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啷!
沾着血迹的沉重木板被夏树脱力般甩开,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惊魂未定的夏树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到花轮霞身边。
恐惧与后怕让她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往日的开朗荡然无存,她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撕扯着捆绑花轮霞的绳索。
“快……快……”夏树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组织。
粗粝的绳索终于在她近乎蛮力的撕扯下松脱、断开。
夏树根本顾不上查看花轮霞的状况,冰凉汗湿的手死死攥住他刚刚获得自由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猛地拽起。
“跑!快跑!”她终于嘶喊出声,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绝望和急迫。
花轮霞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拖拽拉得一个趔趄,险些再次栽倒,手腕被攥得生疼。
被绳索长时间紧紧捆缚后的四肢,血液循环严重受阻,此刻骤然自由,关节僵硬得不听使唤,小腿肌肉传来一阵阵针刺般的酸麻和剧烈的抽痛感,根本使不上力气。
“夏树!”花轮霞试图稳住身形,声音沙哑,“你冷静点!到底怎么了?”
他一边追问,一边强迫自己跟上夏树拖拽的力道,踉跄着迈开麻木的双腿。
夏树置若罔闻,只是一个劲地将他往破败的店铺门口拖拽,仿佛身后有择人而噬的恶鬼在追赶。
就在两人即将冲出店门的刹那,夏树猛地停住了脚步,她霍然回头看向花轮霞。
惨淡的月光恰好从破损的门框斜射而入,切割着她的脸庞。
那张总是带笑的脸被恐怖扭曲,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了针尖般的黑点,嘴角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动,像是目睹了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疯狂景象后,精神濒临崩溃边缘的骇然。
“疯了……”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声音如同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都疯了…大家都疯了!”
“大家?”花轮霞皱眉。
今天在人偶镇没找到花轮霞,于是他们分了两拨。
夏树他们是从镇上返回温泉庄园的那一拨,当时他们一行走到一半,夜色便吞噬了小路。
一行人拧亮手电继续前行,然而就在手电光束摇曳的光晕边缘,一个造型扭曲、姿态僵硬的小人偶毫无征兆地显现。
它发出不详的咔哒声,猛地扑向渡边翔平。
凄厉的尖叫瞬间撕裂了寂静,众人惊恐地转身奔逃,可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四周黑暗中,越来越多僵硬诡异的轮廓晃动、逼近。
夏树在慌不择路的奔逃中一脚踏空,重重摔进一个深坑,尖锐的木刺狠狠扎进她的胳膊,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她强忍着痛,挣扎着爬出陷阱,循着激烈打斗的声响和嘶吼声跌跌撞撞地找去,眼前的一幕却让她血液几乎凝固。
平日温婉的莉子高举着登山杖,面目狰狞地砸向石田,而石田也像疯了一样,喉咙里滚出意义不明的嘶吼,狂怒地与她扭打在一起。
夏树试图冲上前阻止,可那两张布满血污和疯狂的脸庞竟齐刷刷转向她,刚刚还生死相搏的两人,此刻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猛然朝她扑来。
夏树吓坏了,甚至忘记了手臂的剧痛,转身就逃,像受惊的兔子般一头扎进更深的黑暗,竟又兜回了人偶镇,也因此听到屋内传来异常的响动,才得以在千钧一发之际撞破木板,救下了被恒泰死死扼住喉咙、濒临窒息的花轮霞。
这时候也没时间解释,夏树更用力地攥紧花轮霞的手腕,左右扫视一眼,拖着他朝某个方向跌撞奔去。
“等一下,夏树!”花轮霞试图挣脱,但此刻爆发状态下的夏树力量大得惊人,他虚弱麻木的身体根本无力抗衡。
突然,一种金属摩擦硬物的、缓慢而刺耳的拖拽声从远处传来。
嚓…哧啦…
两人骤然僵在原地。
夏树的身体绷紧如拉到极限的弓弦,花轮霞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循着那瘆人的声响,缓缓转头望去。
一个高大、僵硬的男性轮廓,正从浓郁的黑暗中缓缓走出。
他动作迟缓而沉重,手中拖着一把沾满泥泞和深色污渍的铁锹,沉重的锹头刮过凹凸不平的地面,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声音,每一次摩擦都迸溅出几粒转瞬即逝的火星。
男人走到一个矗立在路边的、姿势扭曲的人偶前停下,没有任何预兆,猛地抡起铁锹,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狠狠地、反复地砸了下去。
木屑和碎片在月光下飞溅。
借着惨白的月光,那张扭曲狰狞、布满疯狂杀意的脸清晰可见。
是石田。
夏树喉咙里猛地溢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呜咽,这微弱的声音引起了石田的注意。
他的动作骤然停滞,僵硬地、一节一节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球如同生锈的轴承转动,锁定了黑暗中的两人。
他双眼瞪圆,嘴角咧开一个极端亢奋而残忍的弧度,肌肉扭曲,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猛地拖起那柄沾满木屑和可疑粘稠物的铁锹,朝他们冲来。
花轮霞和夏树转身就逃。
两人一头扎进狭窄巷道,在小巷中狂奔穿梭,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和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
“这边!”夏树瞅准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一扇早已腐朽不堪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木屑簌簌落下,两人踉跄着滚入一片更浓重的黑暗之中。
花轮霞背靠着冰凉粗糙的门板滑坐在地,肺部火烧火燎。
夏树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几乎掐进脸颊的肉里,身体筛糠般抖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瞪视着唯一的窗户。
那令人牙酸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停在了窗外,一个高大的、拖着长柄凶器的剪影,缓缓从糊着污垢的破窗外掠过,几乎填满了整个窗框。
浓黑的阴影沉沉地投在屋内布满厚厚尘土的地面上,墙角里,两人蜷缩着,身体紧贴冰冷墙体,连心跳都似乎停滞了,冰冷的汗水浸透了贴身的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终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声音再次响起,缓慢地、拖沓地,朝着巷道更深、更远处移动。
夏树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身体骤然一松,几乎瘫软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凉颤抖的手摸索着,用力攥紧了花轮霞的手臂,试图汲取一点支撑对方的力量,也支撑着自己快要散架的身体,踉跄站起。
“走……”夏树用气音嘶声道,挪向那扇木门。
颤抖的手,轻轻搭上门闩。
就在这时,木门由一股从外向内的巨力撞击,轰然向内爆裂。
一道黑影伴随着一声非人的怒吼撞破烟尘冲入,石田那张扭曲狰狞的脸在木屑纷飞中骤然放大,那把铁锹被他以全身的蛮力抡起,划出一道弧线,带着沉闷的破风声,朝着离门最近的夏树狠狠砸下。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定格。
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铁锈甜腥味的液体,猛地溅起,有几滴炽热地落在花轮霞惨白的脸上。
夏树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猛地向后一仰。
花轮霞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夏树眼中最后残留的那一丝惊愕和茫然,尚未被剧痛取代,便瞬间黯淡下去。
“走……啊……”一个破碎的气声,从她迅速失去血色、微微开合的唇间溢出。
花轮霞转身就跑,冲出几步,他本能地回头一瞥。
视野捕捉到石田高举着那把沾满鲜血和碎屑的铁锹,朝着地上那个已经不再动弹的身影,再一次狠狠砸下……
花轮霞刚回头,视线甚至没能完全聚焦,一只带着厚茧的手掌便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那股力量将他整个人向后一带,瞬间拖入旁边一个散发着陈旧木屑和灰尘气息的狭小房间。
“唔!”花轮霞闷哼一声,身体却奇异地放松下来,毫无挣扎,因为那只手他很熟悉。
黑暗中,诸伏景光紧扣着他的嘴,将他按在墙面上,高大的身躯随之压下,几乎将花轮霞完全覆盖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低头快速打量花轮霞,触及对方狼狈凄惨的模样,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震惊,随即立刻转向门缝,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降谷零紧贴在另一侧的墙边阴影里,同样屏息凝神,目光望着门外。
没一会儿,另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斧刃拖地的声音出现在外面。
是美子。她眼神空洞,手中拎着一把沾着不明污迹的板斧,步履僵硬地在外面的走廊里徘徊。
诸伏景光捂着花轮霞嘴的手下意识收得更紧了些,指腹能感受到他唇瓣的冰凉和微微颤抖。
两人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合,花轮霞被迫仰着头,视线只能艰难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喉结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温热的呼吸带着诸伏景光特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额角。
降谷零也无声地向角落阴影里更深地隐去。
直到那瘆人的脚步声和拖拽声逐渐远去。
诸伏景光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随即像是安抚,也像是确认什么。
他微微俯身,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了花轮霞一直被迫仰着的、冰凉的前额,感受到那异常的低温,眉头紧锁,立刻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仔细检查花轮霞。
花轮霞嘴角撕裂,残留着干涸和新鲜的血迹,精致白皙的下巴上大片触目惊心的擦伤和青紫色的淤肿,脖颈上深紫色的指痕清晰可见,原本整洁的衣衫凌乱不堪,沾满尘土和星星点点暗红的血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被粗暴蹂躏的凄惨样子。
降谷零也从阴影中走出,看到花轮霞的模样,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布满凝重。
诸伏景光的手指蹭过他的嘴角,看他吃痛的表情,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放下手,解开自己身上那件深色的外套扣子,将外套脱下套在花轮霞身上。
降谷零将这一切细微的互动看在眼里,但他只是压低声音,追问:“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花轮霞身上不属于他自己的血迹。
骤然被包裹在带着诸伏景光体温和熟悉气息的外套里,花轮霞才惊觉自己早已冻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朝身边热源的怀里更贴近了一些。
“是药物。”花轮霞说。
降谷零眉头一拧,瞬间和诸伏景光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花轮霞仿佛觉得那外套的暖意还不够,他摸索着抓住诸伏景光垂在身侧的手,环在自己被外套裹紧的腰侧,几乎要把自己完全挤进诸伏景光的身体里,才继续说。
“恐怕我们踏入这个镇子的那一刻,就已经在陷阱里了。我们吸入了太多弥散在镇子里的药物,产生了幻觉。我和夏树能清醒……大概是因为我们都受伤了,疼痛让我们保持清醒。”
“那我们?”降谷零立刻追问,“为什么我们没有?”
“如果是药物作用,总会有一个时效性,”花轮霞将脸埋进外套衣领中,闷声说,“你们来得晚,可能药效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诸伏景光眼神沉郁,手臂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紧了些,说:“总之,先离开。”
“我去看看夏树的情况。”降谷零立刻转身。
花轮霞抬起头,状似好意地提醒,“那你小心点。”
降谷零感觉到一丝微妙,倏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花轮霞脸上没什么血色,面对降谷零审视的目光,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
降谷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身影迅速没入前方浓稠的黑暗。
目送降谷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环在花轮霞腰间的那只属于诸伏景光的手臂,却突然松开了。
花轮霞身体一僵,有些愕然地抬头看向他,带着不解。
诸伏景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一把攥住了花轮霞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骨头,完全不同于之前的保护姿态。
他拉着花轮霞,不由分说地就朝着与降谷零离开的相反方向大步走去。
花轮霞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被绑过又被夏树强扯二次伤害的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他挣扎着想停下脚步,语气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等等!你不去救人吗?那些年轻人挺无辜的吧?”他努力扭过头,试图看向夏树所在的方向。
“波本会处理。”诸伏景光头也不回,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听到他用这个代号称呼降谷零,花轮霞心底猛地一沉,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下意识地加大挣扎的力度,身体向后倾,不想被拖走:“那个,夏树好歹也算救过我,让我去看看她怎么样了,就一下……”
诸伏景光猛地停下脚步,骤然转身。
黑暗中,他那双上扬的湛蓝凤眸如同寒潭深水,直直刺入花轮霞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底。
诸伏景光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逼近,鼻尖几乎要触碰到花轮霞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危险,一字一句道。
“你的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
他紧盯着花轮霞,继续逼近,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在他的脸上。
“那个夏树,她根本就有问题,对吗?”
下一章结束人偶镇
然后泡温泉,不泡温泉怎么果果相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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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逃生×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