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天气热起来。
宿舍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吊扇,转起来咯吱咯吱响。晚上睡觉,我躺在床上,背贴着凉席,一动不动,还是一身汗。
我不再绕路了。
三教后面那条小路我照走,可我不再低头,也不再假装看公告栏。
有一回我从那儿过,正好看见他和一群人从球场出来。
我没停。
我继续往前走,从他们旁边走过去。
他看见我了,我感觉到他看了一眼。
我没回头。
走出十几步,我心里跳得很快。
可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你做到了。
不是不难受。是难受,也能走过去。
六月末,考试周。
我天天泡在图书馆,图书馆有空调,比宿舍凉快。
有一天我在书架上翻书,翻到一本很旧的诗集。
我抽出来,翻了两页。
里面有一句: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我盯着这句看了很久。
以前我读这句,想的是他。
今天我读这句,想的是我自己。
我这一年,一直在楼上。
看着一个人,看了整整一年。
他从来不知道有人在看他。
我把书合上,放回去。
后来我想:我这一年,也不算白过。
至少我知道了一件事:我这个人,可以这么认真地对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从来没看过我一眼。
这种认真,是我自己的。
谁也拿不走。
考试考完那天,我一个人去了一趟学校后门。
那家旧书店还在,老板还是那个胖子,还是趴在柜台上打盹。
我在里面翻了很久,翻到一本很旧的《诗经》。
封皮掉了,里面的纸发黄。
老板醒了,说,这本八块。
我说,五块。
他说,七块。
我说,六块。
他说,拿走吧。
我付了钱,把书抱回去。
那本书我现在还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