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差点儿就死在靳爆手里。
不过靳爆大人有大量,把事情七七八八糊弄一番后,她勉强放下这档事。因为霍华德表面不甘心实际也不甘心地答应供应靳少一个月饮料。
一天将近过去,水管终于被主任苏任枫(俗称苏打)大发慈悲修好了。
董光军感激涕零,抖抖擞擞点兵点将,让几个恰好路过的同学去解救厕所剩下的灵魂。
除了不省人事的杨永电,据传,其他苦瓜大王逃出生天时,腿肚子都打颤,整个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告别学校,瞿童心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纵使秋分不及,夜幕依旧蚕食殆尽白昼,月明星稀,小鸟南飞。
因为晚上十点半了,而且这儿又不是新疆。
归途必经的小巷,在路灯昏黄下,显露出条羊肠小道,延伸向漆黑,曲径通幽。此时寒意袭来,无影无形,顺着脊背上爬,似眷恋,似挽留。
树梢低眉侧目,轻声耳语,枝叶沙沙作响。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没错这里种的就是桂树。
偏偏那天公不作美,好几声轰鸣打破静谧的氛围。
“轰轰——”
喧嚣愈发紧促,急不可耐,活像是要饿虎扑食小绵羊般,捕杀一头雾水的瞿童心。
有杀气!
他暗叫不好,霎时放开步子奔跑,跨越光影交织的台阶,掠过青苔弥漫的石墙,就在即将触摸到巷尾的衣角前一刻……
某个叼着烟,染着狗啃黄毛,丐帮帮主风格的小伙子,踩着十来厘米内增高,吊儿郎当岔开大腿。
瞿童心烦躁得“啧”了一声,想绕回去,却猛地一激灵。
好家伙,不现来时路,但现赤橙绿青蓝紫儿女雄赳赳。
黄毛,他们的老大,边仰头抽了口烟,边只手插兜迈着外八嚣张地走近。
可惜硬件不行,比瞿童心矮了整整一个头,现在就算吐烟圈,也只能吐在别人伟岸的胸怀,跟挠挠痒玩儿似的。
觉着有点尴尬,黄毛冲瞿某某身后的绿毛德玛西亚风小妹吐了两口二氧化碳。哦,还带点儿软中华的尾气。
小妹撅着黑绿相间的嘟嘟唇嗔怪:“讨厌啦~”
黄毛“给给给”怪笑,终于转正眼瞧向瞿童心。
Oh,my,lady,gaga。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瞿童心,是吧?”黄毛踢了脚碎石子,“吾☆mm憂点like你丷,?个★月月??”
你……
我……
旁边一直察言观色的紫毛鸡冠爆炸头小弟赶忙乱翻,从改装鬼火加塞的半个白色塑胶储物桶里掏出半包看不清是哪个牌子的烟,忍痛抽出一根递了过来。
哥们儿你他……你是哪个年代的?现在穿越局已经变成葬爱家族的天下了吗??
“……失敬,失敬,敢问阁下是?”瞿童心强忍住吐槽的**,小心地试探道。
“嘁,吾……”
“不不不,你正常说话!汝之语言高深莫测,吾不识也!”
“嗤,大爷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孙鸭子狗腿后援会会长——冰之哀伤·龙氏灬殇爷·独孤九剑!”
“姐,乃孙鸭子狗腿后援会副会长——雪之残酷·水ミ冉\'_悸末丶花开の尽守轮回!”
瞿童心抬手欲骂,无话可说,止又欲言,沉默是金。
我靠谁来救救他。
讲真,他听不懂骂不过,对面哀伤哥残酷姐高攻高防,天塌下来都得说一句老天爷我甘拜下风。
对不起冷少,其实你挺像个人的。
再三思索后,瞿童心一脸麻木地婉拒了尼古丁:“谢谢,不抽烟。”
“不喝酒、不烫头、不办会员,不和形迹可疑的缤纷水果压马路。还有……”
瞿童心快绷不住高傲的脸蛋了。
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眼睁睁看着一个荧光黄色的鸡毛掸子跟装白痴似的把刚点燃不久的软中华别在耳后,并且试图用脑瓜子扮演篝火的行为而无动于衷的。
氧气赞同,并且浇了把油,原先零星火点随风而落的场面顿时改换新天。
“你展示行为艺术的方式烫到我的头皮了。”该说不说,他脑袋还挺坚强。
黄毛没听懂,疑惑地挠了挠头。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没想到他仪表不堂堂的外在下,竟拥有如此坚定的科学思维。
“啊啊啊啊啊啊啊——”
“着火了啊快打119啊!”
“我的头好烫啊!脑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就不活啦!”
小弟们乱作一团,只有绿毛——雪之残酷,气定神闲,仿佛那个自走火把不是她的义兄一样。
瞿童心无语,拧开矿泉水就浇了冰之哀伤满头。
“水中贵族,诚惠三块,请问扫码还是现金?不支持赊账。”
小弟中,一个橙毛脏辫男孩摸摸裤兜,拿来三枚钢镚。
“哼!”之前一直不搭腔的雪之残酷悻悻开口:“能让姐的哥难堪,你还是有点本事嘛。”
“但是,你这样子不解风情,姐不太喜欢——”
真是谢谢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
周边犄角旮旯的住户拥有着失眠患者羡慕嫉妒恨的高级睡眠质量,此时此刻竟无人探出半个脑袋看热闹。
“小的们,集合!”
秃了半头的黄毛老大被蛋白质的焦味儿呛得眼泪流了个稀里哗啦,但还是坚强地仰天咆哮。
“果宝机甲,归位!”
风儿呐喊,人影助威,七个彩虹葫芦娃硬是整出了千军万马的伪军气势,并且迎合口号组成了一个脑容量范围在1400-1650ml的生物无法想象的哲学造型。
“老,老大,我不行了,我想尿尿……”
“老大,我也想,膀胱快兜不住了……”
“啧!”黄毛不耐,随便一挥手,让懒牛懒马赶紧滚。蓝毛和青毛点头哈腰逃也似的跑了。
心一跳,我就开始煎熬。
都21世纪了,还能碰见前有猪瘟后有瘟猪的罕见双黄蛋,他还能怎么办?
瞿童心思考未果,只好皱了眉头,把书包转到前胸充当护甲,身体微微前倾下俯,双手比出格斗架势,琥珀色的瞳孔中衬出几分烦躁。
枪都上膛了,火药星子眼看着就要爆炸——
“嘭!”
一个灰扑扑扒拉着点儿泥巴的篮球砸了个措手不及,直叫那领头黄毛五体投地。
“可乄,是言隹暗?く吾!?”
把叽叽喳喳关心他的后援会同袍们刨一边儿去,那老大咬牙切齿横眉怒目,猛地转过脑袋去看是哪个屁股蛋子长眼睛的日龙包。
大概是初中物理都没及格吧,力度没掌握好,半拉黄毛甩眼睛上了,听着“啪”的一声就疼。他又赶紧抖落两下。
然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四道声线迥异的谴责顺着空气传来:
“月黑风高,朗朗乾坤——”
“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罔顾礼法、作奸犯科——”
“我们!身为穷凶极恶的终结者——”
“我们!作为蝇营狗苟的审判人——”
最后,那四条声线齐聚,一同怒喝道:“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鸦雀无声,万籁俱寂,沉烽静柝。
所有人惊恐地把目光送至出现在巷口灯光下凹出jojo立的四人。
最左边,是一位扎着极短炸毛马尾、背着空落落篮球包的少女,然后,是一名身姿极其矫健的魁梧巾帼。
再者,是眼神里智障混着犀利、精明绊着阴郁,脖子上还挂了一圈节日彩灯的中二青年,最后,是染着一头相当惹眼红毛的孤傲酷炫男子。
但都穿着睡衣,甚至那个红毛脚下的人字拖还少了一只。
瞿童心刚开始还感激地看向那些个大半夜不睡觉的好心人,然而在视觉神经抽了自己两巴掌后,他迅速移开视线。
尴尬,羞耻,茫然,痛苦,还有什么杂七杂八的。
好丢人啊……
瞿童心和冷桂瑶不约而同嘀咕。
她现在脸红耳朵红脖子红,简直跟跳了沸水的青蛙没两样。他们竟然能玩儿到一起去,他们难怪能玩儿到一起去!
果然,癫锅巴的身边只能出现癫锅巴,而她自己居然还陪着这三个幼儿园小朋友胡闹!
一定是杜美丽气疯了把自己轰出家门的锅。笑死,我冷桂瑶岂是耙洋芋!
月亮隐去,路灯闪烁几下,周边的黑暗显得更死寂了。
不管怎么说,冲突还是化解了。不过不是因为他们四个迫人的气势。
这剩下的五颗彩虹糖一见着冷桂瑶就跟被无常索命丧尸拥抱一样,捂住眼睛尖叫呼救,骑上改装鬼火就哐哧哐哧逃远了。
住户们依旧睡得安详,大概是梦里躺棺材板板了?
“妹啊,你什么时候去的阎王爷那儿进修?哥都还没展示我的电眼逼人呢。”
冷寒枝走近好同桌,强行掐住他麻木的帅脸正对大部队,又咂摸着不得劲,心想差一丢丢就可以狠狠再装一波了。
“道上的事儿少打听,实在好奇就问七彩阳光!”冷桂瑶迅速放松了乱凹造型的手脚。
“所以,你咋被他们看上啦?”靳爆捡回脏兮兮的篮球,毫不嫌弃地扔进了背包里,反正都要换新了……
说到换新,我推荐……遭了,广告看多了。
“哎呀,路上再说路上再说,再不走我都要在这儿地打地铺了。”霍华德刚走远了些,现在骑了个小电三轮过来,按铃催他们。
“……先不说你们大半夜不睡在外面乱逛好巧不巧撞见我的事,”瞿童心扶额,“干嘛都,穿着睡衣?”
——
等几人叽里呱啦的终于坐上小三轮走了,巷角拐点处,蓝色和青色一晃而过。
两人鬼鬼祟祟地溜进更深处,确定四下无人后,打开聊天软件,跟一个头像为网红男神的账号发了消息:
[计划失败,孙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