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通关

“阿宝。”糜山风尘仆仆地走进屋,将外套一脱,便将茶壶中的水一饮而尽。

阿宝从屋中走出:“你总算回来了。”

“糜山!”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飞扑至糜山身上,是陶涛,几年前被糜山在大漠中捡到的孤儿。

糜山甩开陶涛:“哎哟,陶涛,我不在这几天,没给阿宝哥闯祸吧?”

“哪能啊,我可听话了,不信,你问阿宝。”

阿宝哼笑。

陶涛缠着糜山:“下次你去中原,带我一起去吧,我还没去过呢,听说那边特别繁华,是不是啊?”

糜山将包袱一把扔给陶涛:“你要去自己去。”

陶涛接过包袱,小嘴一撅。

阿宝从糜山手里接过骆驼车,发现车上躺着个人。

糜山推醒莫潸然:“哎哎哎,到了啊,别装死。”

莫潸然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到漠北了?”

“糜山,这位是?”阿宝一头雾水。

“路上收的小弟。”

“你怎么走了一趟标,又捡了个小弟?”阿宝警惕地盯着莫潸然,上下打量。

糜山看着莫潸然,斜嘴笑着说道:“没办法,被山爷我的英雄气概所折服,哭着喊着要跟我回漠北,是不是啊?”

一路颠簸下来,莫潸然忽感一阵反胃,吐了糜山一身。

阿宝替糜山感到尴尬:“折服,折服。”

糜山正欲训斥,却不料莫潸然忽然晕倒在自己身上。

糜山满脸嫌弃地推开她:“大老爷们的,这么弱不禁风。”

无奈之下,糜山只得将莫潸然背回屋里,一把将她扔在床上,随后转身要走,又迟疑了一下,回过身为莫潸然脱去吐脏的外套,不想竟发现莫潸然是个女儿身!糜山立刻像触电般弹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觉得从指尖到脸颊都滚烫起来。

昏睡了一夜,莫潸然醒来,感到浑身酸痛,活动了一下筋骨后,发现身上已被更换了干净的衣物,那么问题来了,是谁更换的呢?难不成女子身份已经暴露了?

莫潸然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穿过大堂,屋顶挂着的牌匾赫然写着四海标行四个大字。大堂内,一个江湖打扮的小男孩坐在房梁上打量着她,一名剑客模样的年轻男子神色冷峻,靠窗而坐,目光凝视着窗外,另有一位侠女正边喝茶边把玩着手上的鞭子。

“你醒了。”说话的是阿宝,他正忙着清点货物,看起来最象个正常标师。

“糜山呢?”莫潸然见到阿宝,像抓住了颗救命稻草,另外三个人,属实有些不敢招惹。

“他在骆驼棚。”阿宝答道。

莫潸然来到骆驼棚,看见糜山在给骆驼添饲料。

“小五小六这趟辛苦了,多吃点。”糜山抚摸着骆驼,难得还有如此柔软的一面。

见到莫潸然,糜山又变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醒了,睡得可好?”

“挺好的。”莫潸然扭扭捏捏,似乎欲言又止。

“还有事?”糜山看破却不说破。

莫潸然抓耳挠腮,支支吾吾地问道:“那个,昨天,是谁帮我换的衣服?”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换的。”糜山心里偷笑,不露声色地观察着莫潸然的反应,觉得实在有趣。

莫潸然瞪大了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糜山停下手里的活,径直走到莫潸然面前,戏谑地说道:“你我都已同床共枕了,怎么,换个衣服还不好意思了?”

“那你有没有……”莫潸然看着糜山的眼睛,跌入他深邃的目光中,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有没有什么?”

“没,没什么。”莫潸然赶在脸涨得通红前逃也似地跑开了。

糜山看着莫潸然落荒而逃的背影,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挑逗她格外有趣。

“开饭了。”阿宝端着热乎乎的包子点心进门,他就像标行的管家一样。

陶涛从房梁上一跃而下,眼疾手快地拿起一个包子,正欲放入嘴中。

木悦甩开鞭子,用筷子打掉陶涛手中的包子,一把抢过。

陶涛:“你还我!”

“有本事来抢啊。”木悦把包子举过头顶戏弄他,两人争抢起来。

邢舟从窗边瞬移至餐桌前,拿起一个包子冷眼旁观。

“你俩有劲没劲,一桌的包子,非要抢那一个。”糜山走到餐桌边,拿起一个包子扔给陶涛,“木悦,你别老欺负陶涛,他还在长个子,你得让他多吃点儿。”

陶涛接过包子,朝木悦扮了个鬼脸。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温柔点,学学人家邢舟。”

邢舟冷冷地瞥了糜山一眼。

“几日不见,你怎么又变啰嗦了,少主?”木悦嘴上叫着少主,脸上却写着不耐烦。

莫潸然盯着桌上的包子,探头探脑,被糜山一把搂在肩下:“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新收的小弟莫山。”

陶涛:“你叫糜山,他叫莫山?那我们怎么区分,都叫山哥不合适吧?”

木悦:“这不简单吗,按照排行,叫她小八就行。”

“小八?”莫潸然疑惑。

陶涛解释道:“就是按照被少主收留的时间排序。”

“不对不对,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小五小六是那两只骆驼吧?”莫潸然问道。

陶涛:“对,没错,它们是你前辈。”

一句前辈把莫潸然给气笑了:“那请问,小七前辈是?”

陶涛努了努嘴:“喏。”

他指的是屋外盘旋的秃鹰。

莫潸然不服气:“它是小七?”

糜山在一旁坏笑。

“照你这么说,那你们岂不是小一小二小三小四?”莫潸然挨个指着阿宝、木悦、邢舟、陶涛,“呵,不太好听吧。”还未来得及嘲笑一番,余光瞥见邢舟冷若冰霜的目光,笑容顿时僵硬。

“我们是同时被少主收留的,排名不分先后。”陶涛叉着腰,摆出一副前辈的架势。

“那凭什么我就得排在那仨身后?”

远处的秃鹰发来挑衅的鸣叫声。

糜山拍了拍陶涛的脑袋:“好了,给你介绍下,陶涛、木悦、邢舟,都是我们四海标行的精英。”

莫潸然心不在焉地握拳示好:“早上已经打过照面了。”

糜山:“这是阿宝,你昨天见过的,我们这儿的大总管。”

阿宝对莫潸然点了点头,以示友好。

木悦上下打量莫潸然:“莫山,看你的打扮,你不是漠北人吧?是那边过来的难民?”

“我从小在山间长大,不问世事,和师父学成之后,方才下山游历,闯荡江湖。”莫潸然正想着怎么编才比较合理。

“原来你是个游侠啊。”陶涛一语中的。

“对,没错。”

阿宝悄悄将糜山拽至角落:“这个莫山来历不明,还是谨慎些为好。”

“我们之中,有哪个是来历明了的?”糜山反问道。

“但他毕竟是从那边过来的。”

“我不也是从那边过来的?”

见少主铁了心要维护莫潸然,阿宝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放心吧,我会盯着她的,出不了什么岔子。我只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在查清楚她身份之前,还是先把她留下较为妥当。”

“那我尽快去查明他的身份。”

谈话间,莫潸然很快和陶涛等人打成一片。陶涛以为她是男子,便对她搂搂抱抱,莫潸然显然有些不自在,刻意闪躲,这一切都被糜山尽收眼底。

而莫潸然,也在暗中观察着众人的一举一动,经过几番交谈,已将标行情况摸了个大概。

原来,四海标行有很多分部,而她所在的,正是漠北分部。之前在邸舍碰头的那人叫若贤,他则是中原分部的掌事。不同分部之间互不干涉,交货则在城外邸舍进行。这也是为了方便管理,同时确保各个站点的隐蔽性,安全性。

但这都是表象,标行里每个人都身手不凡,看着不像是单纯的标师。他们的管理模式也比普通标行要严谨许多。顶着标师的身份,可以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若是以走标为幌子,实则打探各路情报。那么,遍布全国的分部就是一个个环环相扣的情报点,再以邸舍作为情报中转站,那岂不是,一个打通全境内外的情报网?这样就说得通了,互相之间保持独立,即便一个分部暴露,也不会断了其他支线,有点意思。莫潸然越分析,越觉得这个四海标行不简单,值得留下来一探究竟。

“阿宝,在忙呢,需要帮忙吗?”见阿宝在卸货,莫潸然前来套近乎。

“哦,莫山啊,这儿有我就行了,你刚来,先熟悉一下环境吧。”

莫潸然感觉到阿宝似乎有意在防着自己。

“对了,糜山呢,好几天没见他了?”

“他去镇上进货,要过几日才回来。”

“哦。”

见莫潸然磨磨蹭蹭不走,阿宝停下手上的活问道:“你找糜山有事?”

莫潸然摆手道:“没事没事,对了,阿宝,你看我能当标师吗?”

阿宝愣住:“你?”

莫潸然挠挠头,眼神回避:“我也不好老在你们这儿混吃混喝的,也想出一份力嘛。”

“想当四海标行的标师,得通过我们的入行考核。”阿宝的言外之意是,你行吗?

“考核?那陶涛都可以,我难道还不如个小孩儿?”莫潸然颇有些不服。

“你可别小看陶涛,他会飞檐走壁,还能一目千里,寻常人可近不了他身。”

听阿宝这么一说,莫潸然心里咯噔了一下:“你们四海标行的标师,难道个个都身怀绝技?”

“木悦擅长用鞭,若是被她抽一鞭,那不仅仅是皮开肉绽这么简单,而是痛入骨髓。至于邢舟,他的身手快如闪电,说他会瞬移也不为过。”阿宝如数家珍,听得莫潸然心里直打退堂鼓。

“那你呢,你的特长是什么?”

阿宝被莫潸然问得一时语塞:“我嘛,我武艺不精,只能打打杂。”

阿宝可不像他自己说的这么简单,他才是四海标行的核心人物,他虽不擅武力,但追踪术了得,什么都瞒不过他,他才是糜山最重要的耳目。

“请问,这里是四海标行吗?”

莫潸然只觉这声音听着耳熟,回头一看,正是乐凌云。

”凌云!“

“莫山少侠?”

如今南北一统,凌云口中的边关,原来就是漠北。

“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莫潸然欣喜道。

“少侠不是要去建业城吗,怎么来了漠北?”乐凌云不解地问道。

“嗨,说来话长,还没问你呢,你来这儿干嘛?”

“哦,听闻四海标行收留漠北的流民和各地难民,我就想来这儿应征下标师。”

阿宝:“你也想当标师?”

“也?”乐凌云困惑。

“凌云,借一步说话。”莫潸然把乐凌云拉到一边。

“凌云,你不是要找你爹娘吗?”

“对呀,做标师,走南闯北,更易打探消息。”

“可是我打听过了,他们这儿的标师不好当,就你那三脚猫功夫,怎么通过考核?”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乐凌云一本正经地说道,看来是下定决心要留下。

阿宝递上一本册子:“你俩若是想当标师,在册子上登记好名字,明日便可进行标师考核。”

莫潸然接过册子端详:“怎么考?”

“标师考核一共分为三轮,由我、木悦、邢舟充当主考官。第一轮,脑力测试,考验你们的智力、记忆力和洞察力。第二轮,体力测试,考验你们的武功和耐力。第三轮,生存测试,考验你们的野外生存能力和应变能力。三轮考核均合格者,方可成为我四海标行的标师。”阿宝耐心讲解道。

区区一个入行考核,竟如此严苛,莫潸然和乐凌云看着对方,面面相觑。

时间很快来到了次日,阿宝带着他的账本和货物准时出现,让莫潸然和乐凌云分别从中寻找纰漏。看过的账本须得牢记心中,不得随时翻看,同时需找出阿宝偷偷调换的货物。

木悦的考核就简单多了,只需连续躲过她十鞭即可。但这对于武功一般的乐凌云和莫潸然来说,真是堪比过鬼门关。

两人跌跌撞撞,勉勉强强,总算通过了两轮考核,谁成想更艰难的还在后头。

邢舟带二人来到一片荒漠中:“三日之内,你们务必走出这片荒野。我不会给你们任何帮助,也不会提供任何物资,一切靠你们自己。三日后,我会在出口等你们,如果你们没能在规定时间内走出来,就算考核失败。”

“原来你会讲话。”莫潸然调侃道。

“开始吧。”邢舟依然面无表情,介绍完规则后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吧。”

乐凌云和莫潸然相互打气。

之后这三日里,两人相继遭遇了猛兽攻击、沙尘风暴、荒野鬼打墙,最后干粮耗尽,体力不支,倒在地上。

“山哥,你怎么样?”乐凌云缓缓爬向莫潸然。

莫潸然奄奄一息:“我走不动了,你先走吧。”

乐凌云摇头:“那怎么行,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三日之内,如果你没能走出去,就当不了标师了。”

“当不了就不当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你会死的!”

凌云还是这么讲义气,听得莫潸然很感动,可她本就天生无泪,更何况如今缺水,更是一滴泪也流不出来。若此时真能流出一滴泪,那问题倒也迎刃而解了,只可惜她并不知晓其中奥义。

“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当标师吗?当了标师,说不定就能找到你的爹娘,你不能放弃。”莫潸然吃力地举起手,指向东边,“你看那个方向,远处的植被明显比这边多,说明那里一定有水源。你再看天上,今日天气晴朗,刚好能看到斗宿。勺口正对的方位是北方,那植被茂盛的地方就是东方。我们来的地方寸草不生,应该是西方无水,水源在东方,说明出口,应该就在东方。”

“好,那我们就往东方去,我背你走。”乐凌云艰难地爬起身。

莫潸然摇头:“你背着我,会放慢你的速度,就不能在规定时间到达出口。”

“山哥,你忘了,我的命是你救的,你要让我成为一个忘恩负义的人吗?大不了我们都不当这个标师,照样能在漠北,混出一番天地。”说着,乐凌云将莫潸然扶起身,背着她同行。

月光下,两人相互扶持,在茫茫戈壁间成为了生死之交。直到天微微亮,两人终于找到了水源,邢舟早已在出口处焦急地等待,若还不见二人,便打算进沙漠中寻找了。

清晨的荒野雾气缭绕,隐约间,莫潸然看见糜山骑马站在不远处,在日初光芒的照耀下,还真是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糜山?我是快死了吗,都出现幻觉了?莫潸然还未来得及细想,便失去了意识。

糜山紧张地下马冲上前,从乐凌云手里接过莫潸然,看着昏迷中的她,眼里满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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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落
连载中粼甜樱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