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在东边，围着一圈铁网。
我不打球。我从来不打球。我体育课能躲就躲，跑八百米的时候总在最后。
可我后来常常去球场。
不是进去，是站在铁网外面。
球场外面有一排长椅，很少有人坐。我坐在那儿，拿着一本书，看两页，抬头看一眼，再看两页。
他打球的时候不看人。他看球，看篮筐，看队友的手势。
他跑起来很沉，不像别人那么轻，落地的时候声音很响。
他投球好像不怎么准，十个能进四个。进的那四个，他自己也不怎么高兴，就是抬一下手，跑回去。
有一回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地上，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拍拍灰，站起来接着打。
我坐在铁网外面，手指头抠着书页。
我那时候想，如果我是他朋友，我会过去问一句，疼不疼。
我不是他朋友。
我坐在这儿，隔着一层铁网，看他摔了一跤，然后自己站起来。
这就是我和他之间全部的距离。
铁网是灰的，很旧，有几处破了洞。我坐的位置正对着一个洞。
有一天我数了数，那个洞大概有二十厘米宽。
二十厘米。
我从那个洞看过去，能看见他的鞋。
白色的，有泥。
我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回宿舍了。
那天晚上我在小号上写：
“今天他摔了一跤。
我什么都没做，我连站起来都没有。
我坐在那儿，手指头把书页抠出一个印子。
那个印子现在还在。
我打算留着它。”
那本书我后来翻了很久，一直翻到天黑。
管理员过来关灯，说，同学，闭馆了。
我说，好。
我把书夹在腋下，走出去。
走出去以后我才想起来，我根本没看那本书，我只是把书摊开，手放在上面。
我那天晚上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水。
付钱的时候，老板娘在看电视，电视里在播球赛。
我站在那儿，看了一眼屏幕。
球场上有人在跑，跑得很急。
我忽然想：他也这样跑。
然后我拿了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