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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十月一日。
当我睡意懵松,瞅见窗外的天光呈浅灰色,听见时不时有麻雀叫唤的轻微声。
被单换成了之前爷爷奶奶给我准备的防着凉棉被,很舒服。
感受着比那个家更宽大的床,我的眼睛逐渐睁开——
我真的和宋束回到农村了。
还和他像以前那样睡在同一张床上。
我应该比他起得早,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一张俊俏脸庞。
拼命想找出和之前有什么区别,结果发现就是变得更加成熟,或者更帅了。
然后他突然绷不住笑了一下。还闭着眼。
……
尴尬,尴尬,尴尬!
我专注的眼神突然被打断。
靠!我就不该看他!
一气之下我从床上迅速爬起,去厕所洗漱了。
我听着身后传来越来越放肆的笑声,刷牙也越来越用力,此时此刻的我恨不得拿这把牙刷捅穿他。
我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答应宋束来农村的,我只知道他牵上我手的那一刻,脑子嗡嗡嗡地只生出要和这人过一辈子的想法,然后又听到他用尾音带着飘逸的黏腻的嗓子和我说什么哥要你带回农村。
就像刚谈恋爱的小情侣说的情话一样……仿佛要把我的灵魂勾走。
宋束,你真是个恶魔。
我没好气的转身瞪他,却发现他起身走过来,又怯生生地转了回去。
在农村穿的朴素大方,这是我很多年都没见过的哥。
因为这边在秋天了仍旧闷热,所以我们依旧穿着短袖,我倒还好,但哥那充满荷尔蒙的健壮身躯在这件单薄的衣服里,勾勒出的线条尤其明显。
我毕竟同样是男孩,看到这不由生出一丝羡慕嫉妒。
但更多的是神志不清。
宋束,你其实是魅魔吧。
“你好了吗,累累?”
“没有。”我嘴里嚼着泡沫。
他顺势靠近了我,拿上他的牙刷一本正经地刷牙,什么都不干。
我感觉他黏腻的皮肤已经碰到了我一点,立马拉开距离。
然后他又向我这平移了一步。
……我只当他不小心的,由于自己本身敏感,不想惹上麻烦,就立刻加快洗漱的速度。
哪成想他直接缓缓搂住我,拉近他的肩边。
“?你,你干嘛!”
”躲着我干什么。”
我又不好意思说我害羞啊!这比杀了我难受!
我无奈地仰头看他,用力想掰开他的臂膀,结果发现这人直接把我紧扣在怀里!
“宋束,我洗好了。这里全让给你好不?”我向他求饶。
别抱着我了,好热好昏。
“是你说让我向你倾诉所有要求的……陪哥一会儿都不行吗?”
他像条狗一样眉眼低垂,装可怜一样。
我开始后悔自己说的那段话,而且我觉得这人根本就不是想实现那份祈求,只是把那个当借口来逗我。
我感觉我现在浑身都烫,尤其是我发现自己的手心都出了汗和红润开来。
不过他很快就停止了动作,我趁着他松懈下来逃出去了。
坐在书桌旁,开始翻出作业。
此时的我,只能用复杂的知识来冷静我燥热不安的内心。
他随后也走过来,我主动让出位置,挪了下木凳坐在桌子最边上。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察觉完我这一动作又在偷笑。
不理他,做我的题。
看着看着就犯困。
靠,为什么选了文科班还要做那么难的理科题啊。
文科作业我已经在学校写完了大半,但是其余的我真解决不了。
在题目旁边打了无数个修改的草稿后,我突然意识到——
我身旁不就有一个高材生吗?
在经历心中天使和恶魔的打斗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偷偷摸摸瞥了他一眼。
少年转着黑笔,低头对着表格在刷刷刷写着什么。
更关键的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
我第一次见到戴眼镜的他,侧脸看着总有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但变得更温柔可靠了。
他突然转过头来——幸好我反应的快!在他没察觉我猛烈的目光前收回去了!
暗自窃喜中,我心里盘算着哪一天我也戴上他的眼镜去学校,他是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啥都看不着?
反正刚好我的眼睛这两天也有些看不清黑板。
正这么想着,我猛然惊醒我现在的正事不是要问他题目吗?
但我又不好开口。
于是我又想扭扭捏捏地去看他有没有反应,结果这次看到的不是侧脸,是宋束的正脸!
他绝对盯了我有好一会儿……我这次打算直面他,但发现我绝对不能跟他对视超过十秒,这简直要把我的羞涩演在脸上。
“宋、累、同学——”,他故意拖长尾音,“你这样老盯着我,哥会害羞的。”
他向我这里抛来目光,很快就知道我遇到了什么事。
“别离哥这么远。”
我识相地向他那边笨拙地挪了木凳。
“哈。”
半声带着气音的笑,我还没问出难题,就被一把拉过坐到了他的大腿根上。
……
我操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我快速想挣脱出来,这特么到底在干啥?
“别走了,这样好看题。”
“……你确定你是要看题?”
“……看你也行。”
他眯着眼睛笑。
我怀疑他这三年绝对是遇到了不得了的贵人,被教了这么多撩别人的技巧!
我和宋束现在的姿势非常奇怪,两个人几乎下半身都贴在了一起。
他上前拿过我手中的练习册,真的开始仔细端详题目。
他绝对是故意的。
宋束的刘海尾时不时还蹭蹭我的眼角,泛起一阵瘙痒,他的另一只手臂环绕着我整个人的腰,是有力的温暖。
就在一片尴尬的沉寂过后,我都不敢大幅度扭头看他表情,生怕撞到他贴在我后脑勺上的鼻梁骨。
就在此时,宋束凑在我耳边说:
“你看,这题就是这样……”
冰冷的耳垂边突然一下被这股热烫刺激,我再也受不了了,像身上有跳蚤似的跳起来:
“宋束,你故意的吧!”
这让我做个屁的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呆滞地扶了下眼镜,下一秒摇摇头,却还笑:
“不是。”
呵,不是个屁。
我倒希望还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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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开作业本后,我郁闷地在庭院里转悠,发现这里竟然没有落什么叶子,看来被张老师打扫的很干净。
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只是再去想起爷爷奶奶,不会有这么留恋了。
踢着路边的小石粒,我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去看看张老师吧。
就这样想着,我转身,和倚在门沿上的宋束对视。
他盯着我有多久了?
我竟然都没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
“走吧。”
“嗯?走去哪?”我疑惑。
“你不是要去看张老师?”
……
真特么可怕。
与生俱来的默契,是吗?
张老师就在对门,不过我们昨天到村的时候已经很晚,所以她不知道我们回来这事也正常。
刚好也给个惊喜?
敲了敲破旧的木门,门开了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憔悴的她。
我站在宋束身后,她开门时半掩着脸,但我仍旧看出她脸上明显的慌乱不安。
见到我和宋束的一刻,她脸上先呈出一片惊喜,那是下意识的,不过之后她又说,能不能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后再来迎接我们。
我和宋束几乎同时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出事了吗?”宋束问。
女人抿着嘴唇不说话。
她应该快五十大几岁了,身体状况比我想的差。
我后退,在张老师身旁隐隐看到一个男的身影。
好像手中还拿着酒瓶。
我有些发抖。
又上前,扯了扯宋束的衣角,示意他门后有人。
他点头,让张老师向旁边躲开些,随后猛地一下将手臂向右伸去,抓到男人的衣领,将他揪出门外!
然后那男的好像喝了几百瓶酒一样,我以为他被扯后避免不了一场恶战,结果他晃了晃最后砰的一声躺在了地上。
“哎呀老李!怎么倒地上了,哈哈哈哈!”
张老师突然大笑道,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她毫不避讳地扶起中年男人,把他往家里搬。
冷静下来后,张老师和我们说,她老公就是做生意亏了点本才喝酒的,没有什么家暴情节,两个人日子过的好得很。
不像我和宋束脑补的那样残暴。
太好了。我竟然为此感到庆幸。
我端起张老师给我们倒的山寨茶,低头刚要喝,不成想被烫到。
宋束见了这一场景忙把我的茶端过来吹了吹,确认冷了点才递给我。
我不小心和他的指边碰上,两个人抬眼对视——
直到女人开始轻声询问我和宋束进来的状况。
“宋束啊,好久没见了,都快忘了长什么样子。确实越来越帅。现在考上什么学校了?”
“东南大学。不旺张老师的栽培。”
女人刚要喝下热茶,差点喷出来。
“这么**?!可以啊你,我就说当年没看错!”
“宋累呢?现在在哪个高中?”
“南师附中。”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她听完,低头摘下老花镜,抹了把眼泪。
“哎呦,太好了。”
我扭头,默契到又一次和他对视。
因为我们俩都想起了儿时那个被困之鸟的故事。
走之前,张老师还给我们了一大堆村里的土特产,说带回城里也能想起命运村的味道。
村里真的翻新了很多,村长的儿子得知我们回来,急着跟我们汇报消息,说去年有几个党员走访调查,帮忙整新村子,现在扩张了好多,指名道姓小胖子那家还种了个不小的果园。
我和哥拎着塑料袋,现在还是很早,才下午两三点。
有点安静。
恰在此时,不远处跑来一个人,我觉得他越看越眼熟——
这不就是那个小胖子吗?!
这么多年后,他还是和之前一样肉多的发福,但是略显沉闷。
“哎呦!宋累和束束哥回来了!都不和我说一声!”
依旧客套话。
束束哥这个称呼,好像只有邹皖蒂叫过,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宋束还不满地啧了一声,被我听到了,有点好笑。
“哎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我家有果园了啊?”
依旧炫耀。
我又和宋束对视了无数眼,同时心里吐槽为什么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虚荣。
“你们去不去啊?随便摘!我请客!”
我立刻来劲,免费的水果谁不吃?!
“你下毒了?”宋束刻薄直接。
“哎!束束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一路上,他还跟我们客套了几句,出于礼貌,我一一都做了回应,宋束也不例外,但很奇怪,他不和我们说他自己这些年的状况,就好像在刻意隐瞒一样。
不过,我也不在意就是了。
走进那片果园,我见到了一颗颗健壮的树,场地也确实很大。
“这几年桃子比较好卖,我们家就种了桃子树!这些早就熟了,你们先逛逛,我洗几个给你们尝尝!”
他一下子跑开,我和宋束就漫无目的地瞎逛,这地也是大的空虚,搞得我总是动不动和他对视几次,别扭地偏过头,紧随其后听见他暗自的发笑。
每当这时候,我都想让他吃瘪。
小胖子搬了一箩筐的桃子过来,他给我挑了一个并递给我,说这个应该比较甜。
我盯着那青涩发白的桃皮,又看了看这不太饱满的果肉,狐疑片刻。
但他撒丫子跑了,我就没管他。
我也是傻,竟然就信任地咬下一口,味蕾在那一刻被又辣又哭的酸涩猛冲,差点要一口吐在地上。
我就知道!这小子爱欺负别人的性格一点都没变!
但我还是忍住了这一反应,看到宋束正在专注地盯着桃树上的果实,一个邪恶的鬼点子在我脑中生成。
“宋束,这个甜,你尝一下。”
他没有犹豫片刻,将目光投向我。
俯下身抓紧我拿着桃子的手腕,我见到他应该是有一颗虎牙,意外的诱人,嵌进桃肉里渗出的汁水,在我刚才咬过的地方撕下一片缺陷。
这让我脑中突然联想到十几天前他咬我的那块痕迹,难怪这么疼!
宋束的表情从淡然变成了皱了下眉头。
“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束,终于被骗了!终于让你吃瘪了!
“不好吃?那扔了吧。”
眼见目的达成,我随手扔掉那个桃子,却看见宋束仍旧盯着一棵桃树发呆。
“干嘛呢?”
他爬上梯架,我下意识帮他扶着,递了另一个刚摘下的给我:
“这个看起来甜。你尝尝。”
我顿时愣住,以为他要以同样的招数骗我。
操?!这么快就要报复回来!宋束,你就吃不了一点亏是吧?
但我又不肯直接说出来,毕竟我也是骗了他,只能被逼无奈咬了一口。
——甜的。
他浅笑,下了梯子。
“我就说吧。”
少年径直走过我身边,用指尖发力,轻轻捏了捏我后颈的皮肉。
像在平稳我狂烈的心跳一样。
他踏着风走了。
还凑在我头边说:
“多摘点甜的,谁让那小胖子以前欺负你这么多。”
我抬眼望他,又在笑。
好吧,我承认,这一刻,我确实有点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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