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银王府重启

宴落幕次日,晨光刚漫过银王府的朱红围墙,带着几分微凉的雾气,宫里的传旨太监就踩着青石板上的朝露进了府。明黄色的圣旨由两名小太监捧着,在晨光里泛着庄重的光泽,一路穿过王府的抄手游廊,引得沿途的丫鬟仆役纷纷垂首躬身。

银璃早已换上一身得体的浅粉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秀。

她领着府中众人在正厅前接旨,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晨雾,不仅宣了赏黄金百两、云锦千匹的恩典,还格外提及一箱“先帝旧档”,说是王上念及银王府世代忠良,特将二十年前与银氏相关的文书归还,供“留存念想,以彰皇恩”。

银璃跪地谢恩时,眼尾那颗痣亮得像浸了光,心头的疑惑却一层层漫上来——王上素来对银王府不冷不热,怎会突然赐下这般厚重的恩典,还特意送来二十年前的旧档?这里面,定有不寻常的缘故。

待传旨太监领着赏钱离去,银璃便让管事将金银绸缎仔细入库,自己则亲手抱着那口沉甸甸的木箱回了书房。

书房的窗棂半开着,晨风卷着院中的桂花香飘进来,拂过箱上雕刻的云纹。她指尖抚过冰凉的箱锁,深吸一口气,将箱子打开。

一股陈年纸墨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樟木香气,那是防虫蛀的老法子。

箱里叠着的奏折、账册都泛着岁月的黄,边角微微卷起,透着几分沧桑。银璃盘膝坐在蒲团上,指尖一页页轻轻拂过纸页,目光从工整的蝇头小楷上扫过,大多是些银王府当年奉旨采买物资的账册,并无甚出奇之处。

直到她的指尖触到一份标注着“银氏宗亲查核案”的奏折,动作才猛地顿住。

奏折的封皮微微发潮,落款日期恰好是二叔银凛“坠崖身亡”的次月,开篇第一句就像一道惊雷,在她心头炸开——“银氏族人银坤举报,银凛私通外敌,挪用族中盐引”。

“盐引?”银璃低呼出声,心头狠狠一震。银王府虽掌管着部分族产,历来却只涉及田庄、绸缎生意,从未染指盐务。

二叔银凛性子最是沉稳持重,向来恪守本分,怎么会牵扯上“挪用盐引”这般重罪?

她急着往下翻,想看清举报的详情与查证的经过,却发现奏折的后半段竟被人齐齐撕去,只留下末尾一句潦草的结语:“先帝准查,然银凛猝亡,查无实据,此案暂搁”。

连举报人的详细供词、查案御史的回禀都没了踪影,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关键的痕迹。

银璃捏着奏折的指尖微微泛白,眉头蹙得更紧。她将箱中其余的文书尽数倒出,逐页翻找,希望能寻到些许蛛丝马迹。就在她几乎要失望时,指尖触到了一张夹在账册缝隙里的泛黄纸片——竟是一张汇款单。

收款人一栏写着“城郊清虚观”,字迹有些模糊,汇款人却只留了一个单薄的“银”字,日期与银凛坠崖的日子相隔不过三日。银璃的心猛地一跳,这清虚观,不正是当年大族长口中“寄养银月”,后来又莫名失火的那座道观吗?

她立刻吩咐暗卫去查,可不过半日,暗卫便匆匆回禀,语气里满是无奈:“大小姐,清虚观当年的火灾烧得彻底,观中账册早已化为灰烬,当年的道士要么亡故,要么不知所踪,连附近的村民,都记不清二十年前的旧事了。”

“线索断了?”银璃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那张残缺的奏折,指节泛白。她本以为这箱旧档是破局的关键,没成想最核心的部分被撕得干净,汇款单也查不到半点后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刻意阻挠她接近真相。

更让她心头沉郁的是,当晚又有暗卫来报,语气凝重:“大小姐,看管银坤的狱卒昨夜‘意外’落水身亡,银坤在牢里突然疯了,嘴里只反复喊着‘别杀我,不是我举报的’。”

银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指尖重重敲击着桌面。能悄无声息地杀了狱卒,又能逼疯银坤,甚至有本事撕毁先帝的奏折,这背后的人,绝不是普通角色。

是大族长在牢中还布有势力?还是清郎山的师祖,仍在暗中插手银王府的事?

她不甘心,又将木箱里的旧档翻了个底朝天,连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起居注、宫报都没放过。终于,在一本不起眼的《先帝起居注》的夹缝里,她找到了一行极小的朱笔批注,字迹潦草,却字字清晰:“银氏案,牵涉内监,暂压。”

内监?银璃眉头皱得更紧。银王府世代忠良,从未与宫中内监有过任何往来,二叔一个闲散宗亲,又怎会牵涉到内监身上?这谜团,竟是越来越深了。

正疑惑间,管事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书信:“大小姐,金菁夫人派人送了封信来,说是有要事相告。”

银璃连忙接过信,拆开一看,指尖微微发颤。金菁在信中说,她夫君在翰林院查阅旧档时发现,二十年前负责银氏案的御史,后来竟莫名被贬斥,一直隐居在城郊,可偏偏上个月刚病逝,只留下一个年幼的女儿,孤苦无依。

线索一次次出现,又一次次断掉,像有人故意在前面撒下面包屑,引着她往前走,却始终不让她摸到真相的核心。银璃捏着信纸的手紧了紧,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眼底的光却愈发坚定。

她看着桌上摊开的残缺奏折、模糊的汇款单,还有金菁送来的信,眼尾的痣沉了沉,唇边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不管这背后的人是谁,不管有多少阻碍,她都不会放弃。

银璃站起身,浅粉襦裙的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语气里满是决绝:“就算线索断了,我也要从蛛丝马迹里,把二叔的冤案拼出来。”

夕阳透过窗棂,落在桌上的旧档上,泛黄的纸页泛着细碎的微光。银璃知道,这箱赏赐带来的不是答案,而是更深的谜团但只要还有一丝线索,她就会走下去,二叔的清白,银王府的冤屈,总得有人来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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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鹤
连载中霜沁露出兔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