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还在簌簌飘下,窗外的屋顶、树梢、楼下的长椅就全被裹进了蓬松的白色里,连风都裹着雪粒子,软乎乎地撞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
新公寓的大阳台确实是赏雪的好地方,从这里往远处望,城市的霓虹灯像被雪雾揉成了朦胧的光斑,隔着漫天飞絮依然亮得温柔,把飘落的雪片都染成了细碎的彩。
厨房里,水流声淅沥。诸伏景光垂着眼,拿出了洗了很多遍的汤姆猫马克杯,再次放在水龙头下冲洗,眼角的余光却没离开过阳台。
那个坐在轮椅里的身影,安静地裹在一条米白色的厚实毛毯中,柔软的毯子边缘垂落,触碰着冰冷的金属轮椅扶手。
花轮霞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有些低,偶尔应一声“嗯”“知道了”,垂着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盖在腿上的毛毯带着被烘烤后的暖意,正一点点渗进冰凉的四肢里。
先前被琴酒半路丢下时,他在雪地里待了半小时,这会儿暖意裹上来,失温的腿便泛起细细的痒意,像有小虫子在皮肤下爬,让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抓挠。
直到电话挂断,花轮霞微微后仰靠在轮椅靠背上,指尖勾起毛毯的边缘,想掀开一点透透气,顺便挠挠那恼人的痒处。
然而,刚碰到毛毯,一只温热的大手就先一步覆了上来,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毛毯,正好压在发痒的地方。
花轮霞愣了一下,抬眼便撞进诸伏景光的视线里。
诸伏景光端着马克杯微微俯身,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下颌的线条。
他直接在花轮霞面前的地板上盘腿坐下,位置刚好让他的视线能稍微矮于轮椅上的人。
诸伏景光将马克杯递过去,温热的杯壁轻轻碰触到花轮霞的手指。
花轮霞接过杯子,自然而然地垂眸,目光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滑。
客厅暖调的灯光蔓延到阳台,落在诸伏景光的脸上,把他眼下淡淡的青影都柔化了些。
他太久没这样仔细看过这个人了,久到手指都有些发痒,忍不住抬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诸伏景光额前的碎发。
和这个人表现出来的冷硬不同,他的发丝软软的,沾上了皮肤的热度,花轮霞指腹慢慢滑到鬓角,蹭过耳尖,再往下,落在对方下颌的胡茬上。
胡茬刚冒出来不久,触感有点扎手。
“好看。”花轮霞的声音很轻,指尖还停留在他的下颌,没舍得挪开。
诸伏景光没有动,任由那带着凉意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流连,只是眼神沉了沉,定定地凝望着他。
这段时间的分离,让花轮霞瘦了太多,本就清瘦的身形如今几乎只剩下伶仃的骨架,裹在柔软的家居服里,显得异常单薄。
曾经还有些柔和弧线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下巴尖细得几乎能戳痛视线。
“你和琴酒,”诸伏景光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问法,“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花轮霞闻言歪头,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了晃,睫毛在眼下投出极淡的阴影。
他握着马克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漫不经心道:“算是吧。”
怎么能不算是呢?
当年从他离开加拿大的研究院回到日本后没多久,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些小毛病,而这些毛病同样在浅川铃和高原夏身上也有。
根源毋庸置疑,必然是那项未完成的激进研究项目遗留的“后遗症”。
起初这些小毛病确实不影响正常生活,可随着年龄增长,病症像被唤醒,疯狂地在身体里蔓延。
关节会在夜深人静时疼得他辗转反侧,偶尔,耳边会响起不存在的低语,眼前闪过扭曲的光影。
也是从那时起,他不再分散精力协助官方追查所有□□势力,而是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人/口/贩/卖的领域。
他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能拿出足够资金支撑研究继续推进,能调动地下资源获取实验所需的“特殊”材料……
更关键的是,这个势力不能太稳固,能让他在达成目的后将其摧毁,避免更多信息流出。
而诸伏景光他们卧底的黑衣组织,恰好成了最完美的目标,庞大的财力、遍布各地的人脉、对生命奥秘怀有偏执疯狂的野心,还有隐藏在内部的矛盾与裂痕……
如今他终于离目标越来越近,那点藏不住的兴奋需要发泄。
可是诸伏景光并不知道这些,他的视线沉沉下移,落在那被毛毯覆盖的腿上,原本覆在膝盖上的大手,也顺着腿部的线条滑了下去,握住了花轮霞的脚踝。
诸伏景光的手指很有力,却没用力,只是稳稳地托着,慢慢把他的裤腿往上卷。
露出的小腿线条孱弱,只有一点微弱的弧度,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膝盖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腿肚,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些,像一道浅浅的沟壑。
花轮霞没动,任由对方握着自己的脚踝。
“是琴酒干的。”他一手拖着腮,另一只手握着温热的马克杯搁在大腿上,笑着说,“记得帮我报仇。”
诸伏景光没接话,指尖沿着那道狰狞凸起的疤痕抚摸下来,直到指尖滑到脚踝。
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停顿了几秒,随后微微倾身,在了花轮霞微凉的膝盖上落下一个轻如雪落般的吻,浓密的睫毛低垂着,随着这个吻而微微颤动,连带着花轮霞心底都泛起一阵细密的痒。
花轮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伏低的姿态,唇角勾起一个意义不明的弧度,“说起来,你也许该感谢琴酒。”
诸伏景光一顿,抬起头。
花轮霞的笑意加深,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的脸,“你不是也想这么做吗?”
“……你能不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吗?”诸伏景光简直无奈了,虽然他确实想过很多次要把花轮霞的腿打断,但他真的只是想想,他克制了。
花轮霞被他那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逗笑,声音里带着点散漫:“现在我哪里都去不了了,只能依靠你。”说着,抬手把手里的马克杯递过去,“要洗澡。”
诸伏景光接过马克杯,听见这个要求,从地上站起身,俯身将自己的脖子凑到花轮霞面前。
花轮霞很自然地抬手,手臂缠绕上他的脖颈,掌心贴在他后颈那片温热的皮肤上。
诸伏景光一手稳稳端着马克杯,另一只手穿过花轮霞的膝弯,掌心托住他腿弯,稍一用力就将人抱离轮椅。
抱着人走进厨房,他抬手将马克杯轻轻搁在洗手台上,随后才转身往卧室走。
新公寓有两个卧室,但诸伏景光的大脑此刻选择性地屏蔽了这个信息,下意识就想把人抱回自己那间。
然而,卧室门一推开,花轮霞就猛地皱紧了眉头,鼻翼翕动,抬手捂住了口鼻。
“好臭!”
诸伏景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这几日的颓靡。
卧室里的床头柜上,那个廉价的玻璃烟灰缸堆积如山,塞满了扭曲的烟蒂,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沉淀着一股浓重呛人的、混合着焦油和尼古丁的陈腐气味,仿佛连窗帘都被熏染透了。
他脸上掠过一丝少见的尴尬,脚步硬生生顿住。
“抱歉。”诸伏景光低声道,几乎是立刻抱着花轮霞退了出来,果断地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的房间。
花轮霞不满的说,“你这么抽,不如去跟琴酒过日子。”
“……不会了。”说着,诸伏景光推开另一侧卧室的门。
这间卧室是为花轮霞准备的,放了一张一米五的单人床,铺着柔软蓬松的泰迪熊图案四件套。
诸伏景光将花轮霞放在床沿,低声说去帮他准备洗澡水。
刚才抱起花轮霞时,隔着衣物都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不健康的冰凉,他需要让他暖和起来。
卫生间里很快响起哗哗的水流声,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蒸腾起氤氲的水汽,慢慢模糊了光洁的瓷砖墙面。
诸伏景光试好水温,将浴缸放满。
他转身回到卧室,手臂穿过花轮霞的膝弯和后背,将人抱回到浴室,小心地安置在浴缸边沿。
指尖触碰到对方微凉的皮肤,诸伏景光垂着眼,动作熟稔地解开衣扣,剥离衣衫,布料窸窣滑落。
两人不是第一次**相对,抛开诸伏景光难以窥探的思绪,花轮霞本人倒是坦然,甚至很享受着对方无微不至的照料。
“抬手。”诸伏景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花轮霞乖乖地抬起胳膊,被抱起放进浴缸,热水浸润了身体,水漫出来。
其实他的腿根本没啥大问题,琴酒只是报复性两枪,没有真的断了他的腿,只是目前还没恢复好,走路会痛,所以花轮霞非要伏特加弄了轮椅。
等洗好,花轮霞坐在浴缸边,晶莹的水珠顺着他肩颈滑落。
他等着诸伏景光用宽大的浴巾为他擦干,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他身上。
诸伏景光的额发被水汽打湿,几缕黑发贴在额角,连睫毛上都沾了细小的水珠,分不清是水还是汗,正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里,消失在锁骨凹陷处。
花轮霞的视线忍不住往下移,刚落到对方收紧的腰腹线条上,后颈就突然传来一阵强硬的力道。
诸伏景光用掌心托住了他的后脑勺,不让他继续看下去。
“别乱看。”诸伏景光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可花轮霞能感觉到他托着自己后颈的掌心微微发烫。
他偏要故意逗他,趁着诸伏景光低头擦他头发的间隙,抬手贴上了男人的胸口。
“辛苦你了,”花轮霞的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温软,“我也帮帮你。”
他的手不安分的沿着那壁垒分明的胸肌线条缓缓下滑,感受着每一块肌肉在指腹下的轮廓与温度。
指腹滑过紧实的腹肌沟壑时,那强健的肌理在他触碰的瞬间,明显地绷紧、收缩了一下,随即又重新贴合上他微凉的指尖。
花轮霞眼底笑意更深,指尖继续向更下方那片引人遐想的阴影地带探去,动作缓慢而充满暗示。
下一秒,对方的手掌就覆了上来,按住了他继续往下的手。
诸伏景光的掌心比他的热,牢牢地裹着他的手,不让他再动。
花轮霞能感觉到男人掌心下的肌肉在轻轻颤抖,连呼吸都乱了半拍,可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用另一条毛巾胡乱地裹住花轮霞,像打包一个不听话的物件,弯腰将人再次抱了起来。
浴巾松松地裹在身上,花轮霞的下巴抵在诸伏景光的肩膀上,鼻尖蹭过对方发烫的耳垂,故意用气音说:“隼人君,你好像很热……我帮你擦擦?”
“别闹了。”诸伏景光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脚步更快地走向卧室。
他把花轮霞塞进柔软的被窝,动作迅速地掖好被角,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再次钻进了隔壁的浴室,水声很快再次响起。
花轮霞踢掉浴巾,赤着身子滚到床中央,抓起枕边的手机玩起贪吃蛇,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可心思却没在游戏上。
耳边能隐约听到隔壁浴室的水流声,花轮霞盯着屏幕上不断变长的小蛇,手指却慢了半拍,总忍不住去想诸伏景光额发湿漉漉贴在脸上的样子。
水流声停了很久,卧室门却始终没开。
花轮霞关掉游戏,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家伙,打算今晚不过来了?
一丝不爽爬上来,花轮霞随手扯过搭在床尾的浴袍,腰带松垮地一系,堪堪遮住关键部位,大片胸膛和小腿依旧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轮椅不在手边,他目光掠过床头柜,唇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弧度,抬手一扬。
水杯“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清澈的水流溅开,玻璃碎片散落在地毯边缘。
响声刚落,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诸伏景光推开门时,头上还搭着一条半干的毛巾,显然刚结束淋浴,未擦干的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脖颈滑过宽阔**的胸膛,再往下没入腰间那条低垂的灰色睡裤边缘。
他看到地上的狼藉时皱了皱眉,视线落到床边的花轮霞身上,对方正仰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怎么了?”诸伏景光没提地上的杯子,只是走过去蹲下身,小心地避开玻璃碎片,伸手想去扶他的脚。
刚碰到脚踝,花轮霞就往后缩了缩,躲开。
诸伏景光抬头看了眼对方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起身去卫生间拿了扫帚和抹布,蹲在地上慢慢收拾。
花轮霞坐在床边,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弯腰时腰腹收紧的线条,肩背起伏。
诸伏景光把碎片扔进垃圾桶,又用抹布擦干净水渍,实在是被盯得浑身发毛,起身时顺手拿过椅背上的上衣,是准备给花轮霞当睡衣的宽松棉质白T。
他套上时,花轮霞看着布料慢慢覆盖住那道让人心痒的腰线,忍不住失望地“啧”了一声。
诸伏景光真的有点哭笑不得了。
等诸伏景光安顿好一切,关了床头灯,卧室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两人并排躺着,花轮霞又拿起了手机开始玩贪吃蛇。
诸伏景光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习惯性地想去摸烟盒,手指却在身侧空抓了几下。
习惯了睡前抽烟,突然戒断的烦躁如同细小的蚂蚁啃噬着神经,他的指甲无意识地用力抠刮手指。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触感就变得异常敏锐。
一只微凉的手,悄无声息地钻过被褥的缝隙,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按压在诸伏景光线条清晰起伏的腹部。
“!!!”
他猛地睁开眼,伸手抓住了花轮霞的手腕。
微光里,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花轮霞弯起眼睛,状似无辜的问,“睡不着吗?”
花轮霞这会儿精神很好,可能因为回到了诸伏景光身边,正兴奋,被抓着也不挣扎,反而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对方禁锢着自己的手腕内侧。
诸伏景光被他闹得气息都乱了,抓着他手腕将那只不安分的手从自己衣服底下抽出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别闹。”
花轮霞才不听,等他松开钳制,手指愈发大胆,直接摸进睡裤边缘,深海蓝的眼睛亮亮的观察诸伏景光的表情。
诸伏景光猛地咬紧后牙槽,腮边肌肉鼓起一小块硬邦邦的弧度,连唇色都因隐忍褪得泛白,只余下唇角被呼吸烘得泛着浅红。
脖颈间,淡青色的筋络因为极致的克制而异常清晰地突起,蜿蜒没入锁骨下方那片被衣领半掩的阴影里,喉结不停滚动。
他没有闭上眼,蓝色的眼瞳蒙着水,眼尾泛着薄红,睫羽抖得厉害,又强撑着看着花轮霞,这副又犟又慌的模样,比全然沉沦更激起花轮霞心底的恶劣趣味,让人只想再逗弄几分,看他彻底破功的模样。
当一切结束时,花轮霞的掌心一片温热,连指缝都残留着些许带着体温的湿意。
他撑着手坐起身,在朦胧的微光下摊开自己潮湿的手掌,好奇心和某种更为原始的本能驱使着,他下意识地将掌心凑近自己的鼻尖。
手腕再次被一只热烫、带着细微颤抖的手死死攥住,诸伏景光坐起身,黑暗中也看不清表情。
“够了……”低沉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尾音里藏着极力隐忍的紧绷,“……别太过分。”
他不敢想象,如果任由花轮霞继续这样肆无忌惮地胡闹下去,自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会在下一秒彻底崩断。
花轮霞眨眨眼,懂得见好就收。
诸伏景光起身去卫生间拿了湿毛巾,回来时帮他擦拭掌心。
毛巾的温度带着水汽,擦过皮肤时有些痒,花轮霞忍不住笑出声,被诸伏景光按住后颈轻轻揉了揉:“别笑了,快睡。”
花轮霞乖乖地不动了,任由他细细擦拭掌心的每一寸皮肤,连指缝里的黏腻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直到诸伏景光重新躺回身边,被褥被轻轻拉上来,裹住两人的身体,花轮霞才觉得困意终于漫了上来。
刚才那点故意逗弄的兴奋劲儿渐渐褪去,身体被暖意裹着,他舒服的把凉凉的手脚塞到诸伏景光,才安静睡去,迷糊中,额头上似乎被什么轻轻贴了一下,旋即沉入无梦的睡眠。
贴一下!
为什么不给花轮同学做手工呢,我觉得是身子还不行
又来了,大战审核,真的下手很轻了,不想再改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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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痕迹×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