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那几天,我妈问了我一件事。
那天晚上,她坐在我旁边,剥豆子,忽然说: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表姐,师范出来,现在一个月七八千。
我说,嗯。
她说,你以后能挣多少。
我说,不知道。
她把一颗豆子扔进篮子里,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接。
她接着说,你爸那天跟我说,你学的那个,出来能干啥。
我说,写东西。
她说,写东西能挣钱吗。
我说,有的人能。
她说,那你呢。
我说,我不知道。
她把篮子往旁边一推,说,你这孩子。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想她那句“你这孩子”。
那句话里有失望,有担心,也有一点很深的、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她不是嫌我。
她是怕。
她怕我以后过得不好。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过得不好”,因为她们那一代人,过过。
我后来想,我要怎么跟她说。
我没法跟她说。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这个人,做不了一些事。
我做不到去当一个老师,站在讲台上,一年一年地讲一样的东西。
我做不到去坐办公室,八点上班,五点下班,一辈子。
我知道这些是正经工作,我知道它们稳,我知道很多人想要。
可我做不到。
我这个人,只能做那种,能让我在深夜里醒着,还觉得值得的事。
这话我没跟我妈说。
说出来她会更怕。
她怕的就是这个:她女儿在深夜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