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记忆失序重回小岛

房间内传来一声叹息,良久,周魏礼才说:“我不知道。”

温念江站在门口,双目猩红,拳头紧紧抓着衣角,说:“但愿您真的不知道,如果你对他做了什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屋子里再没有发出声音。

自那以后,卞时念好似人间蒸发一般,任凭温念江以什么途径,什么手段都打听不到他的一点消息。

他就这样,再次不告而别。

高中毕业那年,他也是这样。

短短一天的时间,他们对门的两家房子,只剩下他一个人,空荡荡的屋子里,每个角落仿佛都有卞时念的影子,昔日美好历历在目。

仿佛和朋友玩捉迷藏躲在一个隐蔽之处睡着了,等醒来后天已经黑了,所有人都回家了,只有他在原地,那么无助,心酸,想哭却哭不出来,因为周围没人,没人在意。

不过那次他至少留下一张字条,虽然上面只有三个字:我走了。

温念江这段时间做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因为无论做什么他都会想起卞时念,开心的时候想起卞时念的笑脸,睡觉的时候想起卞时念的怀抱,冷的时候想起卞时念掌心的温度……

他们纠缠了这么久,爱的时候没有想过放开对方,恨的时候没有想过放过对方……一切真相浮于水面终于大白于天下时,他不计前嫌,想要与他重归于好,他却不见了。

为什么,这么狠心……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留给他?

这个人在他的人生中留下的痕迹太重了,以至于在卞时念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只觉得,他们还在冷战而已。

他曾经拼命地逃离那个人的身边,现在反过来了,所以他觉得他们只是在冷战而已,想见的话还是能一下子就见到。

他不敢深究真相,就这么骗自己,日子也能一天天将就着过下去。

直到那天,宋贤交给他一封信,一封卞时念留给他的信。

“小温同学如晤,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我的一生,支撑我活下去的只有恨,可是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父亲是假的,母亲死亡的原因是假的,爱也是假的,可我带给你的痛苦却是真的,我知道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弥补曾经带给你的伤害,原谅我擅自作主,将真相公之于众,这是对你,也是对我最好的结局,至少不会再让外界的那些流言蜚语淹没我们。”

“抱歉。”

“这是我第一次说“永远”,因为这次分别,可能真的是永远了。不是没有想过利用吊桥效应,制造一场车祸,把你紧紧护在怀里,让你重新爱我一次,但是……一想到“利用”这个词,就好像又看见你在我眼前哭了一次,有时候我想,心必须碎一次,才能感受到爱吗?或许对我来说是的。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是请允许我依然爱着你,这份爱,永远不会变,允许我最后任性一次吧,让我连同痛苦一起消失在你的生命中,对不起,我爱你。”

宋贤在一旁一同读完了这封信,他神色凝重,几次想开口复又化为一声叹息,最后道:“他给我,给小尹总都留下了一封道歉信……说实话,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人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他这个人,没有朋友,也没有真正的家人,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挺多余的,也……挺惨的。”

温念江眼前早已模糊,模糊到辨不清这封信究竟是一封告白信,还是告别信。

每读一行字,他都承受着如剖心断骨般的疼痛,他做了一个自欺欺人的美梦,这封信的到来,像是有个人将他的梦境凶狠的撕裂开来,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幻想,摇晃着他的身体让他认清现实。

可是,醒着太痛苦了,他宁愿睡去。

卞时念真的走了,或许此生他们都不会再见。

那天过后,温念江生了一场大病。

他茶不思饭不想,夜夜失眠,记忆也有些错乱了,秦跃和尹赫川来探望他时,他总是在聊高中的事。

他们还没有觉察出什么,猜想温念江只是出于对那时的怀念,大多时候都是附和着,陪他聊上一整天。

温念江状态逐渐恢复,出院后,他正常吃饭睡觉,说说笑笑,甚至还在附近的便利店打起零工来。

对此周家也没有阻止,只要他不哭不闹,做什么都行。

尹赫川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怕提及他念哥的伤心处,也没多问。

过了一月有余,温念江发工资的那天,给秦跃和尹赫川在群聊里打了共同电话,告知喜悦。

寒暄了几句,末尾的时候,他突然说:“下周二是我十八岁生日,我们一起吃个饭,聚一聚,之后,我要宣布一件大事,你们千万不能爽约!”

秦跃只是笑了笑,说:“好好好,你年年都是十八岁。”

尹赫川笑容忽然僵在脸上,平静应道:“好,我会去的。”

生日当天,温念江算计着工资,没有订什么高大上的餐厅,定了一家本地人常去的炒菜馆。

他前脚点好菜,后脚尹赫川和秦跃就到了,温念江招呼着他们入座。

秦跃往嘴里扔了一个花生米,忽然关切地问道:“兄弟,看你最近好像挺忙的样子,消息都不爱回,是不是当上大总裁不认兄弟了?”

温念江笑呵呵的,“开玩笑,有飞黄腾达的那天怎么会忘了你们?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便利店打工,这不发了工资立马约你们出来了。”

秦跃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打工?还是在便利店?你知青下乡还是微服私访啊?放着好日子不过。”

温念江皱了皱眉,“什么啊?这不还有一个月就开学了,我给自己攒点生活费路费什么的。”

什么开学?

秦跃满脸问号,正要说话,在一旁沉默半天的尹赫川忽然开口,“念哥,你说要宣布一件大事,是什么事?”

温念江放下筷子,正了正色,道:“我要去上海读大学了!”

秦跃:?

“我去那里,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念念。”温念江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落寞,“我爸爸失手将赵叔叔推下天台的时候,他看我的眼神,我至今都读不清楚,虽然不知道到那里能不能见到他,他也可能不愿意见我……但我想要做些什么,去补偿他。”

一向活泼好动的秦跃也沉默了,思考了很久,他终于想到,在高考后的那个暑假,温念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一时语塞,看向尹赫川,尹赫川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不要打断温念江。

温念江低着头,眼角泛出盈盈水光,半晌,他吸了吸鼻子,缓缓抬头,“你们说,我这样做,对吗?”

“说不上对错吧,就是……”秦跃抿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拿手肘撞了撞尹赫川的胳膊,“小川,你觉得呢?”

尹赫川点了点头,“念哥,事情做了之后才会知道对错,你既然想要补偿,那就去做,做到让自己问心无愧,即使是错的,心里多少也会有一些安慰。”

温念江愣愣地听着,盯着尹赫川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小川,你的中文什么时候这么好啦?”

尹赫川被他盯的有些不好意思,耳朵染上一抹绯红,随后听到后半句,又被噎住了,干笑了两声。

温念江又忽然站起来,让尹赫川和他并肩站立,“你怎么比我还高了?你今年多大来着?才14岁,这个头窜的真够猛的。”

尹赫川挠了挠头,面对着明显精神错乱的温念江,只能配合着不去拆穿,因为他不知道温念江如果清醒过来,又会是什么模样……

他借口去洗手间,给那位心理医生拨通了电话说明情况,他觉得温念江记忆停留在这时候也挺好的,但是医生说,“这样下去患者的记忆会逐渐退化,忘记的事越来越多,记得的人越来越少,最后永久性失忆。”

他说:“患者不能继续待在这个有创伤的环境里,可以试着带他去有着美好记忆的地方试着让他想起来。”

挂断电话,尹赫川回去后,跟温念江商量着去一个小岛度假,说这是高考后开学前唯一一次放松的机会,温念江欣然同意了。

秦跃那边惦记着老婆孩子,找个借口跟温念江说自己要打暑假工,就不去了,让他们两个好好玩。

一周后,航线申请成功,尹赫川的车准时来到周家老宅楼下,和周魏礼说明情况打了招呼后,就把温念江给领走了。

临走前,周魏礼为温念江系上了一条红色围巾,那是他作为一个父亲第一次露出担忧的表情,他不停地叮嘱尹赫川好好照顾温念江,甚至都忘记了尹赫川比温念江还小几岁。

温念江用指腹摩挲着颈上光滑的面料,粲然一笑,对周魏礼说:“谢谢伯伯,你人真好。”

登机前,温念江跟在尹赫川身后,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和登机流程,忽然问他:“我坐过飞机吗?为什么好像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尹赫川牵着他的手一顿,“坐过。”

“和谁?”

尹赫川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念江以为他没听清,要再问一遍时,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有些沙哑:“和一个很重要的人。”

温念江歪了歪头,似乎在脑海的深处寻找什么记忆,可记忆里的人总是灰蒙蒙的影子,他头有点痛,不再去想了。

“我把他忘了。”温念江说。

入冬了,寒风簌簌吹过,刮的脸生疼,尹赫川没有回答,替温念江把滑落的围巾拢了拢,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没关系。”尹赫川安慰道,“还会想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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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北覆南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