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小八小九正式成为四海标行的标师!这是你们的徽章。”陶涛笑嘻嘻地递上两枚徽章。
“徽章?”莫潸然接过徽章,仔细端详,那徽章不大,是一枚铜质硬币,上面印着一面旗帜,铸上四海两字,看着平平无奇。
“你可别小看了这枚徽章,它可是用锡铜混合锻造,不易伪造的。”
通过授予徽章来发展新人,如此谨小慎微,不像个标行,倒像是帮派作风,莫潸然暗自思忖着。
糜山在不远处小声埋怨阿宝:“我才出门短短几日,标行里就多了两位标师,阿宝,你现在都能擅作主张了?”
“本想让他们知难而退,谁知他们……”阿宝有些懊恼。
“在你们之前,还没人能这么顺利通过三轮考核呢。你们俩相互扶持着走出荒漠,那患难与共,情比金坚的样子,连邢舟看了都感动流涕呢,对吧邢舟?”这头陶涛还在大放厥词。
见邢舟并未接话,木悦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挑眉哼笑。
那头的糜山听了心里可就不是滋味了,不耐烦地打断陶涛:“陶涛,你今天怎么这么聒噪?”
“我怎么就聒噪了?”陶涛委屈道。
“小八小九?”乐凌云凑近莫潸然耳边低声询问。
“就是入行排名,我第八你第九,你还得管我叫哥,知道不?”
“明白,山哥。”乐凌云憨笑。
见莫潸然和乐凌云窃窃私语,糜山更显拈酸吃醋,直接横在两人中间。
“乐凌云是吧,我叫糜山,是这里的掌事,虽然你通过了考核,但想要成为四海标行的标师,还得我说了才算。”说着,糜山收走了乐凌云手中的徽章。
“糜山,你仗势欺人!”
见莫潸然替乐凌云出头,糜山更加不依不饶:“这里本就由我做主,要是不服,你也可以走!”
“走就走!”莫潸然将手里的徽章扔还给糜山,“凌云,我们走。”
凌云?叫得这么亲昵,糜山听了愈发不痛快。
“算了山哥,掌事说的不无道理,你别意气用事。”乐凌云拦住莫潸然。
“人是你带回来的,别真把他气走了。”阿宝上前提醒糜山。
“我倒要看看她走不走。”糜山对阿宝说,更像是在和自己打赌。
莫潸然冷静下来,转过身瞪了糜山一眼,径直朝自己房间去了。
糜山松了口气,表情变得轻松,因为,他赌赢了。
可惜,糜山的好心情没维持多久。
晚餐期间,莫潸然一直给乐凌云夹菜,俨然一副当家的模样,看得糜山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少主,少主。”木悦低声呼唤。
“干嘛?”糜山心不在焉地答道。
“骨头。”
经阿宝提醒,糜山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啃骨头。
“你在磨牙吗?”莫潸然又顽皮了。
糜山将鸡骨头扔一边:“不吃了,没胃口。”
“掌事今日是不是心情不好?”乐凌云小心翼翼地询问莫潸然。
莫潸然冷哼:“别理他,八成是吃错药了。”
糜山独自坐在骆驼棚边喝闷酒。
莫潸然走过来:“你今天怎么了,我和凌云当标师,你就这么不乐意?”
“哼,凌云。”
糜山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酒壶摔碎,吓得莫潸然后退几步。
“你女扮男装,先是意图混进我的商队,之后又跟随我来到漠北,现在又想当标师,莫山,你到底是什么人?哦,不对,你应该,也不叫莫山吧?”糜山借着酒劲步步逼近,把莫潸然逼至墙角,他的眼神凶狠,像是要把莫潸然吃掉。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但我没骗你,凌云就是我说的那位受伤的朋友。”莫潸然不敢直视糜山的眼睛。
糜山狠狠捏住莫潸然的下巴:“一口一个凌云,我问的是你!”
莫潸然从未见过糜山这副模样,被吓得说不出话。看着她那我见犹怜的神色,糜山突然心软下来,攥紧的手不由得松开。
“我真不是有意要接近你的,遇见你,只是巧合而已。混入你的商队,也只是想混进建业城。想当标师,只是不想白吃白喝。”莫潸然说得很真诚,但还是隐瞒了些许实情。
“你撒谎!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漏洞百出。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个想混进城的小毛贼而已,女扮男装,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可如今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你分明要去建业城,只过了一晚,却又突然改变主意来了漠北。连阿宝都查不出你的底细,你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
“糜山,我对你没有恶意,你相信我。”
“相信你,你有对我说过一句实话吗,我拿什么相信你?”
“我不会伤害你,这句是实话,我可以发誓!”莫潸然举手立誓。
见莫潸然如此信誓旦旦,糜山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糜山,我想和你比试一下剑术。”
“你又打不过我。”糜山不屑一顾。
“之前是我大意了,这次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
不等糜山答应,莫潸然折了两根树枝,扔给糜山一根,率先出招,糜山来不及多想,只得顺势接招。
几招下来,莫潸然还是处于下风。
“说了你不是我对手。”糜山准备丢掉树枝。
“再来!”莫潸然越战越勇,只为逼糜山使出那日在邸舍的招式。
莫潸然仔细观察着糜山的剑法,四周花瓣树叶开始聚拢。一晃神,眼看莫潸然要被刺中,糜山赶忙收手,另一只手接住即将倒地的她。
“没事吧?”糜山只顾关心莫潸然,全然不知玉佩从衣领间滑出。
“这玉佩?”莫潸然一把拽住玉佩,两人距离只在咫尺之间,气氛顿时变得暧昧。
糜山随即松开莫潸然,背过身去定了定神。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
莫潸然将自己的玉佩递到糜山面前:“这也是我爹留给我的。”
糜山看着莫潸然手中的玉佩,回想起那年中秋夜,父王为他和莫启文小女儿定的娃娃亲。
原来她是莫潸然,难怪觉得眼熟?糜山看着眼前的莫潸然,有些不可置信。那日许之谦带者襁褓中的一双女婴躲避追杀,还是自己出手相救,没想到,她们真的活了下来。可是她又经历了什么,才会独自一人流浪至此?
莫潸然在糜山脸上看到无数种思绪,虽不解,但也隐约觉得,眼前的糜山,很可能就是她要找的人。
“咱们的爹,是不是认识?”
“你别多想了,这个玉佩,其实挺常见的,市面上到处都有。”
说罢,糜山丢下莫潸然走开了,搞得她一头雾水。
“你没见过我的玉佩,那天的衣服到底是不是你换的?”
“是木悦换的。”糜山头也不回地答道。
“哦,啊?木悦也知道我是女的了?”
回到房中的两人,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糜山看着手中的玉佩,所有的疑虑都有了解释,他终于可以对莫潸然放下戒心了。不仅如此,她还与自己有婚约,想到这里,糜山用被子捂住脸,害羞得像个孩子。
另一间房内,莫潸然却盯着玉佩发愁。自打记事起,这块玉佩就跟着自己,师父只说是爹留给自己的念想,可为什么只有自己有,而姐姐却没有?如今糜山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真的如他所说,是市面上随处可见吗?
方才糜山的剑法,分明很像梨花剑法,虽然自己未亲眼见过,但也听师父提起过。
“难道他真的是南梁世子?”莫潸然自言自语道。
想要证实这一想法也不难,只要找出那把梨花剑便可。
次日一大早,莫潸然就趁着大伙不在,在糜山房内翻箱倒柜,结果一无所获。
“鬼鬼祟祟在我屋内干嘛?”糜山突然出现在身后,吓得莫潸然一激灵。奇怪的是,他的表情,并不像生气,和昨日醉酒的模样大相径庭。
“给你打扫打扫,你看你这房间凌乱的,被子也不叠,桌上的陈设也不摆放整齐。”莫潸然用絮絮叨叨来掩饰慌乱。
糜山凑近,玩味地看着莫潸然:“你如此贤惠,究竟是来当标师,还是来当标师夫人?”
“啊?”莫潸然语塞。
“有一趟标要走,你和乐凌云一起去吧。”糜山清了清嗓子,扯开话题。
“你这是,接纳我俩了?”莫潸然试探道。
“不是接纳,而是考验。”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莫潸然干脆也不装了,索性换上了当地女性服饰,走出来的那一刻,真真是惊艳了众人,俨然像个塞外美人。
糜山和木悦虽说心中有数,但也被莫潸然的真实样貌所吸引。
“木悦,你早就知道小八是女儿身,还瞒着我们所有人?”陶涛埋怨道。
“是少主不让说。”木悦瞟了眼两眼放光的糜山,心中莫名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山哥,哦不,山……你……”乐凌云感到错愕。
“其实也不是有意瞒着大家,现如今既然大家把我当自己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莫潸然被众人围观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就打算穿成这样去走标?还不赶紧换回来。”糜山明明看直了眼,却还要佯装斥责。
“不用换,这样不是挺好看的,木悦不也穿女装。”陶涛一脸天真无邪,全然不顾糜山投来恶狠狠的眼神。
“什么叫穿女装,我本来就是女的!”木悦捏紧了拳头,陶涛很久没被揍了,看来确实是皮痒了。
“这是我第一次走标,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莫潸然踌躇满志。
乐凌云点了点头,应和道:“对,我们一定不负所托!”
我们?听到这里,糜山又不乐意了。
“你们两个单独行动,我还是有点不放心,这趟标,我和你们一起去。”
“糜山?”阿宝感到困惑,糜山一般不走标,除非不得已。
“这趟标运往河西,河西和轩辕,最近边关动荡,这一路恐怕不太平,还是我跟着较妥。”
“不是什么要紧物资,让邢舟陪同即可。”阿宝打断道。
“邢舟我另有安排,就这么定了。”
阿宝意味深长地看着糜山,说得冠冕堂皇,分明就是放心不下莫潸然,尤其乐凌云如今已得知莫潸然的女儿身份,恐怕这才是糜山贴身护卫的真正原因吧。
阿宝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一路上,莫潸然将糜山盯得死死的,想不通他的梨花剑究竟会藏在哪。
糜山则对乐凌云严防死守,不让他有单独接触莫潸然的机会。
入夜,他们就地休整。趁着糜山入睡,莫潸然又蹑手蹑脚来到他身边,意图找到那把剑。谁知,被糜山一个锁喉,按倒在身下。
“怎么,又想和我一起睡?”夜晚的星光,将糜山的眼睛照得清澈透亮。
莫潸然被他看得好不自在:“糜山,你最近怎么老不正经?”
不管莫潸然如何试图挣脱,糜山全然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你想找什么?”
“嘘!”莫潸然用手指堵住糜山的嘴,警惕地看了眼熟睡的乐凌云,示意他小点声。
这一举动,让糜山整个人都僵硬了,直到莫潸然回过神,才意识到这个动作,似乎太过亲昵了。
又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一夜。糜山望着星空,今夜的星空,未免也太过璀璨了。
就这样,一路相安无事又走了几日,莫潸然依旧是毫无头绪,直到那日。
莫潸然怎没也没想到,第一次走标,就遇上了山匪。对方人多势众,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哟,哥几个今日艳福不浅呢,居然还能见到这么貌美的标师。”山匪们哄笑。
这下,算是彻底把糜山激怒了,他拔出剑鞘,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山间的花草随风扬起,锋利如锯齿,这阵仗,把山匪们吓得落荒而逃。
糜山,你还有多少面是我不知道的?
乐凌云惊魂未定不敢动弹,莫潸然看着杀红了眼的糜山,只觉得他像个受了伤需要安抚的小鹿。
待逼退山匪后,糜山第一时间跑向莫潸然,检查她的伤势。
莫潸然抚摸糜山的剑柄,原来剑柄的图案被刻意抹去了,怪不得任她怎么掘地三尺都找不到这把剑,原来,他一直随身携带。
“萧洛。”莫潸然低声呼唤。
糜山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臣女莫潸然,拜见世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