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日,又下雨了。
这次我站在楼上。
我在三教的四楼,靠窗的位置。那天我在这儿自习,听到外面开始下雨,就抬起头看了一眼。
楼下是那块水泥台。
台子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生,背着书包,没打伞。她站在那儿,看雨。
我看了她一会儿。
她的包大概有伞。她大概也知道有伞。她大概也在等。
我没下楼。
我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书是那本《诗经》,翻到《蒹葭》那一页。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读了一遍。
读的时候我想:那个“伊人”,其实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整首诗都是他在找,在望,在逆流而上。
他不知道那个人在哪儿,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只是要找。
我把书合上,从包里摸出笔,在扉页写了一句:
“九月十七日,雨。楼下有人站着。”
写完我合上书。
那天傍晚,雨停了。
我下楼的时候,从水泥台旁边走过,那个女生已经不在了。
台子上有一小滩水,倒映着天。
我从那滩水上跨过去。
走出去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
我一直走到食堂。
食堂人不多,我打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青菜,一份红烧肉
坐下来吃的时候,我看见窗边那个位置空着。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那个位置空着而不觉得难受。
我吃得很慢。
吃到一半,我忽然想起去年今天的自己。
那时候她站在楼下,等雨停。
她大概不会想到,一年以后,会有人在楼上看着她。
也不会想到,一年以后,她自己站在楼上。
我笑了笑,把饭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