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差十分,我出门。
那天下午我在宿舍里待了三个钟头,什么都没干成。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亮着,页面没动。我喝了两杯水,上了一次厕所,把头发梳了两遍,又弄乱。
我穿的是那件灰卫衣。
不是故意跟他配,我跟自己说了三遍不是故意的。可我心里知道,我把那件卫衣从柜子最底下翻出来的时候,手是慢的。
三点五十,我站起来。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脸有点白,眼睛有点亮。
我跟自己说,你就去说一句话。说完就走,不管结果。
走廊里有风,窗子没关,风从一头吹到另一头,把贴在墙上的海报吹得哗哗响。
我走得很慢。
我知道他四点会从那儿过。周三下午的课在实验楼,四点下课,回宿舍走这条走廊。这个我知道,因为我数过。
走廊很长,灯坏了一半,隔一盏亮一盏。亮的那几盏发白,不亮的那几盏发黑。
我踩着亮的地方走。
走到拐角,我站住了。
拐角那儿有一块墙,墙上贴着消防疏散图,玻璃框,落了一层灰。我靠着那块墙,背对着走廊。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我开始数数。不是有意的,是心里自己开始的。
数到四十的时候,我听见远处有声音。
数到六十的时候,脚步声清楚了。
两个人。
我那时候忽然很想跑。
我想走开,假装只是路过;我想退到楼梯间,等他们过去;我想干脆回宿舍,明天再说。
我的脚没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看见墙上的影子先过来了,两个人的影子,被灯拉得很长,从我脚边爬过去。
然后他们转过拐角。
他在右边,旁边那个比他高半个头,一直在说话,手在比划。他在听,头微微低着。
他们走近,大概还有五六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练了七遍的那句话——那天雨里,你溅了我一裤腿泥——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我想起的是另外一些事。
我想起教材第一章,想起冰柜,想起我妈那句“今天高兴”,想起食堂的红烧肉,想起那个黑方块。
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涌上来,堵在那儿。
他走到我面前大概三步。
抬头。
看见了我。
他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如果我眨一次眼,就会错过。
可我没错过。
我看见他的眉毛动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一点。
那一秒我什么都听不见了。走廊里的风,那个高个子的话,全没了。
只剩我的心跳。
他说:
“晚照?”
我整个人定住了。
不是浪漫的那种定住。是那种小时候被老师点名,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叫的是“晚照”。
不是“招娣”。
他叫得很自然,像叫一个他认识的人。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有人在他面前提过我,也许他看过什么名单,也许他早就知道。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他叫了。
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我张了张嘴。
我原本准备好的那句话,一个字都没出来。
我说的是:
“在。”
就这个字。
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