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王椅上,龙袍加身,剑眉星目,一副孤傲不可一世的模样。但凭他殿内蛾眉皓齿艳如霞,婀娜多姿舞袖纱,他始终冷眼旁观,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控中。
这是莫嫣然第一次亲眼目睹新王。传闻中的殷黎彦,多疑、冷血、杀伐果断,城府极深,原以为应是个老谋深算的人物,却不想竟是个大不了她几岁的少年君王。眼前这位,实在难与心狠手辣,刚愎自用这些形容联系起来。
曼陀娇艳亦□□,蛱蝶翩跹也伤人。莫嫣然远远望向殷黎彦,尽管有些不可思议,仍不由得握紧手中藏着的发簪,眼底露出几分杀意。
云轩竹的悄然出现,不禁意间制止了一次刺杀。他从背后轻轻牵住莫嫣然的手,抽走发簪:“许姑娘,该你登场了,怎么还有发簪未戴?我来为你戴上吧。”随后,云轩竹慢慢靠近,近到两人能听清对方略显局促的呼吸声。莫嫣然杵在原地动弹不得,此时此刻,他们的眼里只剩下彼此。
“听说,为了迎接赵使臣的到来,我们云大人可是煞费苦心,四处广罗美人,只为让来使们一睹我轩辕风采。”礼部主司同河西国来使寒暄道。
世人皆知河西国使臣赵奕儒沉迷女色,云轩竹不过是投其所好,在淑芳阁举办轰轰烈烈的选秀,目的只为引起赵奕儒的注意,从而放松其警惕。
但赵奕儒这次来访,也并非毫无准备。河西王安排自己的亲信飞宴将军陪同前往,显然是要给殷黎彦一个下马威。
“不过要说这国色天香,还得是兰心公主的鸾凤舞,那真是鸾鸟舞飞神仙姿,绮丽婉约似仙子呐。”礼部主司仍在侃侃而谈,赵奕儒显然已被眼前美色冲昏了头,倒是飞宴将军目不斜视,屏息凝神,丝毫未敢懈怠。
“那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睹兰心公主的风姿?”赵奕儒对兰心公主的美貌早有耳闻,如今听了礼部主司的溢美之词,更是垂涎三尺,巴不得尽快见到公主。
在万众瞩目之下,莫嫣然面戴薄纱,一袭羽衣从天而降。顷刻间,殿内众人瞠目结舌,只听得那丝竹之音袅袅,不绝如缕。
一曲闭,莫嫣然鞠躬谢幕,众人才恍若大梦一场,意犹未尽。
赵奕儒已然忘乎所以,顾不上使臣礼节,起身大呼道:“妙,妙极!早就听闻兰心公主的鸾凤舞美轮美奂,今日一见,果然叹为观止。翾风回雪,翩若惊鸿,真乃人间绝色也!”
殷黎彦不露声色,似笑非笑道:“赵使臣此次是为两国和谈而来,为表诚意,孤愿将最宠爱的妹妹兰心公主许配与河西王,愿两国永结同好,止息干戈。”
“如此甚好,我代表王上谢过轩辕王美意,从今往后两国结为姻亲,互惠互利,共享太平盛世。”赵奕儒喜出望外。
众臣叩拜:“恭祝兰心公主与河西王结良缘之好,成伉俪情深!”
自此,莫嫣然才意识到自己被云轩竹摆了一道。
“许嫣姑娘,为何如此信我?”
呵,云轩竹,你布得好大一个局!原是我太傻,久居山间不知这尘世中人,心思竟如此诡谲。
莫嫣然站在金銮殿中央,被众人当成兰心公主膜拜,只觉心灰意冷。
云轩竹站在殷黎彦身旁,不敢直视薄纱之后,那双幽怨的眼眸。
殷黎彦,果然是个笑里藏刀的冷面君王,难怪年纪轻轻便能从一众王室公子中脱引而出,继承大统,此人着实不好对付。莫嫣然死死盯着王座上的那位,而他却连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都不给自己。
待众人散去后,云轩竹试探地问道:“王上,打算如何处置这位兰心公主?”
“赐给她的嫁妆里有一套脂粉,河西王好色,只需有肌肤之亲,便会中毒。”殷黎彦面不改色地说道。
云轩竹心头一紧:“那假公主……”
“此毒无色无味,润物细无声,长久接触,自会病入膏肓。”
“王上根本没打算让她活?”云轩竹眼眶泛红。
“她若不死,宫里那位又当如何?”殷黎彦瞥了一眼云轩竹,情绪未见丝毫波澜。
“轩竹,你忘了我们是如何从漠北的沙暴中活下来的吗?成大业者,当不拘小节。你不该,对一颗棋子动情。”
云轩竹一言不发,攥紧的拳头青筋凸起。
出宫之时,云轩竹一路跌跌撞撞失魂落魄,直到苏铭凑至跟前耳语:“公子,霓裳已安排妥当。”
“当真?”云轩竹扶住苏铭,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公子,眼下木已成舟,还有转圜的余地吗?”苏铭问道。
云轩竹眼中闪过几分犹豫,很快又消失不见:“顾不上那么多了,苏铭,照我说的去做。”
听了云轩竹的交代,苏铭着急起来:“公子,若此事败露,被王上知晓了,恐怕……您当真要为了那个许嫣姑娘冒如此大险吗?”
“那就别让王上知道。”云轩竹的眼中,露出久违的狼性。
莫嫣然被关至宫内偏殿,四周守卫森严,连一只蚂蚁都别想钻出去。寝殿门口由总管太监王庆亲自把手,那可是服侍过新老两任轩辕王的宦官元老,传闻他内力高深莫测,能空手接白刃,是九州群英榜排名第八的大内高手,也是殷黎彦的贴身侍卫。
“难道只能任人摆布吗?潸儿,如果是你,会用什么计策呢?”莫嫣然望着房梁,自言自语道。想起往日,莫潸然素来鬼点子多,常和师父斗智斗勇,这种金蝉脱壳的事情属她最为擅长。
“唉……”潸儿也未遇到过如此阵仗,那些雕虫小技怕是不管用,想到这里,莫嫣然不由得长叹了口气。若今夜无法逃脱,那就只能等明日启程,再拼死一搏了。云轩竹、殷黎彦,若我此次能侥幸逃脱,定要找你们一一算账!莫嫣然在心中暗暗发誓。
“宣,兰心公主,惠质如兰,德贤聪淑,今封为毓淑公主,赐婚于河西王,愿两国永为交好,边疆稳固,国泰民安。”
宣旨的依旧是王庆公公。
“公主,时辰到了。”见莫嫣然无动于衷,王庆催促道。
赵奕儒带着迎亲的仪仗前来接驾,飞宴将军随行护卫。
“嘿嘿,公主,该启程了。”赵奕儒谄媚地笑道。
莫嫣然身着喜服,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喜悦,隔着头纱,她试图从人群中找寻云轩竹的身影,结果自然是失望。
在王庆和赵奕儒的反复催促下,莫嫣然只得不情不愿地坐上轿辇。
临行前王庆紧紧攥住莫嫣然的手:“公主,放心去吧,到了那里,自会有人接应你。切记,一切言行务必谨慎,否则鞭长莫及,只怕王上也很难保你平安无虞。”乍听起来似是叮嘱,实则是威胁罢了。
“恭送公主远嫁,愿公主常乐无忧!”王庆携众内官朝莫嫣然行礼。礼闭,王庆意味深长地看着远去的仪仗队伍。
一路上,仪仗开道,飞宴从旁护驾,未有任何异动。而云轩竹,也始终未曾露面。
“停车!”刚出城不久,莫嫣然叫停了马车。
飞晏上前询问:“公主,有何吩咐?”
“我……本宫肚子不舒服,想方便一下。”
“公主贵为千金之躯,这荒郊野外的,恐有不便,不如我们加紧赶路,到了前面的驿站,即可稍作休息。”
“不行不行,本公主憋不住了。”莫嫣然捂着肚子喊疼。
赵奕儒见状,怕得罪了公主,赶忙吩咐仪仗队伍就地休整。
莫嫣然屏退左右,借故说是如厕时不习惯有人在旁伺候,飞宴怕横生枝节,贴身跟随莫嫣然,来到一片灌木丛中。
“你跟着本宫,叫本宫如何行方便?”莫嫣然着急甩掉飞宴。
谁知飞宴是个死脑筋,只是稍作侧身:“公主莫怪,保护公主,是卑职职责所在。”
就在莫嫣然束手无策之时,苏铭悄悄捂住她的嘴,将其迷晕后劫走。
“公主,你好了吗?”许久不见动静,飞宴忍不住侧过身询问,回头却不见了莫嫣然的踪迹。
“公主,公主?”飞宴走进灌木丛中寻找,在不远处发现了与莫嫣然一般打扮的红衣姑娘。
“公主,你好了吗,怎么走这么远?”
那姑娘并未出声,只是微微点头。飞宴察觉公主有些异样,但只觉得许是姑娘家娇羞,便也未多想。
“既如此,那便抓紧赶路吧。”
微风拂过红衣女子的面纱,只露出她的一抹红唇,那是属于霓裳的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