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像刀子一样生刮活人的皮肉,雪从头顶和四面八方直愣愣砸下来,密密麻麻避无可避。黎渊长君召出血玉扇拟化作血玉伞挡住风雨才能直起脖颈望向周遭。
银色笼罩深谷,平原略高处有一圈黑色的房屋,仿佛是环形囚笼圈住了暴风雪的自由。空旷的雪地只有少数人背负枷锁拖拽麻袋前行。这里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宁谷了,俗尘恶人的极乐世界。
黎渊长君朝向那群人走去。拔腿才发现积雪深厚,踩下去的每一步都深陷于厚厚的雪地里,抬脚来又带起一大片的雪浪。
黎渊长君运转灵力,款步雪上,总算轻松了不少。足下也走得快些了。
靠的近了才看清这群人。这里的气候和生存环境都极其恶劣。数了数大概有二十个人,衣衫褴褛,胳膊小腿裸在风雪中。每个人背脊佝偻,脖子上套着一个铁圈,左右手都拖着一个麻袋。麻袋里装的大抵是过冬的粮食。
黎渊长君把伞移开一点,满天鹅毛砸在额头上,寒冷切骨。这个水镜世界里,自己不是透明的了。
黎渊长君把伞移回来。跟在队伍后头。
前头那个人突然转过头来,入目便是一个素锦白袍的小公子,愣了一下,问道:“你是哪里来的?”
黎渊长君将伞往下压,只露出下半张脸:“啊,不小心迷路了。”
前头那个人奇怪:“这里是流放之地,恶名昭彰的宁谷。还有人迷路迷到这里来?”
黎渊长君短暂沉默,灵机一动:“哦,我是跟着家中长辈来葳江游玩,观此地雪景宏伟,一时看迷了眼,竟不识来路了。”
葳江在姜氏族的西南边,宁谷的正东面。上游冷泉,下游冰川。若是贪图欣赏难得一见的壮丽雪景,还真有可能迷失到宁谷中。
这里的犯人都是由之前混出等级的犯人头目看管,被罚到宁谷的人绝大多数都被废了修为,**凡胎也逃不出去。剩下有修为的都是后来在大斗场里挨打练出来的。那些人进了大斗场就不想走了,一个个成瘾似的不要命也要留在宁谷,就算逃出去了,没有容身之地不说,很快又会被上四家的正道之士赶鸭子一般赶回来。
像黎渊长君这样俊俏又有修为的小公子,前头那个人还真信了他迷路的假话。
带领长队的头目在前头喊道:“原地休息!”走在黎渊长君前头问话的人也放下麻袋,原地歇口气。待他彻底转过来,黎渊长君才发现此人听声音像小伙,其实是一个瘦弱的六旬老人。
老人喘了口气,整个人转过来认认真真端详白衣小公子,眉眼挑动,和气笑道:“衣冠整齐是个大族里出来的孩子吧?”
黎渊长君闻此言没有恶意,慢慢将伞抬起,露出全脸。
老人笑得更和蔼了:“模样极正,就是这眉眼冷清了些。”
黎渊长君轻笑,疏散几分疏离,道:“天寒地冻,您……们怎么还在外头受累。”
老人脸上的笑淡了些:“我年少轻狂时,铸犯大错。而今,在此地赎罪。左不过运送粮食,比囚在铁笼里搏命要好很多。”老人看着面前清绝的小公子,觉得在孩子面前说这事太沉重,转而念叨:“没什么事,小公子快些回家吧。这里可不是游玩的好地方。”
顺着老人的话,黎渊长君望向远处的粮仓,房屋因为遥远的距离显得格外小,一个垒一个,好像一堆黑色方块。黎渊长君目测了一下,从老人的位置到房屋那里少说有十里路。在大风雪中拖着两麻袋徒步过去少说也要两个时辰。
黎渊长君下意识开口道:“没有马车、货车一类拖拽工具吗?”
老人憨憨大笑,惹得前头许多人也纷纷回眸。
“小公子说笑了,除了您是迷路的。这个鬼地方的哪个人不是受罚来的。在宁谷,小到生活所需,大到群居项事,皆是处罚。我这个人啊天性豁达,看开了且当一场修行。”老人说着把声音压低,调侃道:“前头那些个,拖口粮都叫苦不迭。他们也不想想自己不把口粮拖回去,回头自己过冬吃什么?哈哈!”
地上的麻袋,还没有半个人大:“一个冬季近三个月,这些粮食过冬瞧着也不够。”长君道。
老人看着小公子又笑了,目光带着黎渊长君看不懂的深意:“小公子就是小公子。这些当然不够,宁谷的冬天长着呢,过上半月还是要再来拖一趟的。若是折腾一趟就足够了,赎罪的日子也不会这么难挨啊。”
前头领队的人突然嚷嚷:“起来,都走了!莫要闲聊!管好自己!”
老人将地上的麻袋重新拖拽起来,前头有几个人对着黎渊长君指指点点。
老人半回头半看路道:“此处风雪大,都是些下等人干累活。小公子还是快快走罢。那边的房子里恶人多,您莫要靠近。”
颔首告辞,黎渊长君站在原地。老人跟着他的队伍走远了。人群没有走远,风雪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将他们的行迹遮盖住了,仿佛此途无人行径。
进水镜世界的方法,长君十分清楚,但是出水镜世界的方法,有待探寻。上一次出水镜是因为进了东风冶华院主屋,看到了一个白头发的人。具体什么样子也没看到。蓝紫光就把他弹出去了。这回出去的触发契机又在哪里呢。
话说回来,那个白头发的到底是谁?
明明没见过,却仿佛认识久矣,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啪”空气里传来扬鞭子的声音。黎渊长君循声望去,又是一队人。之前遇上的人不愿多管闲事,看见他也只当没看见。但是接下来遇见的人就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自己的装扮实在太引人注目了,四下里也没有可以更换的罪人衣衫。黎渊长君索性捏了个灵诀,消耗灵力隐匿身形。
顶着风雪的第二支队伍缓缓朝自己走近,黎渊长君索性待在原地候着他们。隔着垂帘般的大雪看不清人,直到他们从自己面前经过,黎渊长君方才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被流放的黎渊大族的庶二爷黎渊赟。一脸的阴鸷与狠毒分毫未改。
正是这副表情,每回领队的人扬鞭子总会有几下地落到他背上。这故意的敌对明晃晃的。黎渊赟也不叫,咬着后槽牙拖着脚上笨重的铁链往前走。似乎在蛰伏以静待报复的机会。
从黎渊长君面前走过时,还一脸毒辣地盯住长君站立的地方。
黎渊长君眯眼,忽然无声地笑了,仿若一夜梨花开的惊艳。听闻庶二爷是黎渊庶族里少见的天才。氏族里资源分配向来以嫡出血脉为先。在后天修炼条件不足的情况下,庶二爷勉强可以和长老院的四长老打成平手。
四长老黎渊执虽是女子,但是她的灵修也在上乘。更何况长老院拿的是整个氏族的二等资源。如此可见落在宗亲后头的四等庶族中,庶二爷品行不堪,能力确是优秀的。
黎渊长君很肯定庶二爷看不见他,思来想去黎渊赟只能是凭借同族的灵气感应到他的存在了。这样的人留着,对自己来说早晚是个祸害啊。
黎渊长君依旧冲他微笑,尽管黎渊赟看不见他。
庶二爷眯起眼睛,总感觉那边站着个黎渊氏出来的人。领队的人又扬起一鞭子,精准地落在黎渊赟背上。噼啪声掩埋在呼啸的风声里。
“瞎看什么!好好跟队!今天的活还没干完呢!”
庶二爷一脸阴鸷地看向领队,总有一天他要从这出去!首先弄死这个朝他挥鞭子的,再毁掉黎渊一族!
庶二爷眸子里黑云翻涌,仇恨交织着恶毒。领队的人心里一怵,转念又想:自己是管犯人的,怎能容犯人欺压到头上!
又扬起一鞭子。
黎渊长君转了转血玉伞。
隐秘的红光浮游,那鞭子上好似多了一些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
黎渊赟直觉便要避开。奈何脚脖子上冻了雪的铁链沉沉地锁住步子。
那鞭子终究落到他身上。
点点红梅花苞倾覆在白雪上,慢慢盛放。
“啊啊啊,死人了!”离得近的第一个人开始咆哮。第二个、第三个也开始叫,片刻时间尖叫声不绝于耳。
一条长队成了一盘散沙。
领队的人把沾血的鞭子甩到一边雪地上,有零星红珠飞溅。他上前去踹了一脚那人:“喂!别装死了。”
血红色蔓延开,沾到了领队的鞋底。领队的后退两步,慌了一刹那。流放宁谷的凡人被他打死了。他只是挥鞭子装装老大而已,也没有用狠劲。怎么就把人打死了。
流放之地……好像从没有活着走出去的人。不论普通犯人还是领队。领队也是犯人在宁谷混出资历升上来的罢了。
领队的人迅速镇定下来,对着散成一片的人说:“在这里都是犯了大罪的受刑之人!听话,乖乖干活还能多活几年!不听话,下场就跟他一样!”领队的人说完话还摆出恶狠狠的表情。
剩余的人眼神里的惊惧更多了。
领队吼道:“还不站好!”
原本散乱的人立马重新组成一条整齐的一字长队。
领队:“走!”
那些人又跟着他穿梭在雪花帘幕里。
黎渊长君反方向走了一段路。再回头,没有生息的庶二爷已经被雪一层一层覆盖住了。
黎渊长君:“天性非恶,但本君也非纵仇之人。彼欲杀我,吾只好夺彼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宁谷的雪真是千年难遇的大,没走一会,黎渊长君已经是第八次抖落伞上积雪了。幸亏此处没人,不然就会瞧见一堆雪浮在空中了。
找到几根遗失的烧火柴,黎渊长君踩在柴上碾掉鞋底的雪,站在观望了许久的黑屋子面前。收掉伞。立在玄关处便能听见屋里喧沸的人声。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叫你看牌,你看的什么东西?”
“老大,我错了。”
“滚去铁笼子里头待着!”
黎渊长君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立马又将门关上。
风雪刹那间侵袭室内,转瞬即止。
屋内坐在高凳的黑胡子男人敏锐地看了一下门,片刻后什么都没发现,又重新盯着面前的赌桌。
黎渊长君进屋后,扫视一圈,尽是些流放的老犯人喝酒划拳、对牌赌钱,那边还有几个大铁笼子关着几个抱头蹲地的人。
这里都是平房,没有二楼。但所有平房衔接起来,环绕外面的雪地形成一圈连续居所。这里半圈全是人,照第一批拖粮食的老头走的路线估计,他所遇见的两支队伍去的半圈就是粮仓。
黎渊长君观察一周,瞧见了一道通往东面的铁门。锈纹斑驳,精铁质地厚重。强行穿过必有大量灵气外泄,这些罪人之中难保不会有灵力傍身的人。他来此主要是找脱离此界的办法。没必要和这群人起纷争。如此盘算也只能等待时机了。
黎渊长君挑了个人少的角落隐匿身形。他发现了,赌桌上赌赢的就可以继续拍桌子吆喝。赌输的有钱就挨一脚默默把钱偿还,没钱了就要被关进铁笼子里。
刚才铁笼子里只有五个人,现在都有二十一个人了。
通往隔壁的门依旧没有打开。
黎渊长君脸色不耐烦。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事。
他绕到房间中部的几个赌桌,闹了些小事。
“欸,买定离手!你怎么还改呢!”
“谁改了,分明是你怕我赢钱,故意把我的赌注挪到别的地方了!”
“明摆着是你出老千!”
“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一向遵守赌场里的规矩!”
黎渊长君将摇骰子的盅猛力砸到一个赌徒的脚面上。
“哎!怎么还打人啊!”
“血口喷人,谁打你了!”
赌场中间开始乱成一团。本来两个叫骂,后来两个人对打。再后来三、四张赌桌上的人扭打厮骂。还有人伸黑手趁机摸走赌桌上的银票。
坐在高凳上的黑胡子重拳砸桌子,“轰”一张桌子塌了。同桌另外三个赌牌的吓得站成一排哆嗦。
中间的一群赌徒也不敢动手了。
黑胡子:“闹什么!他娘的不守规矩的全扔进铁笼子里!”
几个腰上别着劈柴斧头和大刀的壮汉出手,将那几张赌桌上有纠纷的人全关到铁笼子里。原本还有空地的笼子一下子被挤满了。
黑胡子:“娘的让老子看看还有谁敢闹事!”
“砰——”厚重沉钝的开门声响起。
一个穿妖艳红纱的半老徐娘从隔壁跨过来:“拆房子啦!我要不要做生意啦!”娇柔的嗓音尖锐的叫唤,赌徒纷纷被吸引望向来人。
黎渊长君眸中明光一闪,好机会!趁着两个头儿吵架,自己则轻手轻脚挪到铁门那一边。过来了还能听见隔壁黑胡子讨好的声音:“真娘说哪里话。在宁谷谁敢妨碍您做生意,谁就是跟我黑大胡过不去!”
真娘勾唇轻蔑一笑,眼波流转:“是吗?”
媚意直直地勾人,黑胡子立马应道:“是是是!肯定是。那真娘,今晚……”
连着赌场的是青楼。
站在柱子后头的黎渊长君揉了揉鼻子,浓到熏人的脂粉味冲的鼻腔发痒。
“啊啾”
一道柔媚的声音响起:“谁!”
闻声,黎渊长君靠墙站着。
一个身披五彩缤纷薄纱的女子捏着把画意开放的扇子在这边巡视。正好迎面撞上关门回来的真娘。
四目相对,薄纱女立马行礼:“真娘安好。”
真娘双手叉腰:“不去接生意,在这乱晃什么!”
薄纱女立马点头:“是,奴家这就去。”
真娘:“叫什么奴家,多难听!”
薄纱女:“是!妾身这就去。”
黎渊长君捂住鼻子。这里的姑娘真爱熏香,都快把他鼻子熏没了。
薄纱女款腰摆臀地走了。这里只剩下真娘和满室刺目的红纱帘子。
真娘:“出来。”
黎渊长君眉峰微挑。
真娘:“识相点自个儿出来,不然我就叫人来抓你出来!”
黎渊长君显出身形:“真娘莫叫,我自个儿出来。”果然,宁谷中还是有大能的。
真娘水波盈盈的眸子上下轻转,把黎渊长君打量了个遍,唇角轻勾,笑得妖娆:“哟呵,哪里来的俊俏公子。瞧着衣着不俗,怕是大族里贪玩的小爷在此迷了路吧。”
黎渊长君含蓄一笑,话都叫您给说完了,只得赔礼道:“唐突姑娘了,在下正是迷路了。”
真娘脸上的笑停了一会,绕着长君转了一圈,神情更妩媚:“这里可没有姑娘,都是会来事的姬子。”
黎渊长君进退有度,双手作揖,端的是谦松风度:“那便是唐突真娘了,在下随家中长辈到葳江游玩,误入此地。还望真娘莫要声张。待晚辈寻得出路,自离此地。”
真娘手里也有一把圆扇,不似刚才那位薄纱女的扇面生龙活虎。长君微微抬眸便见她手里的扇面上题有一句诗:“正是霜风飘断处,寒鸥惊起一双双。”傍诗的是一株没有绿叶的柳树。
真娘将扇子抵在鼻梁上打量对面的人。小公子礼数周到且没有轻贱旖旎意,衣冠整齐教养得体。
真娘放下圆扇:“别行礼了,瞧你这冷淡模样就是个不近女色的,料你也不会为了被里红浪闯宁谷。”
黎渊长君放下作揖的手,感激笑道:“多谢真娘理解。”
公子年少,温润如玉。真娘有一时恍惚,嫌弃道:“不想笑就别笑了。扯皮子笑得真难看!”
黎渊长君嘴边的弧度渐渐放平,本身的清冷疏离显现:“好。”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你不喜,我也不用为难自己的脸。毕竟假笑也是很累的。
真娘摇扇,款步在前头领路:“跟我走吧,我姑且送你离开青楼。”
黎渊长君跟在后头。瞧着真娘的仪态,便觉她也是世族出身。具体是哪个姓氏就不清楚了。
真娘:“宁谷进来容易出去难。”
黎渊长君:“我知道。”已经有前“镜”之鉴了。
真娘走在前头笑了,拿腔作声:“你知道?你们这些个少年人知道什么?不过年少轻狂,偏偏人生呐总要无知无畏一次。”
黎渊长君礼貌应答:“真娘言之有理。”
真娘突然停下,黎渊长君也停下。真娘个头没有黎渊长君高,看他总要仰头:“小公子容貌一绝,礼数教养也讨人喜的很啊。”日积月累的气场更是不容小觑的,“不知是哪家哪族的啊?”
黎渊长君礼貌微笑,装傻充愣就是不答话。骗不过一个人,不如保持沉默。
真娘似笑非笑:“骨子里的冷漠厌世也是叫……本姑娘心惊啊。”风月场所里混迹久了,她也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透过人的皮相就能看到骨子里的本质。
黎渊长君笑意不变,全然不听前半句,只应和真娘后半句的玩笑话:“姑娘莫要戏弄于我。”
真娘转身继续带路。越往东走,人越多。都是些寻欢作乐的红尘花客。
真娘道:“我在此地多年,也不晓得出处。欸,我还忘记介绍了,此处是我掌事的青楼,叫暖院。是所有宁谷男人流连忘返的地方。”说完又觉得欠妥帖,把话兜圆了道,“哈哈,就算不忘返,也找不到返路了。”
黎渊长君脱口而出:“烟暖雨初收,落尽繁花小院幽。”摘得一双红豆子,低头,说著分携泪暗流。
真娘哪里是堕落红尘,分明是相思情寄青楼。
行走间真娘挥开一个扑过来的醉鬼,暖院里声音此起彼伏。唯有她与小公子如若无闻:“小公子冰雪聪明,真娘喜欢得紧。不敢在大族公子面前摆什么年岁谱。公子若听得,真娘劝您一句,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黎渊长君道:“谢真娘告诫,本君记着了。”
真娘:“小公子真真是可爱得紧。”以君自称,想必是上四族的人。黎渊高傲,闻人庸雅,南吕典朴,末姚淳厚。
锦衣玉冠森寒骨偏偏说话又这般平易文雅,叫人摸不透是出自哪家的。
黎渊长君故作腼腆:“真娘知道便好,不必宣之于口了。”
真娘哈哈一笑:“小公子风趣,暖院走一回,浪子情话都学会了。”
黎渊长君但闻不答,另作他说:“感谢真娘引路。”
凛冽寒风偷偷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几分,弥散在暖院的春意里。真娘停步,火红色的披肩扬动,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第二扇铁门:“小公子一直往东走吧。运气好或许能出去。运气不好,也别怪我给你开门。”
黎渊长君穿过铁门之际,低声道:“谢谢真娘。冬柳太悲,不如仙客来。”声音落在背后。
真娘捏扇柄的手僵住,人来人往这么多年,扇子上的冬柳也摇了这么多年。自己都快不在意了。再抬头,那位小公子已经走到另一边了。
铁门合上,真娘喃喃自语:“仙客来……”
氏族是一姓一族,世族是所有氏族共存的族群。
多情书堂-书中世界的浮生阁-水镜世界的浮生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多情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