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子璟和于家的于蕊订了婚约，按照小青玉的意愿，两人可以和平解除婚约。
小青玉日记本上写着，于蕊对这个婚约很满意，但是她的妹妹于蕾对这个婚约不满意，为此妹妹向她母亲于雪荼提出抗议，但被于雪荼否决。小青玉在婚约上补充一条：如果两人中任何一方同意解除婚约，对方应该无条件接受，双方和平解除婚约。
对于妹妹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只要她扰得钟子璟同意解除婚约，姐姐再怎么样也要无条件接受。
然而妹妹还没来得及大展手脚表现一下自己隐藏多年的作恶性子，命运安排了一件坏事给两姐妹，顺手推了姐姐于蕊一把。
林霜给还没取名的孩子庆祝满月后的一个星期左右，于蕊于蕾的母亲于雪荼在偏房二楼的实验室里被凶手以凶残的手法杀害，其身上多处致命伤，主要集中在胸腹和后腰，伤及心肺肾等多个重要器官，其主要死因是经过肾门的主动脉和下腔静脉被切断、内出血。由于实验室里的温度比较低，即使处在夏季，尸体的情况保留完好，死亡时间预测是下午两点到四点，尸体发现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左右，于蕾在门口敲门叫其母亲吃晚饭，多次敲门却无人回应，最后在八点半于蕊带着饭菜进入实验室里才发现其母亲已身亡。
以前组队偶然认识的人里面有一些去做了警察，哥们打听到死者和钟子璟有一定的关系，所以提前向钟子璟预告一下。钟子璟在日记上写下了他那哥们打探来的消息：根据尸检显示，全部伤口都是致命伤，而且都是一刀下去极其精准地切断重要脏器的门静脉，怀疑是某些专业的人所为，不排除交换杀人的可能。
钟子璟在“某些专业”旁边标注“’多年全尸解剖的人，而不是某些专业”
钟子璟和于雪荼毕竟存在着某些关系，所以他去了一趟警察局，被问了一些问题。钟子璟离开审讯室时被于蕊绊了一下：她拉住钟子璟，哭得梨花带雨，“我们……我妈被杀了，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钟子璟愣了一下。
于蕾和旁边的警察帮忙拉开两人，但是于蕊不放手，“我和妹妹怎么办？我们也要被砍断主动脉？我妈到底做了什么那个人要这样对我们？”
于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着，钟子璟皱着眉向他的朋友打探消息，这个哥们儿为难地说，“这个实在是很难说，你等一下。”他大概是跑到别的地方，“我们找遍整个实验室的足迹和血迹，血迹太多了，到处都是，但是足迹就不一样，绝大部分都是跟死者一样鞋子的，只有门口几步是于蕊小姐进来时粘上去的，她的足迹离死者的距离远大于三米，有人怀疑于蕊小姐用异常精准的飞镖咻咻咻地怼人，不过找不到证据。于蕊两人也有实验室，不过在楼下，死者严格禁止她们进入自己的实验室……虽然我不知道那种堆满瓶瓶罐罐和仪器的地方在死者心里是怎么样的一个神圣不容侵犯的地方，但也是因为这样死者下午被杀，晚上八点半才发现尸体。”
“还有，凶器是什么验尸官们检查出来吗？”
“痕量化学分析的结果还没出来，出来了我会给你消息。”
“为什么于蕊说‘下一个会不会是我’？”钟子璟皱着眉头问，哥们儿的声音又压低了些，“唉，这个，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被警告，但是你出了警察局后很可能会被几个警察跟着。”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好好好。”哥们儿说，“因为死者是以面朝下、双腿并拢、双臂呈直角、手背朝上的姿势躺在地上的，当时她的右手的右边出现一段血字，血来自于死者，血迹干净没有拖痕，字迹工整，可以断定是凶手写的，是‘For i=1 To 5 Step0 Call Revenge(x,y) Next i’这是VB的循环语句，Step0会导致循环变成死循环，Call Revenge(x,y)是调用Sub Revenge(x,y)，目测是类似于这一次的谋杀事件，整段信息解读起来就是凶手为了复仇，统共有5个人要被杀。Step0这个死循环还没结读出来，不过我们想的都不是什么好的结果。”
死循环。
“我还是多说一句，”哥们沉重地说，“你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钟子璟说，“谢谢。”
钟子璟原本打算去地下三层打车回去的，他才走到停车场就看到有辆车停在离电梯很近的地方，司机按了两下喇叭，钟子璟很确定那不是出租车司机。他走过去一看，车后坐着的是林霜和孩子。
“怎么这么晚才下来？”林霜把头探出车窗外，钟子璟说，“有点事。”
他坐在车后座上，顿了顿，转过头问林霜，“你怎么在这里？”
“我回来的时候你不在家，后来我知道你在警察局里了。”
钟子璟看着车顶，“我有一些认识的人在警察局里，他们提前预告给我，我就去警察局里，问到的东西也有不少，但是……”
“但是？”
钟子璟看着孩子，然后打开车门，“如果你可以的话孩子还是先呆在你那边，最近还是不要找我。”
司机反应迅速，他在车载导航的屏幕上点了几下，车门都自动锁上，林霜说，“先回去。”
钟子璟说：“你别想太多。”
林霜笑着说：“没有。不过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谁又能确定这种故事呢？
钟子璟和林霜回到钟家，两人沉默地吃完晚餐，钟子璟要上二楼，林霜在钟子璟身后问，“孩子叫什么名字？”
钟子璟想了想，“还没取。”
林霜笑了，“你们家取个名字不是很简答的一件事情吗？前面是‘钟子’，第三个字取一个王字部的字。”
“那是要入族谱的，不一样。”钟子璟说，“第三个字不一样。”
林霜追了上去，两人一边走一边说，一前一后，“有什么关系？我们家不管是旁支还是直系都是一个标准的。”
“天气预报？”钟子璟皱着眉头想。
“……是取雨字头的。”林霜白了他一眼，“你哪里看到这是天气预报了？”
“霜。”钟子璟用眼神示意，“你不就是一个了？”
“……”林霜最后还是说，“不是天、气、预、报！”
“好好好，”钟子璟笑着说，“我想到了，第三个字就取‘熙’字。”
“什么含义？”
“取义‘熙熙攘攘’，”钟子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林霜还没有见过钟子璟笑得如此灿烂，“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现实就算是如此，我希望他内心足够的通透，不会迷失。”
林霜似乎回到了两个人占领能坐下四五十人的大教室里那段时光，如果交换生到了deadline林霜要回东岸初中学部，又或者是林霜没有交换生的名额没有来到这个教室里，他想象不出来钟子璟坐在教室里上课会是怎么个样子。
“那你的名字，”林霜说，“璟，美玉也。你父亲是对你有这样的希望的吗？”
钟子璟皱着眉头，“才不是，他给我起这个名字只是为了叫我的名字而已。”
“？？？？”难道它的基本功能不具备这个吗？
“他叫我的名字是叫给自己听的。”钟子璟补充说，“举一个偏颇的例子，你知道给孩子取名好美的妈妈这个笑话吧？”
“为了别人叫她‘好美的妈妈’。”林霜说。
“他的名字是爷爷取的，跟爷爷一样，他一直对别人叫他‘小青玉’还是‘中青玉’什么的都不喜欢，现在有了机会给他取名，所以他搜索了跟玉有关、又是王字部的单字，就给我取了这个。每次他叫我都是想着他叫‘钟子璟’会有多好。”
林霜知道大青玉和小青玉的茬，他消化完钟子璟的话，默默地说，“你应该庆幸，如果他真的懒得查，可能真的要把传家宝‘钟青玉’传给你了。”
钟子璟庆幸得脸都绿了。
林霜感觉气氛没有刚刚那么僵硬了，他便开始旁敲侧击，“你去了警察局，现在你至少可以确定凶手和内奸不是同一个人了？”
“一开始就不是往这边想的。”钟子璟说，“于家这起案件……应该说我和海瑞尔确定存在这么一个凶手开始，我们就在怀疑凶手是试验者名单里的所有人及其后代，我对海瑞尔她抱有怀疑的态度。而内奸的事情，海瑞尔的语气是名单以外的人，我觉得海瑞尔不大可能是内奸。”
“那……”
钟子璟抓住林霜的手，“跟我进来。”
钟子璟把林霜拉进他的卧室里。他没有打开灯，门把走廊上被切成长条的灯光掩盖，房间里只剩下黑暗和穿过窗户映在墙上的冷清的月光，林霜被带到一个沙发前，林霜被钟子璟按在沙发上，他顿了顿，然后道歉，“林霜，对不起，没事了，要下楼吗？”
林霜在黑暗中伸手一抓，抓住钟子璟那要离开的衣袖。
“你一定有什么事情想要说出来。”
“但那些事跟你没关系。”钟子璟试着缩了缩手臂，然而林霜抓得紧紧的，“如果你想知道于家的案件，看电视。”
“不是这些。”林霜固执地说，“你觉得这和我没关系，我不觉得。有什么事情值得你藏着掖着不说出来的？说出来我保证不会笑你。”
“……”
林霜狡黠一笑，“半夜偷翻冰箱？还是……”
钟子璟摇头。
“或许，除了当事人，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他说，“就连那两姐妹也只知道我和受害者之间的关系比较密切。我爸跟我说过，她是我的生母。”
“嗯。”林霜似乎不大惊讶，钟子璟说，“我会不会太冷漠了？”
“毕竟她也没有养过你吧。”林霜劝慰说，“你不要太在意这个。”
“亲人离世要以泪相送。”钟子璟说，“可是我没有流过泪，就算是我父亲去世，也是如此。”
“但他的离开一定对你有很大的影响。”
“有。”钟子璟腼腆地笑了笑，“他说过，他的生命在于思考。”
而我为了你停止思考，也难以寄托我对你无尽的想念。
林霜把手放在钟子璟的手背上，轻轻抚慰。钟子璟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更深，总有不经意间便脱口而出的叹气。
深冬时节，寒冰愈长，厚雪锁住了想要外出的人，冷风吹冷了都市鲜艳的灯光。
出去赏雪的人一定是孤独的，这叫孤芳自赏。没有人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那么傻来看雪，却只有他能懂得寒风中的雪的美丽。
小青玉离开后没多久，林霜的父亲林零也离开了。林霜依稀还记得林零说过的话：
“不必想念，还有，做好你自己。”
“我也很冷漠。”林霜说。
林霜第二天稍作准备后就要去蛇夫城觐见。国王规定，双子城检察官若新官上任，三年内每年新年的觐见都要参加。林霜安顿好家里的事情后就离开了。
然而正月过后，他一回来就听说钟子璟和于蕊准备要结婚了。他原以为自己对钟子璟有足够的了解，然而现在，于蕊，这个人钟子璟从来都没有向他提起过，林霜在钟子璟身边至少十五年，他是最后一个知道他们要结婚的事情的人，他甚至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会结婚。
但是这不是流言。全城瞩目的白色婚车早就安排好了，日期订好，地点订好，婚纱服装等都订好，司仪伴郎伴娘嘉宾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只差日历上的数字变成婚礼当天的数字而已。
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