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群有个传说,上到研学实践下到打架讨债,不管什么牛鬼蛇神的麻烦事儿都可以拜托各班摄政王处理。
当然,依托交情,仅限校内。
班长净身高一米七,常坐靠窗位置,总是利用镜片反光来遮挡神色,效果堪称一流。
哼哈二将走上前去,其人正位于绿色迷你恐龙坐垫上,与副班宋词交谈。
唐诗:“我后面今天一整天嘴巴就没歇过气,吵死了!两个泔水婆,安排遗言吗?!”
“老子还没驾崩呢,就先给我念上经了超上度了驱上魔了,下一步就要跳大神了!混蛋!”
“嗬——tui!”
宋词摇摇头,无奈地说道:“身为一位高贵的文科生,唐诗,你要学会委婉地遣词造句、咬文嚼字。”
唐诗跟看鬼一样看她:“白描也是修辞手法,谁规定日常生活用语不能朴素点儿的?”
宋词扶额:“谁教你这么用白描的?诡辩。骂街就是骂街,不要偷换概念。”
“直接了当的表达方式能增强句子的情感语气抒发,并且彰显我亲民的一面。”
“我不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扒了人家皮?”
等会儿再聊呗两位女士?有不长眼的玩意儿必须打断您们的兴致了。
见有人停在身边久不离去,班长只好侧头探去,发现是最近的风云人物有求于人。
眼镜一推,手一抬,让两人就近坐下。
周边“小吏”适时开口:“班长心地仁厚,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来。”
不敢不敢。
正所谓度义而后动,是而不见可悔故也。
大班班虽然在皇宫施行放养政策,为人“沉稳和善”,但就刚刚那平铺直叙确实让人不敢娓娓道来真实目的,怕触了她的霉头。
但是,高风险,高回报!
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谈判范围就可弹性变化。
“大班班,”冷寒枝三思后,真诚地张开嘴,“我们想拿假条出去……”
班长眉梢一挑。
“去买开塞露。”
买什么露?
似乎是不敢置信,所有听见这话的人或理解或不理解,但都把视线锁定在冷寒枝灿烂的笑容上。
……和屁股上。
瞧着班长的神色从难以置信到恍然大悟再到欲言又止、如鲠在喉,冷寒枝还蛮奇怪的,她脑补了什么?
反而是瞿童心一脸绝望地捂住脸蛋。
笨蛋吗你!咱俩请假出去买开塞露干什么?!瓜兮兮的……
见众人消化得差不多了,冷寒枝才又开口:“新时代,新青年,我们要牢记二十四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发扬团结友爱的精神!”
哦,然后呢?一起团结地买开塞露?唐诗、宋词不禁内心腹诽。
“上节课,我跟瞿同学发现狄同学整节语文课都没有回来,焦急万分!几经打听之下,才明白,狄同学……狄同学他 ……”
挤牙膏似的,挤一段出来一段,啧,你倒是说啊!
“他便秘了啊,哭着告诉我俩他拉不出来,痔疮好痛!只求一剂开塞露以解他燃眉之急。”
哦~
咦……
一时间众人都被不存在的东西熏到耳朵了,除了懵逼的瞿童心。
不儿,我怎么不知道我知道那谁便秘?
冷寒枝被自己字里行间的同学之情感动得稀里哗啦,随便扯过谁桌子上的纸装模作样地擦擦眼屎。
“我跟瞿同学听闻此言,那叫一个皇帝不急太监急啊,啊不是,是愁眉不展、忧心如焚。所以我俩答应帮他了。可以请假吗可以拿假条吗可以吗可以吗?”
听完冷寒枝胡编滥造的谎言,唐诗一时间很难点点高贵的头颅。
不过……
阳光在丁达尔效应的编织下,成金线丝绦,透过玻璃窗,温柔地拂在他的脸上。
美人眼里星光闪烁,几近泪珠婆娑,抬头仰望求人。不同于其他芬芳馥郁的清纯甜美,他那上挑的眼尾明晃晃地勾勒出妖气和几分阴郁破碎。
好一个冷妲己。
“准了。”唐诗终于还是为美色折腰。
“大恩大德吾辈没齿难忘,告辞!”
只是可惜他长了副嘴。
冷寒枝激动得手舞足蹈,作了两个揖后拽着瞿童心就跑办公室签假条了。
很遗憾,三毛不在,估计又翘班了吧?
好在班主任有个不错的习惯,就是提前藏起来几张已经签好的假条,以备逆子们突发奇想。
东敲敲,西看看,胡乱翻找下,在三毛的蛋白粉罐子里摸出来一张。
按原来的规矩,莫名其妙求爷爷告奶奶请假还没找对正主,多半要吃两个巴巴掌。
宋词默默凝视唐诗,这人不但没生气,还打趣着开口调笑:“卖荔枝娘娘一个面子嘛,何乐而不为呢?”
毕竟那个眼睛瞎了吧唧的生活委员最近跟被下蛊了似的,疯狂地迷恋追求狄雷。
长相平平无奇,成绩差强人意,家底更是一贫如洗,而且之所以跟前任分手,是因为那个女孩子受不了他情绪不稳定,经常动手打人。
人各有命,随便曹三力怎么想吧。
……
但是宋词听后更沉默了。
喝口矿泉水缓了缓,还是开口道:"男厕所不是要停水吗?今早苏打通知的。怎么会有人蠢到这个时候屎遁……”
你别说,万一还真有呢?
那就能卖两个人情了,赚翻!
“让那个史学家的朋友去瞅两眼。”唐诗一拍板,发话。
此时,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厕所里不仅有蠢蛋,而且有一群蠢蛋,还是不带纸的一群蠢蛋。
狄雷:“有人吗?”
杨永电:“哈喽?”
方便面:“萨瓦迪卡?”
董光军:“阿尼阿萨呦?”
他们真傻,真的。
被便意冲昏大脑,迷惑心智,短短几分钟就全然忘记了那些年与厕纸的山盟海誓。
苦情巨树啊,请让厕纸再爱我一次吧!
就在班主任跟他的三个倒霉蛋学生蹲坑蹲得渐入幻境时,一道脚步声打破结界,令四人嗅到了活着出去的机会。
“呕……”
“我靠,太臭了……”
龙胤,外号天姥,一踏入这个千山鸟飞绝的地方就被核威慑了,顿悟当年《核不扩散条约》的签订是多么重要。
场面那叫一个百粪齐放,千屁争鸣。
“ 兄弟兄弟……呕,你在……哪?”
闻听此声,余下四人皆是喜极而泣,心想人间自有真情在。
“天姥,天姥!我是你的班主任呐!快,快把纸给我!”董光军用粗犷的嗓音大喊。
“天姥……我是你的地理科代啊……我要不行了……”方便面无力地抓挠门板。
“天姥,是我,你的好兄弟!纸来,纸来!”狄雷着急地拍打大腿。
“呕……”杨永电无力再战,败下阵来。
“我真的,真的分不清啊……”龙胤陷入两难,要么窒息,要么细品人中黄。
不行,再不走我就得和地板亲密接触了……
用尽最后一丝呼吸,四下打量门板下面狗洞伸出的手,随便找了一个塞了张纸,就迫不及待夺门而出。
“一张纸……只有一张纸!拿给我堵鼻孔吗?续命也不是这么续的啊!天姥,天姥,你不要你的班主任了吗?”
董光军绝望地呐喊,要不是他手机没电了,怎么会败在这样一个情况。
狄雷感觉他已飘飘欲仙了。
哦,有点死了。
杨永电断开连接,方便面只能含泪坚持。
但是董光军是个不服输的体育老师,在极限压缩宝贵的纸张后,他终于,终于有机会冲水了!
但是厕水如止水,任他东西南北风,它自岿然不动。
靠,逊爆了。
……
冷寒枝与瞿童心一路上拉拉扯扯,有说有笑。
正大门往来道路开阔,不是柏油铺就的过道,就是颜色均一单调的灰色平滑石切地板。
以整个乐阳一中的核心——乐阳书院为原点建立平面直角坐标系,目光所及之处皆呈轴对称分布。
包括那个地中海独孤校长心爱的两棵梧桐树,和六对观赏石榴。
远眺前方,有个红毛正蹲门禁扫脸处cos蘑菇。
“哟,霍少来这么早接机 ?我太感动了……等等,你被人拿炮轰了吗?”
只见眼前的蘑菇精发尾分叉带泥巴,面目肿胀似猪头,白T被人撕得褴褛,鞋还飞了一只。
被海绵宝宝小丑鱼袜包裹的脚趾蛄蛹着,浑身上下写满了楚楚可怜。
这个世界上除了霍母跟村里二大爷养的鸡鸭鹅,居然还存在这样一个超级赛亚人能伤到他。
小弟膜拜。
但是!
折我兄弟翅膀,我必毁他天堂!
瞿童心瞧着冷寒枝面目狰狞的模样,有点嫌弃。
生了张好脸,但是脑子好像没跟上发育。
不对,那我凭什么地理考不过他?这就是上帝给你关了扇窗又给你开了道门吗?
“哎,冷少,你终于来了啊!怎么还有个人?我知道了,一定是你担心兄弟我特意拉来个帮手对不对?”霍华德苦哈哈咧嘴一笑,口中一凉,赶忙收拢鼻子下面那两瓣肉。
他忘了自己目前牙齿把不住风。
不行,得找个时间补牙,要金的。
“噗……哈哈,呃啊!”被抓壮丁的瞿童心哪见过这场面,几乎就要憋不住。
好在冷寒枝及时掐住小鸟侧腰的痒痒肉,才避免一场1v1真人自由搏击。
“冷少,这回麻烦真不小。你也知道,咱们村人为了争块地,那是真的会抄家伙的,”霍华德说话时没注意,咬了舌头,痛得嘶了两声,“更何况,争得是宅基地!”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明确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赠与住宅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
“咱们霍家沟跟独孤湾有俩小年轻,早些时候看对眼了,爱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
“毒誓是发了又发,响头是磕了一个又一个,轰轰烈烈,不顾两个村子几十年的恩怨,就是要在一起,而且还成功了!”
“那俩人不受两边待见,灵机一动,找了村子势力范围交界点安窝,还生了个女儿!”
此时话锋一转,霍华德讲得眉飞色舞,将矛盾又一次爆发的真相娓娓道来。
“前几天,来了群神神秘秘的人,跟两村村长商量好了,拿着稀奇古怪的仪器捣鼓什么名堂。”
“最后啊,就在那两口子房子底下,那些人说,有宝贝!”
“古墓、矿、天然气,或者石油?不知道,但肯定是让人发大财的东西。”
霍华德挠了挠头,不解道:“但是两边现在打得天昏地暗,不仅为了那宅基地,更是为了争那女娃娃姓什么。一个姓氏而已,至于吗?”
要么跟爸爸姓独孤,要么跟妈妈姓霍,反正又不会少块肉,何至于大打出手,闹得鸡犬不宁?
“相当至于,”瞿童心上前一步,表情难看,“这栋宅子说白了,之后会交给他们女儿。”
“女儿要是嫁出去或者搬出去了,宅子没人住,出租、卖掉,甚至送人都可能。”
“运气再好点儿,碰上拆迁什么的,一夜暴富都不是梦。”
“女儿要是就留在这儿不走,那么就会有一大堆喊不出名字真真假假的‘远房亲戚’,主动来帮她‘打理’房子。”瞿童心面无表情接话。
“姓什么,决定了哪边村子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财产。”
“怎么这样……”霍华德睁大眼,瞳孔闪了瞬,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
就因为一点儿钱?
“所以啊,你就安安生生把头发染回来念书吧,反正一时半会儿问题也解决不了。”冷寒枝听完种种,叹了口气,安慰似的揪了揪霍华德的呆毛。
“三毛一直催我劝你换回黑毛,到底是完不成任务了。”
“‘三毛’是谁?”瞿童心听到了陌生的名词,心里似有所感。
“不会是董光军吧……”
因为他头上有且仅有三撮头发?
“真棒,你都学会抢答啦!”
冷寒枝笑着给小鸟比了个赞。
霍华德被两人的智慧折服,但恍然间,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也不能说抓心挠肝,但总是促使人产生最原始的询问冲动。
“你谁啊?”
霍华德终于反应过来,他压根儿不认识冷寒枝旁边这个帅哥。
嘿,我亲爱的人类朋友,你不觉得现在发现盲点,有点晚吗?
“咳咳……我的错,忘了介绍。”
冷寒枝右手拍了拍小鸟:“这位,是乐阳一中阴郁男神No.2,也是我的同班同学兼同桌——瞿童心。”
左手对准好兄弟:“这位,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哥们儿,也是小鸟你的同学,同时,也是霍家沟村长嫡长孙——霍华德。”
咱们班就没有一个名字是正常的吗?瞿童心暗自吐槽。
“好了,闲话说完了,东西呢?”冷寒枝拍拍手,示意聊天结束,开始办正事。
“嗯?什么东西?”霍华德疑惑。
冷寒枝眨眨眼睛,掏出大天才电话手表:“不是你跟我说门口有东西要搬,让我拉个壮丁过来吗?你看。”
是的,非常清晰明了,霍华德给冷寒枝发了条“门口,水果,吃否,壮丁,搬运。”
“?我明明给你发的是‘救救救急!门口见!’啊……我靠,完了……”
冷寒枝和瞿童心好奇地看着霍华德一脸惊恐地翻找聊天记录。
那么教室里——
靳爆悠悠转醒,看着智能手环里霍华德发了条消息。
“被逼急了数学题都能做出来的霍少,居然也会江湖救急?”
打了声招呼,靳爆就去往跟大门三人截然相反的地方。
反正霍华德没说大门小门,先去离得近的瞅瞅喽。
然而……
靳爆看着成箱成箱堆砌得高过人头的零食,跟保安面面相觑。
保安打了两个嗝,告诉靳爆,有个红毛说待会儿会有人来搬的。
霍华德你敢耍我。
靳爆撸起袖子,眼睛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但还是认命地吭哧吭哧搬了起来。
麻辣麻皮,别让我逮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