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庄园在火光与烟尘中轰然倒塌,只留下满地狼藉,同行而来的六个年轻人,一个被抓,一个重伤,四个死了。
本地警署的警灯彻夜未熄,卷宗堆得比办公桌还高,负责案件的警员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连喝三杯咖啡都压不住心头的焦躁。
但是这些,都和花轮霞一行人无关了。
降谷零买好票,四个人踏上了返程的路。
车轮滚动,车身轻晃,窗外的景物开始倒退,与来时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汹涌截然不同,这一次,每个人心中都盘踞着各自的心事。
组织的两项棘手任务,一件未成,降谷零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凝重和思索。
相比之下,一旁的诸星大神情倒是轻松几分,花轮霞帮助他达成了任务一,至少在琴酒面前,他比一无所获的波本多了几分回旋余地。
诸伏景光也是眉头不展,心事重重,惦记着夏树说过的花轮霞的身份,也有些混乱于自己和他的关系。
花轮霞安静地坐在他对面,颈间、手腕这些从宽松衣物下露出的部位都缠着雪白的绷带,衬得他本就纤细的骨架更显脆弱。
他微垂着眼睑,似乎困倦,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然而也将其他几个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花轮霞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随即抬起手,指尖状似无意地掩住那抹笑意,侧头望向窗外。
列车抵达终点站时,已是深夜,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花轮霞打了个轻颤,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诸伏景光见状,很自然地伸手揽过他,掌心贴着对方微凉的小臂,慢慢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站稳些。”
他们其实已经租好了新公寓,只是事发突然没来得及搬,今晚还得回原来的旧住处。
降谷零原本打算直接去组织交差,却被花轮霞轻轻扯了下衣角。
他回头时,正对上对方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花轮霞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降谷零心领神会,又看了眼身边扶着花轮霞的诸伏景光,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他晚上会来。
刚打开旧公寓的门,花轮霞就踢掉鞋子,像团没骨头的棉花似的往沙发上倒,后背撞上沙发靠背时还轻嘶了一声,大概是碰到了背后的擦伤。
诸伏景光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指尖碰了碰杯壁,确认温度刚好才端过去,递到花轮霞面前时,还特意用另一只手托着杯底,怕对方没力气拿稳。
屋里的东西都还没收拾,纸箱散落在墙角,诸伏景光看着乱糟糟的客厅,干脆趁着花轮霞休息的功夫收拾起来。
等降谷零趁着夜色摸过来时,客厅里已经堆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大纸箱。
他拎着几个外卖打包袋,用钥匙开门,一进屋就看见花轮霞蜷缩在沙发上,像具没生气的死/尸似的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降谷零摘掉帽子,无奈地弯下腰从鞋柜里翻出自己的拖鞋,说:“这都几点了,他还在睡?”
诸伏景光刚好抱着又一箱子杂物从卧室走出来,闻言只是轻轻“唔”了一声,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人时,还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把箱子轻轻靠在墙角,生怕动静太大吵醒对方。
降谷零把外卖袋子放到茶几上,走进卧室帮诸伏景光收拾。
其实诸伏景光的东西不多,大部分旧物都能丢掉,倒是花轮霞住进来后,添了不少零碎。
两人没一会儿就收拾完了,三个大纸箱几乎把公寓腾空,只剩下沙发和茶几还留在原地。
等他们从卧室出来时,发现花轮霞已经醒了,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外卖袋子的绳结,慢悠悠地拆着包装,眼睛还半眯着,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吃的时候倒是积极。”降谷零忍不住吐槽。
诸伏景光没在意他俩的互动,很自然地走到沙发旁,直接在花轮霞脚边的地毯上盘腿坐下。
降谷零也学着他的样子,倚着沙发坐在了地毯上。
两人一起动手,迅速将餐盒铺开。
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勾得饥肠辘辘的三人顿时没了交谈的兴致,一时间只剩下餐具碰撞和咀嚼的声响。
花轮霞饭量一直很小,只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诸伏景光抽空拿过茶几上的气泡水打开递给他,然后极其顺手地将花轮霞吃剩的食物拿了过来,毫不介意地继续吃起来。
降谷零看着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已经懒得发表意见,自己灌了一口汽水,目光转向重新懒洋洋窝回沙发上的花轮霞。
“说吧,”他放下汽水罐,金属罐底与玻璃茶几碰撞出清脆的一声,“特意让我过来,准备做什么?”
花轮霞正侧身趴着,下巴枕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诸伏景光因忙碌而微微汗湿、长了一些的发尾。
听到问话,他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你们这次的任务,先别急着回去复命。”
降谷零眼神一凝:“你做了什么?”
花轮霞嘴角勾起的弧度深了些许,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诸伏景光的发丝上,“一点小小的资源分配。”
他轻描淡写地说,“我把‘愿望石’给诸星大了。”
正在吃饭的诸伏景光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降谷零也瞬间坐直了身子,眉头拧得更紧,紧盯着花轮霞:“真有那东西?”
“当然。”花轮霞掌心轻轻贴在诸伏景光的后颈上顺了顺,示意他继续吃饭,“那东西给诸星大自有我的用意,你不用深究,但接下来,你们在组织里恐怕会不太好过。尤其是你——”
他手指从后颈滑向前方,微凉的指尖捧起诸伏景光的下巴,指腹轻轻蹭过对方有些扎手的下颌,迫使他转过头来直视自己。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能再和任何一方势力有接触了。我没有被组织处理掉,你在他们眼里,就是最高危的人。”
公寓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冰箱低频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诸伏景光盯着那双深蓝色眼睛,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半晌,降谷零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皱眉:“我不明白,我感觉没有逻辑在里面。”
“琴酒做事需要逻辑吗?”花轮霞放开了钳制诸伏景光的手,下巴搁在诸伏景光的肩上看着降谷零。
他歪了歪头,黑发滑落颊边,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当然,你也可以不信我去试试。”
降谷零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端起汽水喝了一口,重新捡起筷子吃饭,诸伏景光也安静的吃着。
吃完饭,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降谷零拎着垃圾袋,临走前又忍不住叮嘱了诸伏景光两句,目光扫过沙发上半眯着眼的花轮霞,最终还是没再多说,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诸伏景光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时,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花轮霞说的话,让他总觉得不安。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就看见花轮霞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两条腿搭在沙发扶手上,脚踝还随着屏幕里的动静轻轻晃着。
刚洗过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浑然不觉,只是偶尔抬手划一下屏幕,连诸伏景光出来都只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视线就又落回了手机上。
诸伏景光用毛巾擦拭着湿发,走向厨房。
冰箱里还剩半瓶冰水,他拧开瓶盖倒了一杯,冰水滑过喉咙的凉意让他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
诸伏景光关上冰箱门转身的瞬间,呼吸一滞。
花轮霞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冰箱门后,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几缕湿发贴在颈间的绷带上,洇出淡淡的水痕,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更没了血色,只有那双深海蓝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怎么?”诸伏景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花轮霞微微歪头,还在滴水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摇晃,“你不问我吗?”
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从他身边绕过,将玻璃杯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水流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问什么?”
他感觉到花轮霞如影随形地跟了过来,潮湿的浴衣下摆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小腿。
透过料理台的反射,诸伏景光能看到对方正专注地观察着他每一个动作,就像猫科动物在评估猎物的反应。
当诸伏景光将洗净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时,花轮霞突然贴近他耳边轻声说:“很多,你应该有很多想问的。”
“你会说吗?”诸伏景光转过身,问。
花轮霞后退了一步,视线若有所思地扫过他因动作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和隐约可见的锁骨线条,最终落回他的眼睛,“也许,只有今晚。”
诸伏景光沉默的看了他一会儿,开口,“去里面说吧。”
里面,卧室里面。
诸伏景光的卧室门虚掩着,泄出一道客厅暖黄的光带,在地板上拉长。
花轮霞径自走了进去,诸伏景光跟在他身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合拢,隔绝了客厅的光线和声响,空间的私密感瞬间增强。
诸伏景光背靠着门板,目光沉沉地落在花轮霞身上,开门见山的问:“你接下来的计划,会波及到Zero吗?”
花轮霞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扭开床头台灯,一圈朦胧暧昧的暖橙色光晕瞬间将他包裹。
他微微侧过脸,那光线恰好落进他深海般的眼眸里,在蓝色瞳仁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危险的冷光。
“你只关心他?”
诸伏景光身体明显一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沉重得几乎能听见心跳的回音。
几秒后,诸伏景光才缓缓开口,“和你在一起,是我选的路,后果我自己担。”
他顿了顿,迎上花轮霞的视线,“但Zero……不行。他不该卷进来。”
花轮霞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心里掠过一丝杀意又很快按下,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移开视线,“算了,谁让你们是幼驯染呢。”
诸伏景光撑起身子,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了坐在床沿的他,投下的阴影将花轮霞完全纳入自己的领域。
他垂眸看着花轮霞,说,“我只是不想让无关的人被我们牵连。”
两人之间,只剩下那圈小小的台灯光晕,勉强照亮彼此脸庞。
“你就不好奇吗?”花轮霞忽然道。
他坐直,呼吸轻轻扫过诸伏景光的颈侧,气息让对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诸伏景光目光沉沉地落在近在咫尺的花轮霞脸上,坦然,“好奇。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好奇。”
“但我更想听你在愿意的时候,亲口告诉我。”
花轮霞眨了眨眼,瞳仁边缘那层冰冷的光似乎更深邃了些,他忽然抬手拉过诸伏景光垂在身侧、握成了拳的那只手腕。
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长期握枪磨出的硬茧和训练留下的力量感,与花轮霞的手完全不同,他低头,在诸伏景光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抓着那只手,按在了身侧的床垫上。
因为他的动作,诸伏景光不得不弯腰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呼吸交缠。
花轮霞微微仰头,鼻尖先蹭过诸伏景光的鼻尖,带着点凉意的触感让诸伏景光的呼吸一滞。
“你不是要教我什么是爱吗?”他说,“那么你和他之间是吗?”
诸伏景光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下的眼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声音低沉,“是。”
承认之后,他抬起眼,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花轮霞近在咫尺、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声音更沉了几分,“但是那和与你不是一种,起码我不会这样吻他。”
花轮霞的眉梢极其细微地挑动了一下,眼底的蓝光似乎更暗了些,“证明。”
诸伏景光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顺着花轮霞牵引他手腕的力道,将宽阔的腰背压得更低,几乎完全覆盖住身下纤瘦的身影。
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花轮霞的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绷带传过去,然后微微用力,将他更近地压向自己。
暖橙色的昏暗灯光下,两人之间最后那点可怜的距离被彻底吞噬,影子在墙壁上缓缓融为一体。
赤老师,高兴早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4章 返程×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