肖想其衣,花却不敢肖想其容。倾国太滥,倾城恰到好处。
闻人猗傩合起折扇,在掌心中敲打:“怪道不让我们看梨花,原来是藏着个美人。换做是我,就该金屋锁娇了。”
院内布局错落有致,假山流水与院内植株彼此呼应。姚瑾宣沉迷欣赏东风冶华院的景致,依着他对阵法的领悟,隔着风水玄学也能看出些院内的格局意蕴。正想与三哥交流,却被大哥的话吸引了,回想起经史典籍,一板一眼纠正道:“不是金屋藏娇吗?”
这道题吕瑶会,他抢答道:“因为锁住了,外面人看不到,内人也出不去啊!”那么多话本子是白看的吗?大学识他没有,人情世故他可是十分精通的!
在人情世故这方面姚瑾宣是当之无愧的小白:“哦~”但是听了二哥的话就有些懂了,细想之后又有些不懂了。延长的尾音深刻体现出姚瑾宣似懂非懂的现状。
吕瑶也知道老四的情商经常不在线,转头对白若黎笑道:“我们兄弟几个来东院讨杯清茶,若是可以请白总管再送点糕饼垫垫肚子吧!”
白若黎侧眸望长君,长君轻笑。白若黎道了一声:“是。”转身去今天新开的小厨房准备点心。
四人在花木架下的凉亭里围坐。一个金瞳小姑娘弯着眼睛笑眯眯地跑过来:“爹爹回来了!”
吕瑶看着小姑娘扑过来,黎渊长君蹲下将其接抱到怀里。“没听说老三成亲生女啊。莫不是养外室了?”
叶露搂着黎渊长君脖子,长君将叶露放到空余的石凳上:“刚收养的。”
“早说嘛!”吕瑶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你瞒着所有人进入人生的第二段了。”
姚瑾宣:“小姑娘的眼睛为何不是黑色?”
“灵兽的瞳色,非黑也很正常啊。”闻人猗傩瑞凤眼中笑意盈盈,“小丫头过来给大伯抱抱。”
叶露抬眸,端见其人一身妃红纱衣,瑞凤眼柔美,薄唇绮红,仿佛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狐狸。狐狸可是一种狡猾的动物,不能靠近。叶露往左边躲了躲。正好靠近吕瑶,吕瑶得意洋洋地抱起叶露并举高高,在兄弟面前得瑟:“看来小丫头喜欢二伯。”
猝不及防被抱起,兽类的本能让叶露反击。奈何短胳膊短腿根本踹不到吕瑶,闹了好半天脸都热红了,吕瑶欠揍地笑着:“小丫头不可以踹二伯,这是不敬长辈!”手里依旧高高举着小丫头,玩闹似的不放她下来。
黎渊长君踹了吕瑶小腿一脚。吕瑶吃痛地放下小丫头,捂着小腿肚子:“卧槽,老三你不至于吧。”叶露着地了立马躲到长君身后,警惕地望着刚刚欺负她的叶露。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契约兽。也是我收养的女儿——叶露。”黎渊长君开口道。
姚瑾宣双眼放光,看叶露好像在看珠宝:“传说千年灵兽才可化形。长君这只……这个女儿?多大了?”
“四舍五入约莫千岁了。”黎渊长君心想五百确实可以约等于一千。要不然千年血竭助百年灵兽化形又是一件震惊世人的大事。风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众众必非之。万事但求顺遂平安,不贪功名利禄。
姚瑾宣赤城道贺:“三哥真是福运齐天!”
“不敢当,侥幸碰到的罢。”黎渊长君将叶露带到众人眼前:“叶露认一下人:闻人猗傩是你大伯;吕瑶,你二伯;姚瑾宣,是三伯。”
叶露一一记下,鼓起勇气往前一步,照着娘亲教的样子作揖行礼:“大伯安好!”大伯是个大尾巴狐狸!
闻人猗傩温和笑道:“叶露也安好。”
“二伯…安好!”二伯像狗熊坏蛋!
“小丫头真乖!”吕瑶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可人的小丫头,虽然是灵兽化人,但是乖巧可爱。瞧头上那两个小揪揪,还有流苏摇晃,真漂亮啊。不知道原形是什么。
“三伯安好!”三伯,左右横竖都看不出来像什么。
姚瑾宣作揖回礼:“侄女安好。”
吕瑶笑眯眯地猜着。忽然想到:大哥有珑侄,老三有叶露,老四有古木。后知后觉的吕瑶捂住疼痛的心脏,一副颓丧模样:“原来只我一人没有灵兽,现在竟还要承受得不到化形灵兽的打击。”
吕瑶自怜自艾好一阵子,却发现没有人搭理他。“欸,你们都不关心我一下吗?”
馥郁的茶香飘进吕瑶的鼻子里:“好香的茶啊!”
白若黎朝花架凉亭里走来。手里捧着红木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个茶壶和四个茶盏。
“如此霸道的香气。”闻人猗傩晃动折扇,勾唇轻笑“当是班章。”
“确是。”黎渊长君颔首,白若黎将托盘放下,取出茶皿,为诸位斟茶。长君将茶摆到三位面前,“请品尝。”
出壶的茶香瞬间霸占了在座的嗅觉,一整个凉亭的空气都被班章挤走了。
黎渊长君眉头微蹙,他在茶香里嗅到了药香。他很熟悉的药香。
“没想到长君如此谦和温润的人,竟喜欢班章这类‘强横’的茶饮。”闻人猗傩啧啧称奇,面上拿出看不透的神情,话里掖着三分揶揄七分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