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 10.2 往事终

于蕾在钟家担任子熙的“母亲”角色,决心要给子熙一个正常的人格,以打断钟家那量产化的高功能不近人情的孩子的制造程序。钟子璟没有反对,如果于蕾说的是正确的,钟子璟心里想别人对他那种远远敬之躲避不及像神像一样供奉的态度不是别人的问题,一个人有偏见两个人有偏见那么多的人有偏见那偏见就是一种可传染的疾病,问题的根本或许是自己也说不定。

首先,钟子璟和子熙之间的互动要禁止一切数学教学甚至是数学交流。

其次,所有与学习有关的东西要收起来,现在子熙学到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同龄的孩童了,别人一方面会把他当成神童,另一方面会抹黑他。

目前于蕾只想到这两点。至于于蕾为什么要插手对子熙的管教?因为钟子璟和于蕾在房租问题出现了分歧。钟子璟定价每月包括水电和住宿共1k,不包括网费及其他个人的行程和衣服等费用,支持赊账,未付清的部分按日利息率为0.05%累计,如果于蕾超过三个月没交房租,钟子璟需要评估她是否破产来决定她是否能继续在这里住。于蕾表示房租还能再降一半。

降一半?钟子璟双手抱着胸口,“外面的酒店住一天1500,当然,人家水电网都有,WiFi是命。您有这样的资本欢迎到我公司名下的酒店入住,报上我的名字能打九五折。”

于蕾如果有这样的资本就不会在这里跟钟子璟这人来讨价还价了,于蕾知道自己就算说上几个月也说不动他,相反还会被他说得自己内牛满面唾弃自己是个社畜呢。可是说不动他于蕾今晚很可能就直接睡大街。

最后于蕾搬出子熙来救命,表示自己愿意以劳抵租帮忙照顾子熙,她自己也会去大学部找找自己的老师或师兄师姐来帮帮忙实验室实习生或辅导员什么的,证件齐全经验丰富特别是实验室有机易燃易爆类危险的实验,她相信自己能找一个薪金较好的职业来付全租。

于蕾和钟子璟商讨完后当天就开始联络以前同师门的前辈,校官网的招聘页面也表示需要几个带实验的老师,师兄已经给她讲好要做哪个实验室的老师了,于蕾和他们聊天的过程简单直接而愉快,挂了电话后于蕾的心情一扫乌云,她得意地对着钟子璟笑了笑,“明天直接去报道,薪酬在向我招手了。”

钟子璟笑了一声,“所以你根本不需要跟我讨价还价,这样吧,每个月1500元包水电吧。”

于蕾鄙夷于商人得势坐高起价,又开心地选择性忽略这份鄙夷,她爽朗地说,“一千五就一千五。”

结果第二天于蕾去到报道约定的大学部行政楼一楼某人事部时,于蕾傻了眼。人事部的小姐姐告诉她已招满,官网的招聘已经撤下。她不死心地打电话问问师兄,师兄告诉她老师的实验室也已经招满了。

“什么时候的事?”于蕾扶着额问。

“今天凌晨。”师兄说,“也是本校部的,经过于蕊师妹的推荐,我还以为你知道。不过于蕊师妹的实验室要招实习生,你要去吗?”

“不去。”

于蕊和于蕾在家里共有一个实验室,对于于蕊来说,助手有一个于蕾就足够了,项目的数据处理一般都拜托老师实验室里的人来帮帮忙,实验部分如果材料和设备允许的话她们就在家里完成,否则在于蕊在学校分配下来的实验室做。于蕾跟在于蕊身边那么多年,两人已经默契到能同时做几组甚至十几组的对比实验,整理数据和写论文的工作则由于蕊来做。

现在于蕊的实验室招一些博士后、技术员、研究生和助管,家里的实验室估计要被冷落了。

于蕾在决定放弃的最后一秒下定决心要赌一把自己的运气。双博士学位的于蕾怎么会找不到工作?她在网上找毕业生就业的链接,想找一家企业收了自己以免自己出来作妖做法的。她给榜上第一家企业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于蕾简单说明了自己的学历、年龄和特长,对方要求约在酒店里面谈。

“……”

于蕾选择挂断电话。网络上有些东西还是不要相信为好,如果不是刚刚那个骗人骗得那么明显于蕾很可能入了套。

因为心急!她要没钱了!

于蕾气愤地提了一脚灯柱,疼得她扶着灯柱站也站不稳。好姐姐把所有认识的人都抢走了所有空缺的职位,只有自己实验室的招聘还贴在墙上,于蕾气得牙痒痒的,想堵她?没那么容易!

于蕾一气之下徒步走到东岸大学部行政楼人事部问招聘事宜,东岸大学部招了她做有机化学实验室老师和分子生物学实验室老师。

不管怎么说,于蕾有工作做了。只是每天上班的路有点长,于蕾只能早起一个半小时才能赶去按时上课。空闲时间写写教案准备下一次实验所需要的试剂烘干需要的玻璃仪器批改作业,算下来在回到钟家之前于蕾没有所谓的“空闲时间”。

回到家之后就不一样了。于蕾可以和子熙玩。

不知过了多久,于蕾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钟子璟基本上没有和子熙说话。于蕾在餐桌上时偶然发现子熙看钟子璟的次数和时间都比自己的要多,明明自己和子熙玩得那么久,为什么他不看自己?

可是钟子璟在看报表时,子熙也在他身边,也是看着,没有说话。

于蕾发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明明钟子璟才是子熙的父亲,为什么他们都不说话?”这样的。是钟子璟太把自己的话当回事,还是自己太言重了。

周五下班回来,于蕾哄完子熙睡觉后,她悄悄地走出子熙的睡房。不久前钟子璟把自己的卧室和书房都搬到三楼,把子熙的睡房安排在自己原来的卧室。之前他还和子熙一起睡,于蕾觉得有点奇怪。她走上三楼,见到书房门的下缝还亮着一条光,走近了些,脚下感受到阵阵寒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她便用指尖轻轻敲了三下,里面没有人回应。

睡着了。于蕾得意地笑了一下,轻轻扭开门锁,打开房门,寒意在她的手臂上拧起了鸡皮疙瘩,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看到钟子璟坐在沙发上,面朝天对着灯光睡着了。

于蕾都要笑出声来了。

钟子璟在沙发上睡着的画面是于蕾头一次见到的,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快门的声音太过响亮,以至于钟子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时候,于蕾怀疑这个人刚刚在假寐。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于蕾尴尬地打破沉默,“太累了就去卧室睡?”

钟子璟抬起身,弯腰捡了掉在地上的一张纸,于蕾来不及看,他就把那东西夹在手中的黑色皮革本子里,合上。

“我等会儿就去。”钟子璟看着她说。

于蕾试探一下,“写日记?”

“写完了。”钟子璟说。

于蕾从翻页的痕迹判断出他手里的这本是写了很久而且写完的本子。他说的“写完了”很模棱两可,他既可以说自己写完了日记本,又可以说这本写完了。

于蕾更倾向于“这本写完了,我在读日记”这个答案。

于蕾还站在那里,钟子璟看着她,于蕾试探性一问,“最近有没有和子熙聊过天?”

“我和你也没怎么聊,”钟子璟苦笑着说,“最近有点忙,明天我还要去公司。”

于蕾又想了想,“你最近学了什么数学方面的?”

“都是些商人利己的东西。”钟子璟起身,“我还不想和你们说这个。如果有时间再说吧。”

于蕾定定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一个商人,但是那是在外面,跟在家里不一样。你现在说的不就是一个商人了吗?”

钟子璟走过,轻轻地说,“夜深了,早点睡吧。”

于蕾对于这个男人其实什么都不懂,从一开始听说他是钟家的人,那应该跟传说中的小青玉一个样,高冷又厉害,姐姐订婚的时候连他的影子也看不到,应该就是那个样子了;几年前看到他抱着一个孩子,做的事情有些偏颇但出发点都是好的,或许他其实很居家,脑子里想的都是奇奇怪怪的点子,是个怪人吧;现在他变成了隆冬的飘雪,非常冷,自己讨厌冷但是无奈于自己身处深冬。

“钟子璟,”于蕾说,“你算个什么?”

书房的关门声给于蕾冷漠的回应。

于蕾现在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

可是,进书房前,于蕾想说的不是这个,她想说“对不起”,她想说“我不应该干预你们”。

事情又一次跑偏了,结局都不是于蕾想要的。她甚至起了幻觉,如果几年前她进了那实验室,如果她没有住在这里,现在又会是怎么样呢?时间的岔路口有很多,于蕾当时都不知道选哪一个是最优选,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好好学学博弈论,不过现在说来都晚了。

现在于蕾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做才是最优解,在无穷个答案里找最优解,这个问题就会变得很复杂。索性安慰自己,默认的最优解=自己所做的。

于蕾懒得想了。想想合成生物学还是简单一些。

夜深了,早点睡吧。

于蕾起来后发现钟子璟真的去上班了,原本以为这只是他的借口……慢着,该不会是他出门的借口,还是出个门躲自己?

于蕾苍蝇搓手地蹦跶到他的书房里去了。

书房整洁有序,看起来就像个强迫症患者的房间一样,虽然于蕾没有考证,不过就这样子于蕾看一眼就觉得没有她想要找的东西。

不过她还是不死心,一脸八卦地把房间翻了个遍。

为了不引起钟子璟的怀疑,每挪动过一点的物品她都会先还原再翻下一个物品。找遍了所有书架、书本、家具缝隙,都没有她要找的东西。

她一脸疲惫地看着四周,怀疑自己为什么要从这几个地方去找?

(不是你藏东西也是按这几个地方藏的8)

最后她翻了一下抽屉,果然如她所想的,日记本及其所包含的东西都没有遗留在抽屉里,哪怕是一支钢笔也没有!

气得她想踢门,又怕一脚踢上去木质门会凹了个印或者自己的脚直接废了。两个都不想发生,这才是她最生气的地方。

她把所有抽屉都关上,双手撑着膝盖起身,又把手撑在桌面歇一下脚,这会儿她偶然看见书桌上放着一个大相框,上面有两张照片,一张是自己小时候和小青玉一起拍的,一张是小时候躺bb床的子熙。

照片上的两个小可爱顿时让于蕾没了脾气。她哼着歌去搜刮他的卧室。去了他的卧室她更生气,又是一目了然的没什么东西可翻的样子,翻完后又是什么东西也找不到印证了她半个小时前的预测,这一次没有小可爱安慰,她怀着极大的忍耐能力轻轻关上门以防止自己用力不当造成损坏,然后下楼。

找她的小可爱去啊!

钟子璟晚上回来的时候于蕾和子熙看书看睡着了,准确来说于蕾睡着了,子熙还在看。于蕾不知道钟子璟什么时候回来,子熙告诉她,“十分钟前爸爸回来了,他还摸了一下我的头!”

子熙开心的样子真的像个小太阳。于蕾忍不住抱着他吸了一口。

于蕾和保姆把子熙带到卧室里,于蕾留着保姆来照顾子熙,自己上三楼去打扰别人了。

钟子璟这个时候肯定在书房里。于蕾上去敲了三下,没人应。

十多分钟的功夫在里面睡着了?于蕾心里怀疑,她打开门,里面根本没有人。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赶紧转身去卧室,敲了三下,门打开了,钟子璟的领带全解开,挂在衣领上,看起来有种斯文败类的错觉。

钟子璟打开门见于蕾没有进来,便转身走开了。于蕾忍不住翻了白眼,“你有没有一种自觉?穿得那么不整齐还站在别人面前晃你就没有下一步吗?”

钟子璟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默默地把它绑好。

“……”于蕾懒得用白眼来表示自己的愤怒,一箭步上前把人的领带解开,拽了下来,她拿着领带甩圈圈,钟子璟无奈地说,“不是你说我衣着不整齐吗?”

于蕾解开他的西装外套的扣子,“知道你长得帅刚刚你那祸害人的样子就不能多在我面前展露几分钟吗?平时你那一板一眼的样子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不一样你还藏着掖着干什么?”

钟子璟直接把外套脱下来,放在臂弯上,在于蕾目瞪眼呆下拿过她手里的领带,一边解开袖扣子一边往浴室里走,“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我在准备洗澡,你先出去。”

“……”

于蕾想生气又气不起来了,心里只有一句mmp。

钟子璟把两边袖扣都解开,然后他从西装外套里掏出一个小的丝绒盒子,塞到于蕾手里,霸道总裁的口吻,“拿着。”

浴室门关上了钟子璟的影子都看不见了于蕾还在原地发呆,她现在后悔死了。

她身边就是一笔宝藏她还在想什么!

钟子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于蕾还在外面站着,他一看到于蕾就立刻躲进浴室里,把门关上。于蕾在外面喊,“干嘛呢躲什么躲?”

“你还在这里干嘛?”

“我在等你出来呀。”

钟子璟话锋一转,“礼物喜欢吗?”

于蕾还没打开,她后知后觉地打开,里面是一条碎花银链,带在手里看起来像是把星星都带在手腕上一样。盒子上面写的是:仙后座星云。

理科男人的浪漫。

于蕾忘记了自己也是理科的。

“喜欢!”

“那你走吧。”钟子璟无情地说。

于蕾现在默认钟子璟是在害羞,所以才用这种别致的方式来表达,没关系,姐姐主动一点。她笑了笑,“钟子璟,我想追你。”

“不可以!”钟子璟决绝地说,“我不允许!你现在就走!”

于蕾又看不懂这个人了。

他是在害羞吗?为什么他能说得如此决绝?不留余地,没有一点模棱两可的幻想空间留给别人?

于蕾想错了。

这一次她抓着手链跑下楼,躲在被窝里哭了很久。两人之间的冷淡一直都存在,于蕾只是心存幻想乃至于越了界而已,越界的结果很残酷,她哭了很久,哭到睡着了。

半夜她被手机的震动给震醒了,是于蕊打电话过来,前面已经有十个未接电话。

于蕾心里想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吓得赶紧接了电话,这么多年来两人都没有打过电话,偏偏这一次打来了,定是有什么事情。

电话很快就接通,于蕾还没问,于蕊就噼里啪啦地问个不停,“小蕾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没事吧人在哪回个话啊!你再不说话我就报警了!”

“我……”

“你是不是被绑架了还是遇到黑车?敲一下或两下?”

“……”于蕾敲了三下手机。

“我才问你。”于蕾没好气地说,“大半夜打十几个电话过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呢。”

“没事。”于蕊模糊地说,“你没事也早点睡。”

“嗯。”

“晚安。”

“姐姐晚安。”

于蕾不知道于蕊为什么会打过来。于蕊她本身很能干,有什么事情她都会先摆平,摆平不了就问妈妈……妈妈离开了那么久,于蕾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于蕾郁闷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地睡觉了。

周日早晨,钟子璟待在家里,子熙很开心。

她郁闷地白天喝酒,钟家藏的酒都是按度数来收藏的,她纵使酒量再好,这种几乎跟95%乙醇溶液差不多的酒来几杯下肚,她就趴在桌上不能动了,可恶的是意识还清醒,麻痹的是她的肌肉。

也许意识清醒是假的,她已经在梦里了。

那天钟子璟和于蕾一起喝酒聊天,于蕾趴下了,说的都是胡话,钟子璟接连几杯下肚都没有半点反应,于蕾看得像喝一杯酒的动作被别人连续复制粘贴在时间轴里面,她忘了计数,都不知道他喝的是乙醇溶液还是水。

于蕾一直以为那些都是梦,梦里她笑着对钟子璟,和他聊天畅通无阻,不需要翻译还是思考。

她甚至起了幻觉,有时候坐在旁边跟自己聊天的人是于蕊,千杯不醉的是于蕊,谈笑风生的是于蕊,笑得好看的是于蕊。

自己仰望着于蕊,自己是平均颜值的普通人,是说多错多的傻子,是一杯就醉的废柴。

电话打来了于蕾担心的是于蕊出事,而不是想她不是出事情。光是这样想就能让于蕾窒息,你怎么可以这么坏?那是自己的姐姐!你一定是嫉妒了!

总是有很多事情不明不白,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最后还越描越黑,像劣质橡皮擦那样。

于蕾和钟子璟每周日都是在浓烈的乙醇味道中,平时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海瑞尔也会过来带子熙。

烈酒能构造一个理想的世界,里面都是你所想拥有的东西,和钟子璟有说不完的话而不是沉默,一直仰视着于蕊并和她交谈甚欢,说不完的话。

现实里的于蕾甚至还找到了钟子璟贴身带着的照片,她偶然看到了钟子璟卡包里放着的是他父亲的相片。

钟子璟只喜欢弹一首钢琴曲,《落泪的雨》他弹了几次,一开始于蕾还以为那是练习曲,后来查找那首曲的资料才发现那是小青玉喜欢弹的钢琴曲。

于蕾甚至想问他,“那本你随身携带的日记本,是不是你爸爸写的?”

只怕答案如她所想。

钟子璟一直压抑着那么久,都是在含蓄地表白。之前他说的那个朋友或许只是昙花一现,并没有结果。

暑假将近之时,于蕾递交了辞呈,余下的余额足够她在钟家再住一年。她回校收拾东西那天看到东岸大学部推送一条消息,西岸大学部某实验室因为人员操作不当使液氮储存罐内的液氮全部泄漏,实验室内多人冻伤,所幸全部人员无大碍,但是实验室储存克隆、细胞系、纯化的蛋白质和cDNA文库基本上全丧失了。

于蕾都能想到下一则推送是“获救研究院组队跳双子河”了。

毕竟是母校,于蕾回去的时候经过西岸大学部还是进去了解一下情况。据说是一个暑假学生不小心闯的祸,现在实验室还是联系不上P.I.,有点混乱。于蕾问了一下P.I.是谁,一个博士后指了指她身后的展示栏。

于蕾看到身后于蕊笑得甜美的照片,心脏漏跳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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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漠
连载中望亭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