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诸伏景光胸膛压抑地起伏,指关节因攥紧而发出危险的“咔哒”声。
那双湛蓝眼眸深处,翻腾着一种近乎失控的、被反复挑战底线的焦躁。
在他眼中,花轮霞从小到大都喜欢以身犯险,稍一错眼,就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诸伏景光甚至无数次想过,也许有一天,花轮霞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世界上消失。
每一次想到这个可能,他就控制不住心底阴暗的念头,或许打断他的腿,买一栋独户,将他彻底囚禁在自己的领地之内……是不是只有如此,才能真正护他安全。
花轮霞抬眼看着他的表情,脸上那点残余的情绪瞬间褪去,重新覆盖上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玩味。
“没错,她有问题,”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而且大概率是冲我来的。我很期待,她想玩什么把戏。”
话音微顿,花轮霞补充道:“不过这次的事,倒不是她主导。确切说,她只是顺势而为。”
“所以?!”诸伏景光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他猛地探手,狠狠抓住花轮霞的肩膀,粗暴地将他拽向自己,“这就是你弄成这副鬼样子的理由?!”
剧痛顿时让花轮霞白了脸,额角渗出冷汗,闷哼出声。
“嘶——好痛!松手!”他抬起还能动的手,奋力推搡着诸伏景光纹丝不动的手臂。
“不好意思——”
一个低沉而缺乏情绪起伏的男声突兀地切入两人之间,高大的身影从阴影覆盖的角落转出。
夜色中,他黑色的长发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又悄然垂落,目光扫过狼狈的花轮霞和暴怒的诸伏景光,声音平直:“打扰二位了。不过现在,似乎不是让你对他动手的时候。”
“莱伊。”诸伏景光在看到来人的瞬间,条件反射地松开花轮霞,同时侧身将他护在身后,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被打断的愠怒。
诸星大目光在花轮霞身上短暂停留,才转向戒备的诸伏景光,缓步靠近,“非常抱歉呢,苏格兰。但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想和你的小甜心聊聊?”
花轮霞感觉到挡在自己身前的诸伏景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已经进入了蓄势待发的攻击姿态。
“既然你知道他是我的人,那么这个提议就有些不合适了吧。”
诸星大无所谓地耸耸肩。
下一刻,花轮霞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向墙壁。
与此同时,诸伏景光的身影已经像离弦之箭,扑向诸星大。
而诸星大也仿佛早有预料,原地旋身,一记凌厉的侧踢带着破空声迎了上去。
两人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瞬间撕咬在一起。拳脚相击的沉闷砰砰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激烈回荡。
诸星大一招一式带着明显的体系化格斗痕迹,攻守转换间几乎没有破绽。相比之下,诸伏景光的搏击风格则显得更加原始、凶狠。
他刻意隐瞒了标志性的技巧,更多依赖于无数次在街头巷尾、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野性本能。
花轮霞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闷哼一声稳住身形。
他眨了眨眼,视线扫过走廊中央那两道激烈碰撞、快得几乎看不清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战况的胶着,果断抓住这时机,贴着墙根向走廊另一端的黑暗通道滑去。
诸伏景光的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他,看到他真的要溜,心脏猛地一沉,下意识就想抽身去阻拦。
“分心可不好,苏格兰。”
诸星大冰冷的声音如附骨之疽,一记角度刁钻的手刀切向诸伏景光试图转向的脖颈,逼得他不得不回防格挡。
他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狩猎般的冷光,“你的对手,还在这里。”
诸伏景光被迫收回目光,将所有的怒火和焦躁都倾泻在了眼前的强敌身上,攻势陡然变得更加凶狠凌厉。
而花轮霞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之中。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他朝着降谷零离开的方向追踪而去,他想去看看夏树死了没。
小镇的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丝丝缕缕,挥之不去。
另一边,降谷零的搜寻并不顺利,他只找到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凝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夏树本人却如同人间蒸发。
他蹲在血泊边缘,指尖捻起一点粘稠的暗红,想到花轮霞之前那些语焉不详、意有所指的话语,若有所思。
突然,一股杀意骤然降临。
降谷零反应很快的猛地侧身向旁翻滚闪避。
“锵——!”
一道刺眼的寒光撕裂空气,狠狠劈落在他刚才蹲踞的位置,锋刃与坚硬的水泥地剧烈摩擦,火星四溅。
降谷零顺势稳住身形,抬眼望去。
袭击者静立在几步之外,身形完全笼罩在宽大厚重的黑色连帽长袍之下,脸上覆盖着一张光滑惨白的人偶面具。
对峙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两道身影就厮打在一起。
不远处的断墙后,花轮霞被突如其来的激烈打斗声惊动。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月光下,那双眼睛因惊讶而微微睁大。一个新角色?
花轮霞飞快地在脑中过滤已知人物,目前他见到了失去理智的石田、美子和恒泰,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夏树,尚未露面的莉子和渡边……
眼前这个面具人,又是哪一方势力?或者又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眼看降谷零与那神秘面具人缠斗正酣,难分难解,花轮霞果断缩回阴影。
夏树生死不明,与其卷入这场不明就里的厮杀,不如先去确认被夏树敲晕的恒泰是否还在原地。
他再次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从战圈的边缘迅速溜走。
*
之前的音像店里,一片狼藉,断裂的CD架斜倚在墙边,碎玻璃和杂物散落一地。
恒泰依旧无声无息地躺在原地,姿势与花轮霞离开时别无二致。
花轮霞绕着他走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非常欣慰,还好,没有都跑了。
他蹲下身,凑近了些,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脸颊上拍了几下,“恒泰?醒醒!”
几下之后,恒泰的眼皮颤动起来,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呻吟,紧接着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下意识地抬手摸向后脑勺被重击的位置。
“嘶——好痛!”触手一片黏腻湿濡,他抽回手,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看到指尖赫然是一片刺目的猩红。
眩晕的视线对上花轮霞近在咫尺、俯视着他的脸。
月光恰好从破碎的窗棂斜射进来,清晰地勾勒出花轮霞清冷的下颌线,也照亮了他身上的累累伤痕和一身狼狈。
恒泰瞳孔骤然收缩,昏迷前的记忆回笼,立刻震惊的瞪大眼睛,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的抽痛,但他全然不顾,急切地抓住花轮霞的手臂,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花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没事吧?!嘶……我、我这是怎么了?头好痛……”
他茫然四顾,眼中的困惑浓得化不开。
花轮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稳住身形,任由他抓着,目光冷静地注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问:“你还记得什么?”
恒泰痛苦地皱紧眉头,“我记得我们找不到你,大家很着急,但是当时天色渐晚就决定分开,夏树带着大家回去,我留下来继续找你,可是一直都找不到……然后、然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茫然加深到了顶点,嘴唇徒劳地翕动着,却吐不出半个字,好像完全想不起来。
花轮霞的视线落在恒泰迷茫而痛苦的脸上,觉得这个反应很像被催眠了。
药物配合深度催眠,很容易让执行过特定指令的人事后失忆,药物已经确定存在,但是催眠的元素在哪里。
他一边思索,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恒泰挣扎着站起来。
恒泰高大的身躯显得摇摇晃晃,他捂着剧痛的后脑。“不知道夏树他们回去没有……”他声音虚弱,带着担忧,“晚上走山路太危险了,咱俩估计要等明天才能出发。”
花轮霞适时地表现出一点茫然:“我露营经验很少,全听你的安排。”
恒泰点点头,准备带他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然而,两人最终走的方向是之前美子消失的方向。
果然,没走出多远,前方黑暗中传来了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是美子。
她背对着他们,拖曳着那把巨大的板斧,姿态僵硬而诡异。
花轮霞立刻停下脚步,目光看向恒泰。
只见恒泰脸上瞬间迸发出惊喜和担忧,他大喊一声:“美子?!”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背影狂奔而去,“你怎么也在这里?!是来找我们的吗?”
下一秒,美子闻声猛地转过身,月光照亮了她扭曲狰狞的脸庞,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毫不犹豫地举起板斧,朝着冲过来的恒泰狠狠劈下。
“美子!你疯了?!”恒泰惊恐大叫,凭借着健壮身躯的力量,奋力架住美子持斧的手臂,试图制止她的狂暴攻击。
他一边狼狈地抵挡着失去理智、力大无穷的美子的劈砍,一边朝着花轮霞的方向焦急大吼:“花轮!别光看着!快来帮忙啊!我快撑不住了!”
花轮霞微微歪了下头,月光落在他苍白的、带着伤痕的脸上,不解的问,“为什么要帮你?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吗?恒泰君。”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美子仍在疯狂地挣扎嘶吼,挥舞着板斧,但恒泰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看向花轮霞,那张憨厚老实的脸上,剧痛、眩晕、被误解的愕然混杂在一起,扭曲成一个极其怪异的表情:“什、什么?花轮,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可能想要这样?!”
花轮霞向前踏出一步,看着恒泰,一字一句,“是啊,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但是恒泰君,你的戏,真的很烂啊。”
恒泰脸上的痛苦和茫然瞬间凝固,如同面具出现了裂痕,他一拳打在美子腹部,将她击倒后,手缓缓放下,那副憨厚老实的表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阴沉和一丝被拆穿后的扭曲快意。
“呵……”一声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出,“真是敏锐得让人讨厌啊,花轮。”
他不再伪装痛苦,挺直了那副健硕的身躯,眼中最后一点伪装的困惑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你是怎么发现的?”恒泰饶有兴致地问,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花轮霞摊开手,神情坦然无辜:“其实,我没发现什么确凿证据。”
他迎着恒泰瞬间变得错愕的眼神,补充道,“我只是在诈你。如果接下来遇到石田、莉子或者渡边,我也会用同样的话诈一下他们。”
恒泰危险地眯起眼,随即又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花轮霞也笑了,“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但我猜,绑架我的应该不是你,你只是顺势留了下来。今天夏树邀请我加入你们是个意外,最后集合时我的失踪更是意外中的意外。所以,你主动要求留下来找我,是为了确保你的计划不会因为这个意外而失败。”
“那些覆盖人偶的‘蜡’,根本不是普通蜡,而是你特制的、能缓慢释放致幻成分的载体,它们暴露在空气中,风吹日晒下剥落挥发,是小镇空气中弥漫的‘药物’的主要来源之一。你或者说你的‘师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人偶师’,对吗?你继承了这一切。”
恒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甚至带着一种变态的欣赏:“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确实是个妨碍。你说的没错,那个老东西,他痴迷于用蜡留住人的形,却永远无法触及真正的神!他只是个可悲的工匠!而我——”
他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我才是造物主,我赋予了这些平庸的灵魂永恒的存在!”
“那么夏树,”花轮霞接口,看向恒泰,“她也是你计划之外的意外?”
恒泰耸耸肩,带着一丝惋惜,“她确实是个不错的领队,意志力比其他人强那么一点点。可惜她最后竟然为了救你,竟然对主人动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花轮霞继续问,“仅仅是为了艺术?”
“艺术?当然!”恒泰狂热地说,“还有什么比亲手造物更令人痴迷?我给了他们永生。”
“所以,拿走所有镜子的人也是你?”花轮霞确认道。
恒泰赞许地点头,“镜子是维持自我认知的重要工具。移除镜子,切断自我审视的途径,加速他们在药物和催眠作用下对自身扭曲状态的认同感,更容易沉溺于我为他们创造的世界中。”
“最后一个问题,”花轮霞直视着恒泰,“你为什么要对同伴下手?仅仅因为他们碍事?”
恒泰脸上闪过一丝深刻的厌恶和鄙夷:“碍事?不,他们太普通了,普通到令人作呕!他们的梦想、他们的烦恼、他们那些廉价的感情……像垃圾一样塞满了这个世界,让我觉得窒息。把他们变成我艺术的载体,赋予他们意义,这是他们的荣幸!”
他继续炫耀着他的杰作,“只需要一点药物混合特定的声波频率,还有那些刻意摆放、引导视线的残缺人偶姿势,就构成了催眠,而只需要一点点引导,人性中最阴暗的猜忌、恐惧、暴戾就会被无限放大。”
“原来如此。”花轮霞轻轻吁了口气,仿佛解开了所有疑惑,“利用小镇特殊环境和遗留的人偶传说,制造心理暗示。再用致幻剂和催眠手段,将同伴变成你清除障碍和验证理论的人偶。”
“知道这么多,可不好。”恒泰狞笑着,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猎刀,一步步逼近花轮霞。
花轮霞后退了一步,像是被逼入了绝境。
就在猎刀即将触及花轮霞的瞬间,两声枪响同时炸开。
恒泰手中的猎刀应声被打飞,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另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灼热的气流和爆鸣声让他痛苦地闷哼一声。
恒泰得意的狞笑瞬间凝固,他没想到有人有枪,猛地回头。
月光勾勒出三个从不同方位逼近的身影。
诸伏景光站在最前方,手中的枪口硝烟未散,凝聚的杀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诸星大在他侧后方,枪口稳稳指向恒泰,绿色的眼眸扫过恒泰扭曲的脸,然后看向花轮霞。
降谷零与他们方向不同,月光为他耀眼的金发镀上银边,紫灰色的瞳孔扫过现场,确认花轮霞暂时无碍后,目光便钉在恒泰身上。
“到此为止了,恒泰先生。”降谷零说。
恒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看着眼前这三个散发着不善气息的男人,手中的猎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布满灰尘的地上。
今天晚上belike
被腌入味的Hiro
不停搅局的赤老师
还有像猹一样的花轮同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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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艺术×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