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屋,白若黎将阎老给的暗卫令牌砸在地上:“都给我滚出来!”
三个玄衣人现身跪在地上,脸戴半边银纹面具看不出真容,齐声答:“属下在!”
“为什么不站出来保护他?”白若黎站在烛台旁,脸上的怒气显而易见。
三个暗卫面面相觑,跪在前头那个答话:“我等只听从令牌主人的吩咐!”
白若黎怒吼:“他是长君,是我的主子!”
领头暗卫秉公答道:“浮生人有规矩,我等只负责护卫令牌主人的安全。黎渊长君不在我等职责范围内。”
白若黎推开门,冷冷道:“捡起令牌,滚回浮生堂。”
三个暗卫异口同声:“我等已经是您的暗卫,不能离开您。”
“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们三尊大佛。”白若黎打开门,指向外面,“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跪在后头的一个暗卫抬起头道:“若我们走了,您的性命安全则无人担保。”而且他们也会被撤销身份等级,作为死士从头开始训练,直到下一次获得成为暗卫的机会。
“长君身陷险境无人可救,我要何性命无忧!”白若黎捡起地上的令牌,砸到领头暗卫的身上,“我的最后一道命令,你们给我滚回浮生堂。从今以后,我不再是这块令牌的主人,也不是你们的主人!”
白若黎手指门外:“滚!”
后面两个暗卫皱眉,领头暗卫看着白若黎固执的神情,只好捡起令牌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白若黎打水将自己的脸和手擦洗干净,躬亲烹煮一碗酒酿桂花藕粉端去主屋。
明途正在开窗通风。伯仪拿着药包检查灵药成份,确认没有问题了,才交给半缘手中,嘱咐她如何煎药。
明途见到白若黎端着甜汤来了,轻声道:“长君还未醒。”白若黎将盅碗放在几案上,从半缘手里拿过药包,径自转身去院子里煎药了。
半缘谨小慎微地行礼,老老实实地跟在白若黎身后。不敢多嘴不敢多手,添水、加柴火,一举一动都瞧着白管事的眼色行事。
内院里白若黎拿着蒲扇小心翼翼地扇风控制炭火火候。明途站在窗边,看着那倔强掺着温柔的侧脸,似是看到某种根深蒂固不能明说的感情。但是明途也参不透。喃喃念起自己曾读过的佛语:“诸行有常无有是处,汝但一切处无心,即无诸行亦无无行。”
走近的伯仪问:“你在说什么?”
明途醒神:“无甚。”
伯仪轻笑:“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不可执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明途:“什么?”
伯仪:“亦无甚。”
年前年后长老院的琐事最多。执法堂回禀庶二爷已伏诛,庶三爷也已经流放。大长老向二长老谨慎交代了几句关于庶族的人事变动以及贤院的权力归属。待到今日事毕,晚霞抹饰天色。黎渊宏又往东院走了一趟。
长君床头几案上放的甜汤早已冷却,此刻白若黎正在给长君喂药。一小勺一小勺的黑色药汁,白若黎倒也耐心,足足一个时辰,药碗才见空。饶是明途瞧了都觉得手腕发酸,不自觉掩藏在袖子底下轻轻搓揉。
黎渊宏从被子里掏出黎渊长君的手臂,给他把脉。白若黎坐在一旁神色紧张地望着大长老。
片刻后,黎渊宏低语道:“脉搏沉稳,较之昨日康健不少。”
白若黎:“那长君何时方醒。”
黎渊宏伸手探探长君的脑门:“没有发烧。许是受到精神刺激,以至于昏睡不醒。”
白若黎回想往日:“长君精神一向很好,怎会?”
黎渊宏不说话,似是也想不通。印象中这孩子也不是个脆弱的人啊。
伯仪放下茶杯,浅声问道:“可是胸中积郁,忧思过重?”一语点醒大长老。
黎渊宏侧眸,忽而想起小长君归族那日。没有突如其来的开窍和天赋异禀,只有常年累月的苦心孤诣。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黎渊宏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生吩咐道:“白管事,仔细照顾长君。”后,黎渊宏就走了,带着点逃避世事的意味。人总是希望自己有力挽狂澜的本事,可以从容面对所有的波澜起伏和逆势。但是生而为人总有力薄的时候,逃避就成了唯一可以安慰心灵的办法。尽管很丢人,却也是无奈至极的选择。
黎渊宏走得很慢,从主屋出去是内院,内院尽头是外院。跨出院门回眸就是“东风冶华”四个大字,放低视线就是影壁,影影绰绰遮挡住内院风光。
东风冶华院连接九曲回廊,一路折转便是平直的阔道。向东走是宴客的前厅,有几个侍女在守灯。再往东才是长老院。
黎渊宏在黎渊世家待了大半生,如今才发现这条熟悉至极的路居然那么曲折且陌生到好像这是他第一次彳亍。站在灯火通明的长老院门口,黎渊宏想回头,却不敢。因为这是黎渊长君的路,不是他的路。
在乌漆麻黑的意识世界里沉沉浮浮,黎渊长君感觉脑袋发晕。挣扎许久眼皮子才一点点掀开。模糊的白光充斥整个视野。适应一会儿才看到顶头床帐的轮廓。
“长君?”声音在颤抖,还有哽咽的哭腔。
躺久了骨头都发软,黎渊长君腮帮子发紧,使劲转动脖颈才对上一个眼睛红彤彤的人。视线渐渐清晰,黎渊长君注意到那人眼眶底下一片乌青。
“昨夜没睡好?”嗓子眼里生钝的声音滞涩地冒出。
听见长君的声音,白若黎的心安定下来,泪水瞬间脱眶而出:“你终于醒了!我等了好久!”明途和伯仪在内院透气,听到屋子里动静立马冲进来,看到黎渊长君苏醒两人十分欣喜。
伯仪道:“快去通知长老院,长君醒了!”
明途激动道:“欸!欸!这就去!”
一时之间全族都知道昏睡四日的黎渊长君终于醒过来了。贤院那边预料之内地没有动静。长老院的骨干长老都冲来东院了。东院一时轰动,人头济济。个个脸色挂满喜色:“嫡系无忧!黎渊氏无忧矣!”
风骨玉堂那边遣安景总管来探望,确认无碍后便回去禀报了。
黎渊宏不放心,又拉着阎昭来诊断,再三肯定长君没有任何后遗症才放阎昭回浮生阁。
白日的喧闹褪去,独属于夜晚的沉寂浮上枝头,万物也在料峭寒意里为苏醒蓄力。白若黎抱来一堆枕头,好让黎渊长君靠坐在床头喝甜汤。
黎渊长君面色带着病态的苍白,嘴唇反而因为甜汤的滋润红艳艳的:“我在梦里就闻见酒酿桂花藕粉的香味了,没成想醒了就能喝到。”
白若黎仍心有余悸,一瞬不瞬地凝视长君:“嗯。”他昨日还梦见长君满身血趴在他背上。今日长君就醒来了,美好的让他感觉不真实。生怕昨天的噩梦又会重现。
黎渊长君偏着脑袋,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喝甜汤了,还特意煮的这么甜?”
白若黎:“嗯,我知道。”我知道你嘴上不说其实就爱甜食。我知道你面上疏离冷漠实际内心温柔。我知道你不会像他们一样抛弃我。我知道你不会真的厌恶这个表面锦绣实际苍夷满目的世族。所以,你醒过来了。
孩子的感情总是那么纯粹。喜欢就是喜欢,想对你好就是不顾一切地想对你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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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初识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