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过去的时候,我正好抬头。
其实不是正好。是我听见了声音,才抬的头。
声音是从操场那边过来的,好几个人,鞋底踩在积水里,啪,啪,啪,很脆,节奏快。
我抬头。
然后我看见一个灰色的影子。
不是深灰,是中灰,那种洗过很多次的、有点发白的灰。
灰色这个颜色很奇怪。它不亮,也不暗。它不抢,也不躲。它就在那儿,你要是不看它,它就没了。
那件卫衣是宽松的,帽子垂在背后。他把袖子撸到小臂,一边高一边低,不是整齐地撸,是随手往上一推。
头发是湿的,贴在额头上,一缕一缕的。
他跑得不认真。是那种打完球以后、没力气了、但还是想跑两步的跑法,肩膀晃,姿势很难看。
真的很难看。
我后来跟小径说这件事,她问,那他帅吗。
我说,不帅。
她说,那你为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他跑过去的时候,正好踩在一个水洼里。
那个水洼在我两步之外,我站的位置正好在下风。
泥溅起来。
我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没躲开。
裤腿上多了一片黄褐色的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的脸在雨里,我看不太清。我只看见他嘴动了一下,可能是“对不住”,也可能是“不好意思”。
雨声太大了,我没听清。
他没有停。
他往前跑了两步,跟上他那群人,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那儿,低头看我的裤腿。
那片泥不大,几个点连在一起,像谁在上面按了个手印。
我盯着它看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我笑了。
我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今天总算发生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