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家×回来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连空气都凝滞着一种难以化开的寒意。

萩原研二拎着背包,脚步在经过二楼那扇紧闭房门前时,不由自主地凝滞。

那扇门还是和从前一样,有那么一刹那,他总觉得下一秒就会传来“咔嗒”的轻响,然后那个顶着乱糟糟黑发的少年会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来,鼻尖冻得红红的,像只黏人的小猫似的往他怀里钻,嘟囔着“研二哥,我饿了”。

但事实上,无论他站多久,那扇门都纹丝不动。

萩原研二的手抬起,指尖悬在冰凉的黄铜门把手上方,终究没能按下去。

楼下,等萩原研二拿东西,等了很久的松田阵平有些不耐烦,他踩着楼梯准备上去催,却在转角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侧影。

萩原研二正对着那扇门,背脊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佝偻感。

松田阵平的脚步猛地顿住,握着老旧的木质扶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无声地收回了脚,退回到楼下,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楼梯下方侧边的旧边柜上,一排相框被擦拭得干净通透。

最前面的那一张,是花轮霞高中毕业那天他拍的,照片里,花轮霞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猝不及防被抱起时脸上残留着受惊的茫然。

而萩原研二仰着头,笑容毫无阴霾,眉眼弯成了盛满星光的月牙,双手稳稳地托着少年的膝盖窝。

那天阳光极好,毫无保留地从教学楼的玻璃窗倾泻而入,在两人身上裹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松田阵平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喉结动了动,忍不住小声骂了句。

从最初发现花轮霞悄无声息地消失,到听闻他私自办理休学的消息,再到他如同人间蒸发般彻底失去踪迹……松田阵平的情绪经历了惊愕、愤怒、焦灼,最终沉淀为一种坦然的接受。

他从未忘记那个少年。花轮霞对他和研二而言,不是血缘上的家人,却早已扎根在他们的生活里,是他心中无法推卸的责任,但他选择将这份牵挂封存在心底某个角落,不让它占据日常。

可萩原研二却截然不同。

花轮霞的消失,像抽走了他一部分活力,他变得沉默,仿佛一夜之间褪尽了所有年轻人的跳脱恣意。

他看起来比松田阵平更快地适应了“失去”的事实,平静地工作,温和地谈笑,然而松田阵平太了解他了。

萩原研二从未真正迈过这道坎,他只是被困在了“接受”这个过程里,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在反复结痂又撕裂。

他时常会像现在这样,对着花轮霞留下的痕迹出神,眼神放空,灵魂仿佛飘向了某个无法触及的远方。

松田阵平知道,花轮霞对研二而言,是极其特殊的存在,他是研二主动伸出手、执意背负起的羁绊。

包含着兄长般笨拙却深厚的爱护,掺杂着面对少年敏感的无措、怜惜,还有……一些松田阵平也未能完全理解的、沉甸甸的愧疚。

就像一块完整的拼图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萩原研二的生活,从此有了一个填不满的缺口。

“阵平哥?”门口传来浅川铃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她等得实在久了,忍不住走进玄关,正好撞见松田阵平伫立在楼梯口,神情在光影切割下显得晦暗不明。

女孩歪了歪头,白发剪成的利落短发衬得那张苹果脸更加粉嫩,“阵平哥,我们还不走吗?”

松田阵平猛地回神,把心里的情绪压下去,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只是转向女孩时,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没什么,刚想上去。”

这时,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萩原研二走了下来,脸上已经挂起了惯常的、略带轻佻的笑容。

“哎呀,久等了两位?”他语气轻快,甚至还带了点促狭,“是在密谋怎么榨干可怜研二的钱包吗?”

松田阵平白了他一眼:“谁管你,再不走班长该打电话催了。”

浅川铃乖乖地点点头:“航哥说今天要吃热锅,让我们早点去买食材。”

他们走出公寓,寒风扑面而来,萩原研二下意识地把浅川铃往身边拉了拉,替她挡住了大部分风雪。

坐上松田阵平的车,引擎发动的瞬间,松田阵平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调职的事,有消息了吗?”

萩原研二正帮浅川铃系好安全带,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班长那边说搜查课很乐意要我,不过爆处组这边还没批。不过也快了,估计下个月就能定下来。”

浅川铃好奇地探过头,大眼睛眨了眨:“研二哥,为什么要调去搜查课呀?你不是说爆处组的工作很有意思吗?”

萩原研二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微微一怔,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笑容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温柔:“因为搜查课能接触到更多案子,说不定能学到新东西呀。”

浅川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依言乖巧地转回头去望向窗外飞逝的雪景。

松田阵平通过后视镜看了萩原研二一眼,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哪是什么学新东西,不外乎是搜查课能更频繁地接触外界,能拿到更多信息。

车子缓缓驶上街道,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像羽毛似的落在车窗上。

“哇!下大雪了!”浅川铃立刻兴奋起来,打开车窗,伸出小小的手去接。

*

晶莹雪花飘在手心,被掌心高温融化,诸伏景光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那点湿痕。

旧款轿车随意地停在僻静的路边,引擎盖蒙着一层薄雪,驾驶座的车门敞开着,诸伏景光一条长腿随意地踩在车外的积雪上,裤脚沾了点雪沫也不在意。

他的头发已经长了许多,几缕深色的发丝不再温顺,带着些许桀骜垂落在饱满的额角和紧实的颈侧,长度足以在脑后勉强扎起一个小揪。

下颌也覆着一层疏于打理,略显凌乱的胡茬,粗粝的外表配上他此刻半隐在阴影中线条优越的侧脸,竟奇异地糅合出一种颓废又极具侵略性的艺术家气质。

路对面,便利店的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降谷零拎着一个鼓囊囊的便利店购物袋走了出来,袋口露出牛奶盒顶和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

他穿过空旷的马路,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径直走到车边,站定在敞开的驾驶座门前。

降谷零从袋子里摸出一罐冰凉的罐装咖啡,随意地搁在车顶铁皮上,然后将整个沉甸甸的袋子递向车里的人。

诸伏景光接过购物袋,从袋子里找出印着金枪鱼图案的面包,撕开包装袋,露出里面夹着满满金枪鱼馅料的面包。

他咬了一口面包,金枪鱼的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才慢慢开口:“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么多东西?”

降谷零拿起车顶的咖啡,指尖抠开拉环喝了一口,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和清醒。

他顺势靠在冰冷的车门上,目光投向远处被雪花模糊的天空和楼宇轮廓,回答:“刚才路过,想着你大概还没吃午饭,就顺便买了点。”

两人就着这冬日的雪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低沉的声音混在冬日萧瑟的空气和偶尔驶过的车流声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交换完几句简短的关键信息和后续任务的安排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即将到来的新年。

过了一会儿,降谷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罐的边缘,声音低了些:“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花轮的消息?”

诸伏景光咬面包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他摇了摇头:“还是没有。”

提到花轮霞,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空气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雪花落在车顶的“沙沙”声。

*

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一个压抑不住的细小喷嚏声突兀地响起。

“阿嚏……”后座蜷缩着的花轮霞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带着浓重的鼻音,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对驾驶座说:“阿伏,我好冷,需要毯子。”

驾驶座的伏特加扭过头,粗犷的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毯子就在你身后!自己拿!”

这小鬼简直得寸进尺,一路上使唤他像使唤佣人,偏偏大哥……

“够不着嘛。”花轮霞眼皮都没抬,声音里透着理所当然的无赖劲儿。

伏特加愤愤地咒骂了一声,还是解开了安全带,粗鲁地推开车门。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他裹紧外套,绕到后座用力拉开后车门。

车内暖气和车外寒气的对冲卷起一股小小的气流,伏特加一把抓起后座上那条厚厚的羊毛毯,砸向花轮霞:“给!”

毯子兜头盖脸地落下,将花轮霞整个罩住。

他在里面慢吞吞地蠕动了几下,才从厚重的羊毛中扒拉出一个缝隙,露出一双没什么精神、半睁半闭的眼睛,仿佛刚才颐指气使的人不是他。

花轮霞把自己重新裹成一个慵懒的茧,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

伏特加“砰”地一声重重甩上车门,震得车身都晃了晃。

他坐回驾驶座,实在想不通,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鬼到底有什么特别的,能让大哥这么纵容他。

说曹操曹操到。

副驾的车门被拉开,挟着一身凛冽的寒气,琴酒坐了进来,带进几片未及融化的雪花。

他随手将一个鼓鼓囊囊的便利店塑料袋放在两人之间的操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袋子口露出面包、饭团、罐头等食物的包装。

琴酒骨节分明的手在袋子里掏出一盒牛奶,手腕一甩,盒子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地落在花轮霞裹着的毯子上。

花轮霞慢悠悠地从毯子茧里抽出略微回暖的手臂,拿起牛奶盒。

盒身冰凉,他皱了皱眉,还是用吸管“噗”地一声扎开,吸了一大口,过凉的液体瞬间冲刷过喉咙,刺激得他一个激灵,差点把奶吐出来。

“咳咳……冰死了!”花轮霞忍不住抱怨,声音因为刺激还带着点破音,控诉般看向副驾,“你是想冻死我然后省事吗,琴酒?”

琴酒像是没听见,指尖夹着烟,正低头用打火机点燃,火星在昏暗的车厢里亮了一下。

但伏特加却立刻炸了,他猛地扭过上半身,脸上横肉绷紧,怒目瞪着后座,“你怎么跟大哥说话呢!牛奶是大哥好心给你买的!你敢挑三拣四?再敢对大哥不敬试试!”

“你不满意?”花轮霞也来了气,把牛奶盒往旁边一放,声音陡然拔高,“那你们放我回去啊!谁稀罕跟你们待在一起!”

伏特加一噎,下意识去看琴酒。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琴酒指尖香烟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过了几秒,他平淡地说:“可以。”

“早这样不就好了。”花轮霞满意了,手里那盒冻死人的牛奶也变得可以忍受了,他含糊地哼了一声,重新缩回毯子里。

伏特加懵了,狠狠剜了花轮霞一眼,又不解地看向琴酒,最终还是憋着一肚子火气,转回身坐好。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大哥对这个花轮霞的容忍度简直高得离谱!凭什么?

如果花轮霞能听到他的心声,大概会很乐意替他解惑。

与其说琴酒是容忍,不如说他本就是个情绪极度稳定的人。

这段时间被迫近距离的相处,花轮霞发现,这个被外界视为冷酷残忍的杀手,内核其实是一个高度理性、情绪极少波动的执行者。

某种程度上,琴酒和诸伏景光所扮演的“绿川隼人”很像,都是潜伏在暗处的猎食者,安静、隐忍,却能在关键时刻一击致命。

不同之处只在于,绿川隼人的“猎物”是组织本身,而琴酒的“猎物”则是组织下达名单上的任何人。

这一路,从加拿大到美国,花轮霞在琴酒严密监控的间隙,摸到了对方的灵活底线,更重要的是,他们有了共同的敌人。

琴酒这个人,不讨厌蠢货队友或下属,但是他很讨厌顶头上司是个蠢货,所以在朗姆试图分裂行动组时,琴酒也在花轮霞的游说中和他达成共识。

离开日本后,花轮霞一直被琴酒看管,后来被直接送进了组织位于北美的秘密研究院,将加拿大那个端粒研究中心曾经构想超前却受限于时代而搁置的研究项目,推进到了可以进行初步人体验证的关键阶段。

这一次回到日本,是因为花轮霞所掌握的核心技术已经开花结果,后续的研究全部交给了组织的研究员,毕竟他在组织里本就不被信任,BOSS不可能让他真正插手核心研究,留着他,不过是因为他脑子里还有些没榨干的价值。

于是BOSS干脆把他还给了琴酒,让琴酒负责看管。

花轮霞自然不会甘心被人盯着,于是软磨硬泡,又借着之前跟琴酒达成的共识,说服了琴酒送他回诸伏景光那里。

主要是他受够了琴酒这种毫无温度的生活,每天除了任务就是沉默,连喝杯热牛奶都要被伏特加瞪,再待下去,他觉得自己都要变成一块冰了。

想到这里,花轮霞忍不住又吸了口牛奶,虽然还是凉的,可一想到马上就能回到诸伏景光身边,他心里竟然觉得舒坦了不少。

执行完任务回到公寓楼下时,夜色已经漫过了半边天。

诸伏景光解开风衣最上面的纽扣,冷风裹挟着雪花钻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却没能驱散他眼底的疲惫。

他抬头望了眼公寓楼亮着灯的窗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钥匙,却没有丝毫要上去的想法,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等待的人,上去了反而更显冷清。

诸伏景光转身走到马路边,屈膝坐下,双手随意地搭在腿上,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指尖夹出一根烟,打火机“咔嗒”响了两声,橘色的火苗在风雪中微微晃动,才勉强将烟点燃。

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望着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雪花发呆,雪花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直到不远处传来“吱呀吱呀”的声响,混着轮胎碾压积雪的“咯吱”声,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里。

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清晰,诸伏景光下意识地抬眼望过去。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黑色的轮椅正艰难地在积雪里挪动着。

轮椅的轮子陷在雪地里,每往前挪一寸,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推轮椅的人似乎没什么力气,身体微微前倾,肩膀一耸一耸的,连带着轮椅都跟着晃动。

诸伏景光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烟掉在地上,滚烫的烟灰落在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他却浑然不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时间在那一刻被冻结、被拉长、被扭曲。

几乎是本能地,诸伏景光从地上弹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雪,也顾不上手背的刺痛,大步朝着轮椅的方向冲过去。

雪地里的脚步声又急又重,每一步都踩得积雪飞溅,他的视线死死锁在轮椅上的人身上,那个熟悉的侧脸,即使瘦了很多,即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也绝不会认错。

轮椅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动作,缓缓抬起头。

花轮霞的目光与诸伏景光撞在一起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你看到了怎么不帮忙?这轮子陷进雪里,我挪了半天都没挪动。”

诸伏景光冲到他面前,脚步猛地顿住,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间满是冰冷的空气。

他缓缓蹲下身,单膝跪在积雪里,膝盖很快就被雪浸湿,传来一阵寒意,可他却感觉不到。

诸伏景光抬起手,指尖靠近花轮霞的脸,触手的皮肤很凉,像雪一样。

花轮霞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侧过头,主动将脸颊更深、更实地贴合进诸伏景光宽厚的掌心里。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脆弱的阴影,又缓缓睁开,深海蓝的眸子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澈,静静地望着诸伏景光,里面映着路灯的光晕。

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在这一刻,所有的冰封似乎都悄然融化。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7章 大家×回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乐园
连载中睡不着的鱼同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