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咬着牙当完苦力,靳爆热得浑身是汗,打算去洗手池那凉快一下。
但命运就是一台巨大的老虎机,倒霉蛋永远转不到三个七。
按照往常的习惯,靳爆打开最大档,水龙头一直咕噜咕噜响,但就是不出来东西。
“不是吧喂?男厕所停水还要女厕所随个礼吗?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来点儿水!”
中指卷曲,敲击两下水龙头。
纹丝不动。
“你喜欢强硬的手段?满足你!”
五指并拢,一巴掌扇过去。
无事发生,而且手痛成二维码了。
“学校到底是从哪儿买的这些软硬不吃的家伙?”
想去厕所的人看见之后默默换了层楼,竟然有人跟一个水龙头说话……这个世界还是太庞大了。
靳爆也感觉自己的爱好有点太超前了,打算放弃拷问水龙头。
然而物极必反,水龙头先是象征性冒出两滴水,随后一泻千里。
……
“啊啊啊啊啊——我屮!”
洗手池打了靳爆一个措手不及,呲了她半身的水,无情的晶莹剔透滴答滴答,顺着发丝下滑。
确实,她现在挺凉快的,心里也是。
“我再也不这样干了……”
“只有小靳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
外面走廊上,行人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一顿,好奇或愤怒地四处张望,企图寻找是哪个仙人买的尖叫鸡,声音穿透力这么强。
一个湿哒哒宛如克苏鲁附身的不明物体悄无声息的从厕所飘出来。
黑色的发丝此刻紧贴面容,让人不敢直视;无神又充满杀气的眼睛被挡在水幕后,但却更显生物的危险性;缓慢而有力的步伐坚定地迈向办公室,衬托出它内心的坚毅与勇敢……
周围的学生大惊失色,纷纷退避三舍 ,唯恐占了它去路。但又忍不住在它走过身边时,偷偷眯起眼睛观察。
靳爆气得莞尔一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
殊不知她这一笑,旁人只能看见没有上半张脸的诡异玩意儿居然笑出了八颗惨白的利牙。
肯定是手机玩多了,睡一觉就好了,吧?
湿哒哒的背影在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道绵长的水痕,就像是死要面子的倔强青春。
倪孟在疯狂撺掇十二班的数学老师伍十三跟他一起学摩托,休假日刚好可以骑着一起去炸街。
旁边的地理老师张舒书听完直摇头:“快莫管,他一天天就晓得骑鬼火往川西跑。”
“倪孟,你就听我的,走远一点。”
倪孟笑骂张舒书:“你各人次次跑得倒是远。胆子那么大,也没见你晒晒驾照,还劝别人不学车,好意思讲?”
明里暗里打趣完,他细抿一口刚凉好的玫瑰花茶,结果转头就瞥见一团黑不溜秋的诡异实体瞪着两个铜铃似的灯泡。
倪孟先是一脸茫然,随后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嘴皮子不禁剧烈震颤。
“噗”
清香的茶水不均匀地被喷在伍十三脸上,还可怜兮兮地留下几瓣绯色。
三个男人瞬间抱作一团,紧张地盯着眼前生物。
倪孟死死抓着他的咸鱼抱枕四处挥舞:“别动!我告诉你,别看我只是一个语文老师,想当年我也是练家子!”
张舒书不语,只拿本地理必修一当做护甲。
“哎呀,我服了你们两个,不要拿我当盾牌啊!”伍十三既害怕又愤怒,被推在最前面充当炮灰。
“我是靳爆。”
像是上个世纪刻录不完备的唱片,主人家偶然兴致勃勃地放在了留声机上,结果播放出来却是滋滋啦啦的杂音。
安静的办公室里,能听见的只有愈加急促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仿若敲击乌龙的鼓点。
“啊哈哈哈……原来是靳爆啊,你的造型还真是,劲爆……”
仨人打着哈哈如鸟兽般散开。
“请问董老师在吗?”她死气沉沉地问道,跟霜打的茄子唯一的区别就是色号不对版
“没在,可能去吃饭了吧?”
靳爆只好原路返回,独留三人在办公室庆幸劫后余生。
临近中午,金灿灿的耀阳就像1949年的无产阶级,努力为新生活建设,号子喊得格外卖力,一切事业如火如荼进展,烧得大地滚烫滚烫。
但此时此刻,靳爆可顾不上回望历史。
光线太刺眼了,她想,那该死的水龙头绝对和这个内部发生核聚变反应而且还有三个层的玩意儿沾亲带故。
一个诡计多端置她于寒潭,一个正大光明扔她至炼狱。
说不准这俩正在嘲讽她呢!
“三毛也是一丘之貂!正事不做,游戏打得倒是丝滑,翘班翘得比元曲请假都快!”
……
教室里,唐诗正兢兢业业教学语法,鲁滨逊和杨永电的同桌——龚机,专心致志听讲。
“定语从句中的主谓一致用法其实很简单。”
“先行词作主语时,that、which、who引导的从句中的谓语动词要和主语保持一致。”
“概念都明白吧?那我们来看例题。放心,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当下酒菜都不够格的啦。”
“I,who _____(be)your friend,can understand you.’主语和先行词都是‘我’,所以横线处应该填?”
唐诗用期待和鼓励的目光略微催促二人。
“‘is’吗?”鲁滨逊犹疑开口回答。
唐诗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边的空气流动仿佛定格一般,风雨不动安如山,并形成帘幕,包裹着所有,透不出半分生机。
她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汝,今当命丧于此也!”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唐诗合拢十指,变形成九阴白骨爪,直冲鲁滨逊命门而去。
“爪下留人!”忽而,一声阻止打断了施法,来人正是龚机。
不过他的心里远没有看上去那般平静。
“是‘are’吧?,毕竟friend可以变成复数。”龚机尝试救下鲁滨逊,但手心攥紧,绷紧的关节诉说着他的慷慨赴死。
弹指间,龚鲁灰飞烟灭。
“你的答案甚至还没有上一个沾边。”
“当然,没有说你靠谱的意思,鲁滨逊。”
“先行词已经是‘I’了,从句谓语你不妨大胆点,就是填‘am’。”
“虽然整个句子读起来蛮奇怪,但相信我,它真的是正确答案,我打包票。”
当事人还在故作坚强认真听讲,一直在旁边偷听的王温桑坐不住了。
她起身站起跟玩蹦蹦跳似的,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唐诗:“你完了!我要跟董老师说你霸凌同学!”
说完,噔噔噔往办公室钻了,很久没有回来。独留三脸懵。
“不是,那谁啊?我怎么她了?”
“哈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打破茫然的氛围,“难得唐诗也被人碰瓷,我的妈呀。”
来人棕褐色长发披肩,远黛眉青青,嘴角笑弯便有两个小酒窝,身着条纹上衫配长款牛仔裙。
“是吧大班长?初中那些混子要是知道你高中改性了不得哭嚎两句。”
“元曲,下次月考,你英语要是不及格,给我把3500倒着默写一遍。”
“……嘤,小气鬼。下次请假好了。”
“不要把心里话说出来。”
与此同时,大门口那处——
霍华德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哇……”
“真的完了啊,靳爆她会杀了我的,呜……”
旁边两人就像经历过世事沧桑的老夫老妻,见识惯了孩子哭闹的手段。
“吾有一计,可保你小命不死。”冷寒枝见发小哭不出眼泪了,适时开口。
“三十六计之,瞒天过海!”
于是一小时后……
霍华德套了件浅蓝牛仔色的外衫,换了双黑色足力健,头上盖了顶企鹅鸭舌帽,脸蛋上再戴一个海绵宝宝痛罩。
“……你们高兴就好。”瞿童心看着那头红毛压都压不住,甚至背叛物理学,在帽子正上方突出来呆毛。
言尽于此,他先沉默为敬。
“哦对对对,还有一件事!”
霍华德从荷包里掏出一个老年机,操作几番后,向两人展示出一个似人非人的生物,它正向镜头比中指。
“我们的死对头——独孤婷,她也要转学过来,还跟咱一个班!”
“死对头?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人物?”冷寒枝挠了挠下巴,想不出来,只好拔了根瞿小鸟的头发,手上挨了一巴掌。
“就是小学摔你铅笔、撕你奖状、偷你魔仙棒,还踹了二大爷的鹅一脚的混蛋。”
我靠,是她?!
是那个周扒皮、陈世美、“拿莫温”,三天不刷牙五天不洗头的瓜娃子!
很好,定叫这个杀千刀的有来无回!
瞿童心看着两人咬牙切齿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
那个谁,你好像确实有点缺德。
……
教室里,几人吐槽得正开心呢,忽又瞧见后面狗狗祟祟猫进来三个人。
孤傲的冷寒枝,绝望的死鱼脸瞿童心,以及表演千手观音的、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疑的社会潜在危险分子,试图用双手遮挡住从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目光。
“掩耳盗铃最起码只有一个人呢,你们仨,是嫌回头率300%还不够爆表是吗?”
唐诗的视线打量过去,呦呵,团结一心购买开塞露的热血青年居然顺带捎回来位小可爱。
“……霍少,别装了,朋友圈早被你的红毛刷屏了。”
把所有头发全塞进帽子里又如何?你的呆毛依旧顶天立地抗倒伏,虽然说这东西能把鸭舌帽刺穿很诡异,但是一维世界的事少打听。
“那不行,躲灾呢。”
霍华德拢拢衣襟,压实帽子,提溜下口罩,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像是有什么洪水猛兽即将找上门。
“说来,靳少呢?”以防万一,他还是问句话保险。
“不晓得,刚还在搬东西,教室里进进出出的。”龚机顺手指向后面那堆零食。
冷寒枝招呼来龙胤,让他把从门卫大爷那儿要来的还没开封的开塞露给他的史学家兄弟送去。
但龙胤慌张地摇头,直摆手拒绝。
开玩笑!要他再经历一遍生化危机?他就是从五楼跳下去,跳校门外边,狄雷都能再挺三百年。
冷寒枝略微思索,发现事情不对。
班上好像少了点人?
算了,大家都是成熟的未成年了,自己要懂得家怎么回。
于是事件的主人公被置于荔枝娘娘曹三力小男友的桌上。就当留个纪念好了。
不过冷寒枝没注意到,开塞露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鲁滨逊实在不想二次接触鸟语,所以一脸神秘地询问龚机和唐诗:“你们想知道,刚刚在走廊流行起来的规则怪谈吗?”
“细说。”不止问话对象,冷寒枝、瞿童心、霍华德等一众人物,听到点儿声响就聚拢来。
反正还有十分钟就可以吃饭去了,哪管那么多条条框框。
更何况,食堂的瘟猪肉套餐,哪里有现成的规则怪谈香?
“规则一,女厕所不存在会说话的水龙头。如果你看见有人对着它痛骂,请无视,并默念‘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规则二,禁止在走廊逗留超过五分钟,否则,将遭遇恐怖生物的袭击!”
“规则三,确保你的认知保持正常水平,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鬼怪。”
“规则四……”
所有人听得聚精会神,包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假装学习实则耳朵竖得像天线的好奇娃。
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的后门,被轻轻推一下。
一步,两步,三步……
靳爆悄无声息飘来,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在那帽子上有红色呆毛的人。
真是天助我也!
靳爆心中的杀意瞬间点燃,眼睛被黑暗笼罩,迸发出阴冷的寒光,像是能把敌人瞬间冻成冰雕。
她就这么带着复仇之心缓缓贴近,宛如地狱归来的修罗,丝毫没有预料到几步后,将有一个东西,令靳爆终身难忘。
刹那间,靳爆绷紧腿部肌肉,带着浑身的水汽疯似的向前冲,却“咔嗒”一声,踩在了某个正在滚动的物品上。
于是,她便飞去。
……
除鲁滨逊外,听故事的人皆背对靳爆。
所以当他发现,规则中的水鬼居然真的出现,还朝他们飞来时,鲁滨逊惊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靠,你突然叫什么啊?”
其余人被吓了一跳,不满地开口抱怨。但当跟随鲁滨逊见鬼似的目光看去后——
我屮!
“桀桀桀桀桀!去死吧颠佬二!”
全场消费由靳少买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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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祸不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