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求雨台

求雨大典的余沸尚未散尽,苏清便攥着祈雨符往后山去——方才长老点评时说她控气虽稳,却在“收势”处少了几分流云之姿,她想趁着暮色苍然,再对着山风揣摩几遍。松林间的风挟着松涛的清润凉意,她寻了处开阔石台,刚摆开唤雨术的起手式,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伴着熟悉却又生疏的轻唤:“苏师妹?”

她猛地回头,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只见来人着一身月白道袍,腰束墨玉扣,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面容俊朗,眉眼间的轮廓,竟与她魂牵梦萦的璟哥哥一般无二。

是琮璟!她几乎要脱口喊出“璟哥哥”,却又猛地咬住唇瓣——眼前的人虽形貌未改,眼神却失了往日的温煦,反倒像蒙着一层山岚薄雾,藏着几分她读不懂的沉郁。

琮璟也在凝望着她,神色先是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归于平静,缓步走上前:“师妹方才在祈雨大典上的唤雨术,在下瞧得真切,控气精准圆融,实在难得。”他的声线与记忆里分毫不差,可那句生分的“在下”,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得她心口发疼——从前在京中,他总爱笑着唤她“清妹妹”,何曾用过这般疏离的称谓。

“师兄认得我?”苏清攥紧衣袖,指尖触到藏在里面的银簪,那是当年琮璟娘亲亲手赠予她的,说等他们长大成人,便作定情的聘礼。

琮璟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的衣袖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却转瞬即逝,含笑道:“方才听旁人唤师妹‘苏清’,又见师妹的术法路数,倒与我从前认识的一位故人有些相似。”

“故人”二字,让她鼻尖发酸,却也让她心头警铃暗响——若他真是璟哥哥,为何不肯相认?

若不是,又怎会与璟哥哥长得毫无二致?正想再问,琮璟却忽然转了话锋:“师妹这是在琢磨收势的技巧?其实收势时无需刻意紧绷,顺着气脉的流向轻轻引回便可,我演示给你看。”

说罢,他抬手摆出唤雨术的收势手势,指尖气丝婉转流转,瞧着竟比她的动作灵动几分。

苏清跟着学了几遍,却总觉哪里违和——琮璟的手势看似无懈可击,可引气的角度却偏了半分,若长期这般修习,怕是会导致气脉紊乱,伤及根本。

她心头一沉,想起山神曾言“清郎山也藏着官府眼线”,再看琮璟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异样,忽然便明白了——眼前的人,或许真是璟哥哥,可他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分她半块窝头、替她遮风挡雨的少年了。

“多谢师兄指点。”苏清停下动作,刻意往后退 了半步,拉开些许距离,“天色已晚,师妹先行告辞。”

转身离去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喟叹,似惋惜,又似有难言之隐。

快步走出松林时,眉心的青纹忽然发烫,山神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传来:“方才那人,气脉里缠藏着一缕邪气,绝非清郎山的普通弟子。

他对你的模样既存诧异,又刻意掩饰,往后定要多加防备,此人怕是会对你不利。”

苏清攥紧衣襟里的银簪,指尖一片冰凉——她不敢相信,日思夜想的璟哥哥,重逢之时竟会是这般光景,甚至可能要成为阻挠她的人。

可松林间他那异样的眼神、刻意错引的术法手势,又让她不得不信。回到竹屋,铜雀见她脸色苍白,忙追问缘由。苏清摇了摇头,只叮嘱道:“往后在山上,若见到一位穿月白道袍、名叫琮璟的师兄,你莫要与他走得太近。”铜雀虽满心疑惑,却还是点头应下。

夜里,苏清坐在孤灯下,摸出那支银簪,泠泠月光落在簪身上,映出她泛红的眼眶。

她想起从前璟哥哥对她说“等我修完河,便去求伯父应允我们的婚事”,想起他为了护她,替她挡下坠落的花枝,手臂被划伤也笑着说“不疼”。

可如今,他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甚至可能要阻挠她为银家洗雪沉冤。

“仙长,”她轻声发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他为何会变成这样?是不是……是不是银家出事后,他也遭逢了什么不测?”眉心的青纹漾起轻柔暖意,山神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他身上的邪气,像是被人以术法操控所致。或许他有难言之隐,或许他早已身不由己。你如今能做的,便是先顾好自身的修行,待时机成熟,再去查清他的底细。”

苏清点点头,将银簪贴身藏好,压在心口的位置。

她知道,往后的路,不仅要应对金菁的百般刁难,还要防备这位“璟哥哥”的暗中阻挠。

可她绝不会退缩,为了银家满门的冤屈,为了查清璟哥哥性情大变的真相,她必须在即将到来的拜师礼上拔得头筹,必须一步步靠近京城,靠近当年被尘封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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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鹤
连载中霜沁露出兔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