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我考砸了。
那是我高中三年，唯一一次掉出前十。
成绩出来那天，我在教室门口站了很久，不敢进去看排名。红纸贴在墙上，从第一名排到最后一名，我的名字在第二十四位。
我盯着那个数字，盯了很久。
然后我回到座位上，把卷子拿出来，一道一道看。
我发现我错的题，不是不会，是我看错了题。
数学那两道大题，我把条件看反了。文综选择题，我涂错了卡。
那一刻我坐在教室里，忽然觉得好笑。
我这么用功，这么小心，这么怕出错，结果我出的是最低级的错。
我那天晚上没去吃饭。
我一个人去了天台。我们学校的天台是锁着的，但有一扇窗户的锁坏了，从那儿能翻出去。
我坐在天台上，看着操场。天快黑了，跑道上有几个体育生在跑圈，跑得很慢。
我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我想，我是不是不适合读书。
我想，我是不是也不过如此。
我想，我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是我第一次怀疑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建立在“只要我努力就会好”上。一模把这句话撕了。
我在天台上坐到很晚，坐到上晚自习的铃响了，才下去。
下去的时候，我在楼梯上遇见陈老师。
他问我，怎么在这儿。
我说，透透气。
他看了我一眼，说，考砸了就考砸了，一模不是高考。
我说，嗯。
他说，你知道一模是干什么的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一模是让你死一次的。
我愣住了。
他说，你不死一次，高考那天你就会怕。现在死过了，就不怕了。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
后来我回了教室，把那两张卷子重新做了一遍，做对了。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我考砸了。我妈打电话来问，我说还行。
她说，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宿舍阳台上站了很久。
我想，我妈这辈子，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我在天台上坐过一个晚上。
她只会记得我考了县里第三。
这件事让我很难受，也让我很安心。
难受的是，我最好的和最坏的，她都没看见。
安心的是，我不用让她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