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有好几个，其中一食堂便宜，二食堂好吃。
我们都去一食堂。
一食堂的桌子是长条的，一排能坐八个人。打饭的窗口六个，从左到右：素菜、荤菜、面、粥、汤、米饭。
我第一次在食堂看见他，是在第二个窗口。
他端着盘子，站在那儿等打菜，一只脚点着地，很没耐心。
他打了两个菜，一份米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排在第四个窗口，隔着两个人看他。
我那天买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青菜，端着盘子，本来想坐他那排。
我走过去了。
走到一半，我拐了个弯，坐到最远的那个角落。
我坐下来，低头吃饭。
我吃得很慢。我一边吃一边想：我为什么不过去。
过去又能怎么样，坐他对面？说一句“这儿有人吗”？
我连这句话都说不出口。
我坐在角落里，吃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走了。
盘子里还剩一半菜。
我看着那个空位子，看了很久。
我后来想过，如果那天我坐过去了，会怎么样。
大概什么都不会怎么样。他可能抬一下头，说“坐”，然后继续吃。吃完走人。第二天不记得。
可我没坐。
我坐在最远的角落，把饭吃完，一粒米没剩。
那天晚上我在小号上写：
“今天离L最近的一次，隔了三张桌子、两排椅子、和我的全部勇气。”
写的时候我觉得这句话很妙。
现在看，它还是很妙。
只不过妙完了，什么也没变。
第二天我又去了食堂。
这次我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
我等到他进来，打饭，坐下，吃完，走。
整个过程大概二十分钟。
我一直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吃饭。
他一次都没有往我这边看。
我也一次都没有低头。
这是我这一年里，离他最近、又最远的一顿饭。
吃完我把盘子还了，出门的时候，太阳很好。
我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很平。
不是高兴。是一种很安静的平。
我想：今天我没有躲。
就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