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小径给我打了电话。
她一般不打,都是发消息,打电话说明她要说重要的话。
我接了。
她说,你别挂。
我说,我没挂。
她说,我跟你说几句话,你听着,别打断。
我说,好。
她说,你从九月到现在,快一年了。
我说,嗯。
她说,这一年,你写了多少东西。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微博小号多少条。
我说,一百三十七。
她说,你跟我说过他几次。
我说,很多次。
她说,他跟你说过几次话。
我沉默了一下。
她说,一次,就一次。一分钟。
我说,小径。
她说,你听我说完。
她说,我不是要骂你。我骂你也没用,你这个人我清楚,越骂越往里缩。
她说,我就是想问你一句:你打算这样过多久。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听我说,我不是让你去表白。我就是觉得,你现在这个状态,不是在喜欢一个人,是在养一个东西。
我说,养一个东西?
她说,对。你养了一个他。你每天喂它,它长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像真的。可它不是他,它连他的一根头发都没有。
我握着电话,没说话。
她说,你哪天把那个东西放出来,跟真的他比一比,你会发现它们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知道你还这样。
我说,因为放出来,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后来她说,晚照。
我说,嗯。
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不是怕失去他。
我说,那怕什么。
她说,你怕的是,你这个人,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底下,握着电话。
风从操场那边过来,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上,我抬手拨了一下。
我说,小径。
她说,嗯。
我说,你说得对。
她那边叹了一口很长的气。
她说,行了,我不说了,你自己想。
我说,小径,你再说一句。
她说,说什么。
我说,你就随便说一句,说什么都行。
她沉默了两秒,说,你明天记得吃饭。
我说,好。
她说,你要是不吃,我就飞过去把你的碗砸了。
我笑了一下。
我说,那我吃了。
她说,这还差不多。
挂电话之前她又说了一句话: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的小号删了。
我说,你连密码都不知道。
她说,我猜得出来。
我说,你猜。
她说,我猜是你的生日。
我没说话。
她说,果然。
然后她挂了。
我站在路灯底下,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我忽然发现,这个电话打了十七分钟。
这是我上大学以来,跟人打过的最长的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