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温同学。”他视线转移到魏医生的脸上,“魏医生。”
“念念,你终于醒了。”温念江鼻子一酸,扑到卞时念的怀中,在安稳的心跳声中忍不住抽泣。
魏医生温和一笑,打趣道:“难得在你口中听到这个词,而不是‘庸医’。”
“抱歉。”卞时念扯了扯嘴角,抬起手掌一下下安抚着怀中的温念江。
“没关系,我要回到我的科室工作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说完,魏医生拍了拍温念江的肩以示安慰,给他们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起身离开了。
医生给卞时念的身体状况进行了检查,说他身体已无大碍,打完点滴就可以出院了。
温念江去窗口结费,办理出院手续,收拾好东西,两人紧紧牵着手走出医院。
刚走出大门,一群记者蜂拥而来,闪光灯闪的温念江睁不开眼,期间还有几个人朝他们扔烂水果,伴随着一些污言秽语。
“就是他们,真是不要脸,恶心!”
“你看他们的手,十指相扣,传言是真的!”
“快拍下来,老子要抢首发!”
两人一阵迷茫,温念江紧紧拉着卞时念怕被人群冲散,说:“不好意思,你们应该是认错人了。”
整个医院大门水泄不通,他们挤都挤不出去,温念江心里暗骂,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被周家的保镖给护送上车。
他们以为终于逃离灾难,谁知到了周家噩梦才刚刚开始。
一进门,一声“孽子”朝他们劈头盖脸地砸来,两人被保镖强制按跪在地,面对着周魏礼,和他手中的长棍。
他强行镇定下来,用平静的语气喊:“父亲。”
这是他第一次喊“父亲”,周魏礼正在气头上,没有答应。
“我们不太明白,您为什么生气。”
佣人将电脑摆在两人面前,定眼看去,一条新闻标题十分醒目:周氏双子兄弟□□,股票持续下跌。
温念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目光定在屏幕上,将几个字反反复复读了很多遍,他想起那个年纪很小,坐在轮椅上的弟弟,后背渐渐渗出冷汗。
周魏礼见他们没有否认,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你们两个孽子,畜生!我周家造了什么孽,养出你们三个废物,尤其是你们两个,你们可是兄弟啊,简直枉为人!”
“父亲……”
“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子!”他急促地喘息,苍白儒雅的脸逐渐变得暴戾殷红,“周栩念,你,还有你,你们三个逆子,一起去死好了!”
温念江知道无论如何都逃不过惩罚,宁愿做困兽之斗,据理力争,他眸色阴沉,道:“父亲,如果不是你当初做了对不起妈妈和卞阿姨的事,我们不会自小分离,我们认识的时候,并不知道对方和自己有血缘关系,是您间接促成了我们。”
“你——!”周魏礼气血上涌,两眼一黑,险些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怒意正盛,扬起手中的长棍,毫无保留地对准了温念江的头部,十足的力道,眼看就要落下,温念江已经做好开瓢的准备,因为根本来不及躲。
一秒,两秒,他听见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呃——”
一声闷响,他睁开眼,只见卞时念挡在他面前,抬起胳膊挡下这一击。
随着一声脆响,那长棍正好落在卞时念手腕的玉镯上,玉镯断开,璁珑的玉瞬间断成三截,裂痕遍布,犹如一块被震碎的玻璃。
温念江下意识喊道:“念念!”上去查看他的伤势。
卞时念摇摇头,示意没关系,手腕只是被震了一下,力道大多被镯子分担去了。
周魏礼看着两个儿子你侬我侬的样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直犯恶心,心想他认回了三个儿子,竟然还会面临着绝后的风险,气得全身发抖,一时气血上涌,棍子再次高高扬起。
温念江弯下腰,一片片捡起地上碧色的碎片,眼眶一红,低声说:“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的遗物了。”
周魏礼手上的动作一顿,良久,他把棍子重重地撇到地上,背过身去,嗓音响亮决绝,但不知怎么,尾音有些发闷,“从今天开始,你们不许踏出房间半步。”
他们没有关在一起,而是分别锁在二楼走廊末端的两间客房里,每天有人送饭,但没有手机,没有网络。
温念江试着踹过门,也试过求见周魏礼,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周董不想见你”。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遍遍回想那天周魏礼看到玉镯时那一瞬间的表情,始终无法解读那样复杂的眼神。
如果他真的在意母亲,为什么当初又要将她逼到绝境,爱和利益,孰轻孰重?
卞时念的房间在隔壁,温念江每天晚上会用指关节在墙壁上敲三下,得到回应后才会心满意足地睡去。
他不敢多敲,怕被发现后,连唯一的联络都被阻隔。
一天夜里,温念江和卞时念对完暗号后正要睡觉,忽然听见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幻听,或者只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他起身去关窗户,情不自禁地往窗外望了望。
一个穿着类似电视剧里的“夜行衣”的男人忽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几根手指扒着窗户,正欲向上爬。
深情对视几秒后,温念江长大了嘴巴,男人也被惊到了,手上一滑,直直地跌落下去。
索性是二楼,而地下正是花丛,泥土松软,那“小贼”起身,揉了揉腰,朝温念江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温念江心想,偷东西都偷到周家来了,这里虽然是老宅,但安保系统不至于这么差吧?
他正要喊人,男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他拜了又拜,口型在说:“不要喊人”。
借着灯光看去,温念江发觉这人五官俊朗,眉目清秀,并不像坏人。
那他大半夜出现在周家,目的是什么呢?
他想到了,难道是来打探消息的记者?
那更他妈可恶了——必须举报!
他又朝底下的男人看去,见他此时正比划着什么,但目光不在温念江这里,顺着他的视线向上看去,竟然是周栩念!
周栩念在窗边,白净的小脸眉头紧蹙,一脸担忧,略显激动地朝男人摆手,像在让男人离开这里。
周栩念似乎也感觉到一道隐秘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忽然向下看,与温念江对视一秒后,瞬间缩回屋内。
温念江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在窗户上哈气,随后在上面写字:“你要带栩念逃走?”
男人迅速地点头。
他又写:“我能帮你什么?”
男人两手十指交叉在嘴唇上比了一个“X”,示意保密。
温念江点点头,继续写:“十点,轮班。”他刚来的时候观察过宅子的佣人,到了十点会换一批新面孔。
男人鞠躬表示感谢,随后活动两下脚踝准备再次向上爬,温念江靠在窗边,看着男人一步步向上攀爬,不自觉紧张起来。
这外墙光滑平整,并没有什么落脚处,难度可想而知,男人不知练习了多久,竟一口气爬到四层,三人同时捏了一把汗,待他的脚稳稳落在四楼阳台时才松了一口气。
温念江重又躺回床上,看着窗外繁星闪烁,树叶晃动,似有徐徐微风,不知道卞时念此时睡了没有?
时钟走到十点零五分,门缝忽然被塞进一张信纸,温念江打开信纸,署名尹赫川,是一封手写信。
“念哥,不多说。我查出是周淑念散落出的消息,现在周氏上下一团糟,市值蒸发几十亿,只要你向周伯伯告发周淑念,随后揭发卞时念并非周魏礼亲生孩子的事实,周伯伯年事已高,没有时间另择继承人,这样你就可以顺利继承周氏,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寂静的夜,他把逐字阅读,看着字字句句,和信中提到的方法,陷入沉思。
半夜,他求见周魏礼,没有打算按照信上说的那样做,他只是来提醒周魏礼,让周淑念收手,不要让事件继续发酵下去。
他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周魏礼,双手不自觉绞在一起,却还是硬气地开口说:“父亲,我不是来认错的。”
正在泡茶的男人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用盖子撇去浮沫。
温念江终于下定决心一样,说:“那条新闻,是淑念姐曝光的。”
茶泡好了,周魏礼抿了一口,十分平静,“我知道。”
“您知道?”
周魏礼点头,“只有像淑念那样,做事果决,不择手段,才更容易获得成功,犹犹豫豫的人注定成不了大气候。”
周魏礼续道:“不过淑念做事确实有些极端,不够张弛有度,我一直没有出手,是想看看她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
温念江皱了皱眉,缓缓低下头。
“儿子。”周魏礼握紧了温念江的手,“在我心中,你作为长子,理应继承周氏,这些年你在外面受了委屈,爸爸一直想要补偿你,你和时念尚且年少,既然知道了彼此的身份,就好聚好散吧,让时念与赵荨完婚,淑念与尹家联姻,我时日不多,日后你们三姐弟和睦相处,能够相互照应,也算了却我的一桩心愿。”
温念江盯着周魏礼脸上苍老的皱纹,品味着那番话,愣了许久,缓缓抽出手,“给我一些时间,我再想想。”
或许,这真的是最好的结局。
他回到房间里,望向窗外,忽然很羡慕周栩念,有一个人愿意不顾一切的带他逃走。
他和卞时念,真的能好聚好散吗?
第七天夜里,他像往常一样敲墙壁,卞时念始终没有回应。
温念江等了整整一夜,墙壁那头再也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他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念头,幻想了一夜最坏的可能性,他最终难以忍受,捶打着门,“我要见卞时念!”
没人理他,手侧都快敲烂了,不知过去多久,最后好心的刘妈冒着风险给他传来一句话:“他被叫去书房了。”
这是他这七天得到的唯一一条关于卞时念的消息。
随后过去一天一夜,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捶门,都没人理他。
第九天一早,温念江被放了出来。
开门的是周魏礼的助理,他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只新手机:“周董说您可以自由活动了,但近期请保持低调,不要回应任何媒体。”
温念江接过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拨打卞时念的电话。
关机。
他推开卞时念的房间门。
空的。
温念江一瞬间失去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浑身发冷。
他求见周魏礼,书房门紧闭着,他敲了整整十分钟,里面终于传来周魏礼低沉的声音:“从此以后他和周家都没有关系了,你也不用再找他。”
“什么意思?”
“他自己向媒体公开了亲子鉴定结果,他不是周家的人,既然如此,我没有义务留他在周家,他走了。”
温念江已经无暇去分析卞时念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捉住一个点,一个劲儿地追问:“他去哪了?!”
“那是他自己的事。”隔着门,周魏礼的声音毫无波澜,“小江,你是我儿子,这一点不会变,至于卞时念,你和他,从来就不应该有什么纠葛,忘了吧。”
温念江如坠冰窟,门内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多和你姐姐学学经商之道,听话些,我会弥补你之前所缺失的——”
“我不需要!”温念江打断他的话,“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