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后天,是相对于先天而言。有的人小时候长得并不好看,体弱多病,长大后反而变得好看、也不那么容易生病了。有的人不管经过多少年,不好看的依然是不好看,药罐子的依旧是药罐子。其实那是相对而言的,因为外界条件也在改变,你或许被它屏蔽了而已。
感情时代发展到了现在,人们疲于追随着感情,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去维持感情产品及其周边,比如爱情、友情、外貌、交际圈的人设。现实世界本来就越来越忙碌,每天命悬一线地下班,还要哄女朋友,被催婚,婚礼份子钱转账,然后就是身体护理,维持自己光鲜亮丽的形象。做完下来个人独处时间只有睡觉的时候罢了,休息日还要去约会,回父母家做家务,做完还要被骂。
日子就似车轮,一刻不停地滚,越滚越快。
个体原子化加深,因为感情的成本越来越高,即使双子城的人实现了人人富足,也很难再原本喘不过气的生活中再挤出点时间或什么来投入这一股里,因为感情股已经成为高风险低收入的危险投资。
这就是后感情时代的人。
后感情时代的人看起来还是跟感情时代的人一样,但越来越多的人不再追求情感,而是追求其他的东西。更快、更高、更强的追求被批量复制生产,运动员能通过基因编辑来获得金牌这种作弊的行为被各个国家悄咪咪地运用着。人们更多的**和追求,都能通过科技和智慧获得。也为了支撑科技发展,人才要尽其用,天赋是第一,所以要分科筛选,把有天赋的孩子挑拣出来从小培养……
唯天赋论可不是双子城的专利,各个国家亦然。花国以生物技术垄断,月国的电子信息技术时常偷袭其他国家的内部,星国的主场在外太空,不管是勘测外星还是卫星星国都有绝对的优势和技术的垄断。十八个国家各有所长,这里就不一一赘述。
知识和技术作为吸引资金的摇钱树,本身也能催生出更多技术和专利来。
“这个季度花国的生科公司提出拿哪些专利交换我们公司的关键酶生产技术呢?”
得以偷闲的文员小姐姐伸了个懒腰,格拉格拉的骨骼声响立刻响起,小姐姐一边粗暴地转着手腕,“唉。”
人事部的妹子被她身上响亮的骨骼声响吓了一跳,“……话说你到底坐在椅子上多久了,是不是要僵成一块雕像了?”
“一个早上而已。”小姐姐揉着脖子,苦不堪言,“说起这个,那是我整理的,打印出来有八页双面A4那么多,主要都是花国的公司啦,足足有120多家。”
“这么多?”
“是啊。”小姐姐打了个哈欠,“还不放弃呢……我现在只想就地躺下让你给我踩踩。”
“这种事下班再说!”
还不放弃……呢?
“董事长好!”
“你们好。”子熙点点头,两个姑娘都是冒着星星抬头仰望,即使子熙和这俩姑娘已经背对背走开了,子熙也能听到那两个姑娘在兴奋地讨论什么。
他以前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钟氏在爸爸的管理下蒸蒸日上,现在公司已经开拓出多个方向的发展路线,不过比较现实的是,技术永远是硬道理,钟氏本身有青玉的四维密码理论这个硬核技术支撑,不仅仅在门锁这方面吃香,也能在安全系统上碾压别家公司,小到家庭户电脑安全,大到承包城市信息系统的大项目,钟氏都能在双子城里稳赢。
但是若没有关键技术支撑的其他发展路线,却只有被碾压的份。
比如美妆界。女人生意这块大蛋糕,钟氏一直都吃不了。
尽管有钟子璟在支撑着,拿下基础技术完全不是问题,但若要自己开发并拿到市场上和别家比拼,钟氏还是差了点呢。
子熙下到18楼,电梯门刚开,子熙就看到有人站在电梯门前等候。
原来是早有人候着。
子熙跟着主管逛了一圈18楼,光是听她的介绍他就有一种想去官方网店买一套彩妆的想法。
其次就是,这一层,几乎所有女生,都跟刚才两个姑娘那样全员星星眼。
子熙和主管经过一个工作室,主管介绍道:“这里是化妆室,除了拿来拍vlog,还用来试妆。隔壁就是直播间,董事长请进。”
“我反倒是想看看化妆室的情况。”子熙说。
“诶,”主管打开门,“请进。”
化妆室里面有两排,统共有十个位置,与门口相对的还有三个小更衣室,九个化妆师紧张地站在转椅旁边,过道仍然宽敞得很。
“还有一个化妆师呢?”
主管立刻说,“她今天身体不适,请假了。”
“这样啊。”子熙若有所思,两人继续巡逻。
这点小动作,做得也十分“干净”,以至于真的让人以为,化妆室十个位置,真的只有九个化妆师呢。
参观完毕,请董事长发表看法。
子熙:“……”
主管立刻信誓旦旦地说,“我们会在三个月内做出新的成绩。”
“做不出来吧。”子熙皱着眉,“一个月才有多少产品送去做皮肤测试的?两个。这种速度哪里跟得上别人家?”
主管卑谦地微笑着,“那还得请董事长请教。”
“请教什么?”子熙说,“酶学的知识吗?我对化妆品没兴趣。”
聊天结束。
子熙心想这是不是自己的毛病犯了,老是把天聊死。
另外还有一点,子熙稍微有点在意……
“纯正的蓝眼睛和浅淡的金发!”女A双手虔诚地握在胸前仰头,“啊啊啊啊真不愧是大牛家族,美貌和智慧都是遗传下来的!”
“而且完全没有化妆!”女B惊叫道。
“对对对!”女C附和,“看起来连防晒也没有打,当时应该叫住他给他打个防晒。”
“你想干嘛?”女A恶狠狠地反驳,“他是天神,是你能玷污的?”
女B也支援女A,“人家16岁就以第一作者的身份发表论文,你想碰他?我当年好歹也考了班级第一,你算老几?”
“班级第一?”女C嗤笑道,“谁不是呢?如果真的那么牛怎么还在这里给别人当化妆师?不是早就到隔壁科研部混了吗?”
女A阴笑着,“你也好意思说。”女A鄙夷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更衣室,“不过,这种天神级别的人物,有些人还是不要看为好,恐污了圣眼。”
化妆室的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三人齐齐转过头,紧张地站好。当她们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她们嘴里说的天神时,更是慌乱得站得有点不稳,差点被高跟鞋崴到脚。
“董、董事长……”
“刚刚还是九个人的,”子熙环顾四周,“其他人呢?”
女A笑得勉强,“喝、喝水去了。”
“哦。”子熙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长腿一迈,后脚顺便把门关上,“刚刚还不好说,不过你们似乎把我当傻子了。”
女B舌头差点要咬到自己的,“哪、哪有。”
子熙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像一只大猫一般,优哉游哉,草食动物反正已经在餐盘上,大猫无所谓了,“十个位置,十个化妆盒,九个化妆师。”
“那、那是备用的。”女C的心脏不由得乱跳起来。
子熙越过三人,直接打开靠近第十个化妆包的更衣室,里面果然有一个女生在,她正蹲在地上额头埋入臂弯里,听到更衣室的门打开的声响,她的肩膀抖了抖,没有动。
子熙冷冷地看向背后的两人,“解释一下。”
“那是……”
化妆室的门再一次打开,其他几个化妆师三三两两堆在门口,“董事长,为了您的身心健康,她主动要求躲在更衣室里。”
“那行。”子熙顿了顿,“化妆研发的所有项目,现在先暂停,所有人停职查处。”
“董事长,”主管站出来,“现在停止项目,以现在的技术更新速度……”
“反正化妆研发的项目研发了几年也不见起色,”子熙冷冷地说,“老板查岗员工还能躲起来,还不如停了。”
“董事长,这不关我们的事。”门口站着的其中一个化妆师走进来,一把抓住更衣室女生的手臂,见她不起来,便抓住她的头发,女生痛苦不已,不得已而站起来,化妆师说,“您只要看一眼她的脸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女生的头发被暴力拉扯几下,早就散乱了。她虚虚的目光还没到子熙的脚,就害怕地用头发捂住脸,化妆师还要把她的手和头发拨开。
开个玩笑来说,这不是公开处刑吗?
“主管现在去人事部结算工资,明天不必再来。”子熙说完,化妆师满脸难以置信,仿佛子熙的眼睛是瞎的一般。子熙抓住女生的手肘,“你先出来。”
细细如咽泉的低微的哭声,就像她一般,在化妆室里人低言微,声音永远传不到别人的耳朵里,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哭声里,子熙仿佛能看到那颗拼凑不回来的心。
裂开歪曲的嘴,那是怪兽;棱骨崎岖如山走,那是大得扣不上脸的面具;粗描浓墨的眼眶,那是远古祖先的模样;瑟缩振动如芝麻的瞳孔,那是厉鬼的凶眼……
那样一个人,拿着厚重的头发掩盖自己的脸,周围都是锥子脸狐妖脸小V脸,仿佛要被刺眼剧烈的阳光给晒死。
女生低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董事长,请问您要带我到哪里?”
“上一层楼的女卫生间。”
两人走到女卫生间。子熙首先问,“你叫什么名字。”女生低着头小声地说,“我叫邢云渊。”子熙又说,“把头发扎起来,不要盖住脸,整理好自己的衣着,走出来的时候要昂首挺胸。现在给你三分钟的时间去卫生间,计时开始。”
女生还想问,听到还要计时,便急急忙忙地走进去,出来时还余下半分钟。
子熙看到邢云渊,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但他确信两人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许是失忆的缘故。
“董事长。”邢云渊低着头。子熙拍了一下她的背,邢云渊吓了一跳,抬头挺直起来。
子熙笑了笑,“这才是。挺直腰杆了,即使别人看不起你,也不要让自己看不起自己。”
邢云渊刚还想问,子熙转过身,“跟着我上去。”
子熙知道自己在这家公司是天神一样的存在了。
如果他带着邢云渊溜达一圈,会不会稍微整顿一下风气呢?
电梯直上35楼,邢云渊艰难地跟着子熙。她受不了别人的视线,却一直挺直着背,子熙又走得快,邢云渊几乎是咬着牙闭着眼走过来的。
董事长办公室。
子熙坐下后,抬头看着她,“你是上个月面试进来的?”
邢云渊摇了摇头,“我是自己举荐自己进来的……”她顿了顿,“不过听说令尊特意点名要留下我。”
这好说。子熙心里想。
“董事长还有什么事情要做的吗?”邢云渊小心翼翼地问。子熙摆摆手,“现在先处理你的事,我对你比较感兴趣。”他看了一眼手机调来的她上传的资料,“你是西岸大学部应用化学的?”
邢云渊笑了笑,“是的。我大你一届。”然后自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子熙笑了,“化妆师应该是你业余发展过来的,能上来也是专业的呢。可是化妆这项技术,你觉得还有发展的空间吗?”
邢云渊愣了愣,眼睛瞪大,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子熙笑着说,“想说什么就说,我不会炒你鱿鱼。”
邢云渊像受到鼓舞那样,“您还记得您外祖母的一篇论文?”
子熙愣了愣,随后了然,“我还以为遇到同行……你说的是她撤刊的那篇吗?”邢云渊点头如鸡啄米,“虽然我没有看过正文,但关于那篇论文的提要,我觉得那是我的方向。”
子熙名义上的外祖母,是于家于雪荼。她是一个多方向的学者,但是专攻生物遗传方面的。子熙本身也是学生物的,听到那个外祖母,还以为邢云渊想讨论生物学相关的,但是这不是她的专业。
邢云渊开始展露出她自信的一面,跟子熙讨论起她的设想。
邢云渊有学识,从她的学历来看,她本可以留校做导师,或者进哪个实验室做研究。但是她屈于化妆室做一个小小的化妆师,能把业余发挥到专业的水平,她既有才能,又有执着吧。
“我小时候读过您外祖母的论文,当时我的朋友和我讨论过这个论文,如果能放入生产的话,这种简单粗暴的易容术能一举改变现在化妆方式,催生新的化妆产业。”邢云渊眼里都闪着光,“可惜后来您外祖母的论文撤刊了,我还来不及保存,现在只想希求董事长或许还留着她的底本。”
“如果这个可行,”子熙说,“现在先考虑,以你的处境,你能坚持到最后获得成果吗?”子熙顿了顿,“我现在许不了你的权力,我现在先向你的过去说一声抱歉,我希望你能够靠自己的努力,希望你足够幸运。”
邢云渊右手握紧左手手腕,手腕上的碎链硌得手疼。
“人活着……”她小声地说着,然后抬起头,对上子熙的眼睛,目光明亮,“我记得,有个人跟我说过,人的生命来之不易。你知道她最后说什么吗?”
子熙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人活着,”她笑着,样子相当滑稽,“就是足够的幸运。”
多年后的某一天,子熙对钟子琪说过这句话,钟子琪笑了笑,“真的想见到对你说这句话的人。”
邢云渊是孤儿院出身的。很简单,她的脸把生父母吓着了,于是她被抛弃了。
院长单独把她养到五岁,便开始试着让她和别的小朋友玩,但是别的小朋友不是被她的脸吓着了,就是来欺负她。
难过的邢云渊失手割了自己的左手腕,最后被救回来了。她被单独关在一间病房里,冷冷清清。
门外似乎有谁在说话,邢云渊睁开眼看的时候,门被轻轻地打开,邢云渊微微咳了一声,那人便立刻站立原地,门也被按住以防风动。邢云渊被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差点给逗笑了,她稍稍把情绪压住,闭上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那人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往邢云渊这边靠过来。等到她走到病床边时,邢云渊突然睁开眼睛想要吓她一跳,结果手被那人握住了。
她轻轻地抚过纱布,对上错愕的邢云渊的眼睛,“我今天来看你,你还好吗?”
邢云渊愣愣地点了点头,她又说,“我以前有幸能够看过一个男孩写的笔记,他写着,众所周知,人的生命是由一个成熟活化的精细胞和成熟活化的卵子结合而成受精卵。首先,需要冲第一的小蝌蚪,数十亿里挑一个,这样的概率;再者,有的时候两者都没有相遇,有的时候相遇了却错过。把所有过失都避开了,大概只有1/3的概率能成为受精卵。可是受精卵在发育成胚胎之前,有很大部分因各种原因而消失,以至于人们根本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第三就是性别不同的胎儿在不同的发育期间面临着不同的风险,按统计数据来说,100个刚出生的婴儿里大概有49个女孩子,51个男孩子。更不要说出生后的层出不穷的意外事故。”她看着邢云渊的眼睛,“人一出生,就是一份幸运。人活着,就是足够的幸运。”
子熙还问了她是怎么练习化妆的。自己给自己化妆的话似乎不大可能。邢云渊说,她有一个老朋友,是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这个女生非常乐意给邢云渊练习,不过到了大四,女生考上了研究生,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二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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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 11.1 续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