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成婚

她浅浅地呼吸着,睫毛浓密又纤长,微风拂过她的发丝,落在皎洁无瑕的脸庞上。

云轩竹斜倚在床边,动情地垂眸凝视莫嫣然,不禁心生爱怜,情不自禁地伸手试图为她抚去发丝,手方伸至半空中,孰料莫嫣然醒了过来。

“这是哪?”莫嫣然迷迷糊糊地问道。

“这里是我的别院。”

莫嫣然揉了揉眼睛,看清说话之人是云轩竹后,一股脑坐了起来。

“你这又是演的哪出?”莫嫣然别过脸去,冷冷地问道。

云轩竹欲言又止,努力掩饰着一腔深情:“我知你心中有怨。”

“民女不敢,还要多谢云大人救命之恩。”莫嫣然阴阳怪气道。

云轩竹苦笑:“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今日若不是我,你以为就凭你那点伎俩,能逃得掉?你们途经的路上,都是王上命我安插的眼线,为的就是确保你顺利到达河西。况且还有飞宴在,他可是河西王的爱将,九州群英榜排行第四的高手。”云轩竹俯身凑近,“是我命苏铭一路跟随,见机行事,方才得以偷龙转凤。”

云轩竹避重就轻地解释道,丝毫未提及自己藏匿人群尾随一事,其实他比谁都担心她。

“偷龙转凤,你让别人替了我?”莫嫣然诧异地看向云轩竹。

云轩竹眼神回避:“为了救你,我顾不了那么多。”

“你监守自盗,不怕王上怪罪?”这句是发自内心的担忧。

见莫嫣然担心自己,云轩竹心底感到一丝丝慰藉:“我自小就护食,当初在漠北,我还只是个奴隶的遗孤,每每为了抢夺食物,同一群饿得如狼似虎的孤儿们大打出手,也正是如此,才被先王看中,让我辅佐当年的世子。”

“护,护食?”虽然云轩竹顾左右而言他,但莫嫣然显然是会抓重点的。

云轩竹愣了一下,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那,那她会如何?”莫嫣然指的是霓裳,她本是替身,而他又替她寻了替身,这一切着实可笑。

“自然是满心欢喜嫁入王室,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云轩竹不敢直视莫嫣然的眼睛。

“你骗过我一次,我不会再信你了。”

他已然失信于她,无法再博取她的信任,可他又何尝想事事隐瞒呢?

云轩竹的脸上稍显落寞:“你自由了,随时可以走。”

这倒令莫嫣然倍感意外,如果自己走了,对于云轩竹来说可是个巨大的隐患,他就不怕……况且就这么走了,自己多日来的筹谋,岂不是前功尽弃?如今王宫恐怕是难进了,但至少可以留在云府,继续打探消息。

可是不走,还能用什么理由留在云府呢?

见云轩竹起身打算离开,莫嫣然赶忙跳下床扑了上去,从背后将他环抱:“不要丢下我!”

云轩竹显然被这一举动惊到了,他回过身,有些欣喜,更多的是意外。

莫嫣然眼泛泪光:“如今养父死了,同妹妹也走散了,本想入宫谋个差事,眼下也是不成了。如今我只有你了,公子。”

又是一副泪眼婆娑,我见犹怜的模样,真是拿她没办法。

云轩竹为莫嫣然拭去泪水:“妹妹的事,我会替你留意。你先在此安顿,我安排小梅过来服侍。”

这些年我常伴君侧如履薄冰,为了大局我不敢有半分差池,可这一次,我想自私一回。

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不惜牺牲一个无辜女子,这就是你忠于的王?在他的眼里,他妹妹的名节珍贵,平民家的姑娘就无足轻重么?那么百姓对他来说,不过是他完成政治抱负的垫脚石而已,如此自私自利之人,不配当王。

好一番深情场面,只怕是郎有情而妾无意,至少,莫嫣然此刻还未意识到,自己已动情。

别院空置已久,要比云府冷清许多,尤其是入夜之后,更觉秋风萧瑟。

也许是常年被追杀形成的下意识,睡梦中的莫嫣然警觉地睁开眼,一道冷冽的刀光闪过,刀刃从她侧过的耳旁挥去,斩断了鬓边的几根发丝。

“哼,原来你会武,你果然不简单。”

“苏铭?”即使穿着夜行衣,莫嫣然也能听出,是苏铭的声音。

“公子为你以身犯险,殊不知是养虎为患。既然公子不忍心,那便由我来为他铲除后患,届时便说,是你执意出走,被歹徒劫杀。”说罢,苏铭便挥刀砍向莫嫣然。

见苏铭来势汹汹,自己一时没有称手的武器,莫嫣然只得揪起被褥做掩护,随即冲向屋外。

小梅听到动静赶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姑娘?”

“小梅,赶紧去通知云公子,有刺客!”

苏铭想拦住小梅,被莫嫣然的飞镖挡住。

两人大战数个来回,未分胜负。待飞镖耗尽,莫嫣然赤手敌不过利刃,一着不慎,被苏铭砍伤。就在此时,云轩竹匆忙赶到,他大声喝止苏铭:“住手!”

“公子,这个许嫣不能留!”

云轩竹上前扶住莫嫣然:“谁允许你自作主张?”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凶煞模样,“退下!”

“公子,她武功高强却深藏不露,我们都被她骗了!”

“再废话,休怪我不顾往日情分!”

苏铭被云轩竹的怒气吓到,他第一次见公子如此震怒。

待苏铭和小梅退下,云轩竹又变回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的温润公子,他扯下自己的衣袂,为莫嫣然包扎,满眼尽是怜惜和亏欠。

“明日我便下聘,迎娶你入府。”

“什么?”莫嫣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你现在的身份,金屋藏娇最为安全。从此你我夫妇一体,休戚与共,不会再有人敢伤你。只是不知,你可愿意?”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番话,莫嫣然莫名有些心动。这确实是眼下护她周全的最好法子,可云轩竹本不必这么大费周章,为了她这个小人物将自己置身险境,莫非,他是真心的?

她望着他炽热的目光,不觉间竟下意识地点了头。

“各位爷吃好喝好啊,我们淑芳阁新来的几位歌舞姬个个国色天香,包您满意。”金姐正在卖力吆喝。

“听说淑芳阁近日又新编了舞曲,哥几个都是慕名前来,还不赶快让我们饱饱眼福。”

“好嘞,您稍等。”

转角处,苏铭拦住了金姐的去路,将她带至一间上房。

云轩竹正在翻阅那日选秀的名帖,气压低沉,吓得金姐腿一下就软了,大气不敢喘。

“不知云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金姐小心翼翼地说道。

“许嫣,九江郡黎源县人,无父无母,年十七,家中有一胞妹。彩儿,晋安郡连江县人,年十六,家中务农,有兄长五人,排行老幺。霓裳,会稽郡桐庐县人,年十七,奴籍,三年前被卖至淑芳阁……”

云轩竹看似波澜不惊地念着名帖,实则暗流涌动。金姐只觉得后背发凉,不禁瑟瑟发抖。

念了几个名字之后,云轩竹终于放下名帖,递给金姐,随后缓缓而言:“金姐,能否解释一下,为何许嫣姑娘的名帖墨迹新鲜,不是同批抄录的吗?”

金姐心如死灰,该来的还是来了,但她还想再挣扎一下:“许,许嫣姑娘是选秀那日才匆匆赶至,时间匆忙,当日未来得及誊抄名帖,所以才后期补上。”

一张名帖直接甩在金姐脸上,吓得她立刻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还不说实话!”苏铭拔剑抵在金姐脖子上。

“其实许嫣姑娘当日只是路过围观而已,是奴家见云大人迟迟未有中意人选,又对许嫣姑娘情有独钟,这才顺水推舟,实在不是有意欺瞒。都怪,都怪奴家太想邀功,一时鬼迷心窍了,奴家该死,求大人开恩,饶了奴家吧!”金姐吓得一股脑全说了,边说还边扇自己耳光,只为博得云轩竹的同情,从而网开一面。

显然云轩竹并不在意她的死活,但她的一番话,倒是让他平静了下来,他轻轻挥了挥手,命苏铭放人。

金姐谢恩后像丢了魂,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公子,那金姐油嘴滑舌,她的话不能全信。”待金姐走后,苏铭规劝道,“即便许姑娘是偶然路过,也不能证明,她不是处心积虑接近您。”

她的笑容过分明艳,嘴角的梨涡让人忘了她那日是男装扮相。

“原来她本不该卷入这场纷争,是我让她深陷泥潭。”想到这里,云轩竹对莫嫣然越发怜爱,将苏铭的话置若罔闻。

“就算许姑娘并无二心,王上那边该如何交待,成婚后总不能一直避而不见吧?”苏铭的担心不无道理,云轩竹与殷黎彦情同手足,成婚之事定是瞒不住的。

“待大局既定,届时就算夫人身份暴露,有我云轩竹做保,王上自是不会计较。”他这是在赌,赌殷黎彦会念及旧情,原谅他的擅作主张。

若能赌赢,自是皆大欢喜,若是赌输了呢?自古君王皆薄情,殷黎彦更是眼里容不下沙子,云轩竹又何尝不知。可他宁愿相信,自己是个例外。

黛眉朱唇,眼波流转,短短数日,莫嫣然已是第二次穿上婚服,屋内烛光摇曳,满室生香,映衬得她容颜如玉。虽说都是逢场作戏,但这次的心境似乎与上次截然不同。

云轩竹招呼完宾客,喝得满身酒气,醉醺醺地走进屋。掀起莫嫣然盖头的那一刻,他不知是清醒了还是更醉了,眼前的美娇妻,是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从今往后,他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家,这是他从未敢奢求的东西。

“轩竹,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莫嫣然目若秋水,含情脉脉。

“那我便唤你嫣儿,可好?”这一夜,云轩竹将所有的柔情蜜意,都给了莫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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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落
连载中粼甜樱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