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课要交一篇论文。
题目自选，三千字。
我在图书馆坐了三个下午，想题目。
我想过写海德格尔，想过写萨特，想过写“存在与虚无”。
后来我写的是：《诗经》里的“等待”。
我写了一篇很奇怪的论文。
论文的核心观点是：《诗经》里那些“等待”，其实都不是在等人。
《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那个“伊人”从来没出现过。整首诗都是他在找，在望，在逆流而上。
《氓》：那个男的来了，又走了。
《君子于役》：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人。
我写：等待的本质不是等待对象，是等待这件事本身。
人在等待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因为等待给了他一个方向。
我把这篇论文写得很认真。
写完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我从图书馆出来，外面下着小雨。
我没带伞。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屋檐下，站了一会儿。
那天我忽然想起九月十七日。
我想：那天我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等雨停。
今天我站在图书馆的屋檐下，也在等雨停。
一年过去了，我还在同一个动作里。
我后来把这段写进了论文的结尾。
我写：古人不会说“我舍不得你”，他们说“杨柳依依”。
我也不会说。
我想了想，把最后那句删了。
论文交了以后，那个老头给我打了八十八分。
评语只有一句：诚实。给你加五分。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很久。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因为“诚实”拿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