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着火×爆发

天色由墨黑褪为一种压抑的灰白,寒风卷着湿冷的雾气,在空旷的镇口打着旋儿。

漫长的一夜终于要过去了。

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身影在朦胧的晨光中忙碌着,正将那几个晕倒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扛到镇口空旷处安置。

花轮霞坐在一个木箱子上,身上裹着诸伏景光的衣服,对着手心呵了一口气。

恒泰被粗糙的麻绳捆缚着手腕,颓丧地跌坐在离他不远的泥地上,头深深埋着。

诸星大站在他们俩之间,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金属打火机嚓地一声点燃了烟卷。

远处的云团被初升的日光点燃,晕染成一片橙红。

花轮霞失神地望着,目光有些恍惚。

他忽然有点想萩原研二了……

“你们吵架了?”诸星大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弥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花轮霞没有动,甚至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是平静的说:“不算吵架。”

烟雾后方,诸星大的眼睛微微眯起,他侧过脸,目光落在花轮霞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上,直白问道:“那你们要分手吗?”

“也许吧,”花轮霞撑起下巴,随意的说,“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了。”

“信任?”诸星大重复着这个词,语调听不出情绪。

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烟灰,细小的火星在熹微的晨光中一闪而逝,问,“你信任过谁吗?”

花轮霞收回目光看向他,理所当然道:“当然有。”

“那么你信任过他吗?”诸星大继续问。

花轮霞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好一会儿,他才极轻、极短促地笑了一声,“难道这不是相互的吗?反正他也没信任过我。”

诸星大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沉地笑出声来,“果然还是个孩子。”

“你希望一个杀手信任你?”他随手将烟蒂摁在花轮霞所坐的木箱上,碾灭最后一点火星。

“这么跟你说吧,不管你们之前那些感情戏码是真是假,他和波本,”诸星大朝远处那两个忙碌的身影抬了抬下巴,“在这一趟任务里,就会杀了你。”

说完,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几乎遮住了花轮霞眼前所有的光。

诸星大朝着他伸出了一只手,掌心向上,带着一种近乎引诱的姿态,“我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我至少不会要你的命。何况你没向他揭发我,就证明我们交易还在不是吗?”

花轮霞垂眼看着伸向自己的手掌,心下一动,还没多想,一只肤色略深、带着薄茧的手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将诸星大的手拍开。

降谷零警觉的盯着诸星大:“你在干嘛?”

诸星大被拍开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去,插进裤兜。

他挑起一边眉毛,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语气慵懒:“和小朋友聊聊天而已。紧张什么?”

“聊天就聊天,别动手动脚。”降谷零的声音冷硬的说。

“呵,”诸星大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目光在降谷零紧绷的脸上扫过,“波本,你管得还挺宽?”

“你——”

就在降谷零即将爆发时,诸伏景光无声地走了过来,他没有看针锋相对的两人,只是沉默地伸出手,拉起花轮霞的手臂。

花轮霞顺从地抬起头,对上诸伏景光的目光。那双湛蓝的眼睛里,翻腾了一夜的汹涌暗流似乎沉淀了下去,但深处依旧是化不开的浓黑。

于是花轮霞顺从地借着他的力量站起身。

天光在他们身后,又亮了一分。

最先从昏迷中挣扎醒来的,是夏树。

剧烈的头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模糊而晃动。

迷蒙的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前方,当聚焦在不远处那个被麻绳紧缚的恒泰时,晕倒前的恐怖记忆回复,将她彻底惊醒。

“啊!”夏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猛地坐起身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她仓惶地左右张望,迫切地搜寻其他人的身影。

视线越过恒泰,她看到了几步开外的花轮霞,对方正和那位气势尤为凌厉的朋友站在一起。

那个男人微微垂首,将花轮霞身上的外套拢紧,然后用手指顺了顺花轮霞被晨风吹乱的鬓角碎发。

看到花轮霞安然无恙,还有人在照料,夏树那颗悬到喉咙口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一点。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同伴美子、石田、渡边翔平他们都还躺在地上,似乎还没苏醒。

莉子呢?念头闪过的瞬间,夏树的视线已扫向更远处的空地,随即僵住。

一块刺眼的白布,覆盖着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不详的预感让她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挣扎着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踉跄着,一步一步,朝着那抹刺目的白挪去。

降谷零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似乎想上前阻拦,脚步微动,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只是默默走到了夏树的身边。

夏树停在白布前,剧烈颤抖的手伸出好几次,才终于死死捏住布角。

她闭上眼睛,猛地用力一掀,莉子那张毫无血色、双目紧闭的脸孔,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晨光之中。

“莉——子——!!!”

夏树的尖叫声凄厉绝望,她扑倒在好友冰冷僵硬的躯体上,撕心裂肺的恸哭。

这一声饱含绝望的呼喊,震醒了地上昏迷的其他人。

美子、石田、渡边翔平茫然地、带着宿醉般的头痛相继坐起,揉着酸痛的额角,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彻底清醒。

那块掀开一角的白布下露出的莉子毫无生气的青白的脸,还有趴在友人身上哭得肝肠寸断、浑身颤抖的夏树。

“莉子?不……”美子看清了白布下的面容,惊恐地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破碎的呜咽。

她扑到夏树和莉子身边,颤抖的手迟疑地轻轻触碰莉子冰凉的手腕。

“啊——!”美子触电般缩回手,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极度的恐惧和巨大的悲痛,泪水汹涌而出。

她瘫软在地,紧紧抱住哭得昏天黑地的夏树。

沉重的悲伤笼罩了在场每一个人。

渡边翔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指着地上莉子的遗体,声音因恐惧和震惊而变调,质问离得最近的降谷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降谷零的目光转向泥地中央那个被绳索缠绕的罪魁祸首。

众人的视线随着他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恒泰身上。

恒泰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神扫过痛哭的夏树、美子,扫过震惊愤怒的石田、渡边,扫过莉子苍白的脸。他很平静,平静得如同在讲述别人的故事,用一种毫无波澜的语调,清晰地复述了一遍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他自诩的造物和升华。

当他说到“赋予永恒”时,渡边翔平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畜生!!”猛地朝恒泰扑了过去。

诸伏景光几乎同时向前一步,将花轮霞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降谷零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老神在在的诸星大,顾忌之下,没有上前。

夏树反应很快,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阻止。

三人瞬间拉扯成一团,混乱中,夏树口袋里的金属打火机滑落了一半,露了出来。

而恒泰,在渡边翔平扑来的瞬间,他空洞的眼神骤然变得疯狂而怨毒,积蓄的绝望和扭曲的恨意找到了宣泄口。

他利用渡边这一扑的力量,猛地弯腰从夏树的口袋里抢过打火机,借着扑撞的余势,狠狠撞向旁边一个半倾倒、锈迹斑斑的废弃金属桶。

金属桶被彻底撞翻,粘稠刺鼻的液体泼洒出来,瞬间浸湿了他脚下的地面和附近散落的杂物。

“不好!”诸星大反应最快,立刻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去抓恒泰。

但恒泰的动作更快,他仿佛早已计算好了一切,在撞翻油桶的同时,大笑着将打火机按亮,他脸上带着近乎朝圣般的光芒,甩向了那滩迅速蔓延开的粘稠液体。

“轰——!!!”

刺眼的火光瞬间爆燃,橘红色的烈焰以惊人的速度沿着液体流淌的路径猛烈扩散,灼热的气浪和浓烟猛地向四周冲击开来。

诸伏景光扣住花轮霞的肩膀,带着他远离热浪。

“该死!”诸星大也被猛烈的火焰和浓烟逼得不得不急退数步。

“疯子!”降谷零怒骂一声,迅速扯住最近的渡边翔平向后寻找掩体躲避热浪。

恒泰就站在这片被他亲手点燃的、疯狂舞动的烈焰边缘,他的衣服下摆被燎燃,头发卷曲,皮肤在高温下迅速发红起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脸上是极致的狂喜和解脱。

他张开双臂,眼神迷醉地望着那跳跃升腾、扭曲空气的火光,大笑着冲进了火场。

“恒泰!不要!!”夏树的哭喊声着,徒劳地伸出手。

更加猛烈的火焰燃烧所发出的恐怖“噼啪”声覆盖了所有声音,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刺鼻的焦糊味和汽油味弥漫开来。

恒泰的身影在那扭曲舞动的火舌中剧烈扭动了几下,便化作一堆噼啪作响、迅速塌缩的焦炭倒了下去。

夏树和美子抱在一起,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望着那吞噬了昔日同伴的熊熊烈焰,哭声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石田和渡边翔平也呆立在原地,脸上肌肉抽搐着,巨大的惊恐和无法理解的悲剧让他们失去了所有表情,只剩下麻木的悲伤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诸伏景光扣着花轮霞的后脑,将他压向自己,垂下头,在他耳边说:“结束了。”

一夜等不到他们一个人回来,温泉庄园的女服务生心慌意乱地报了警。

警车循着路线姗姗来迟,红蓝灯光盖过了不断燃烧的烈焰。

降谷零留在现场,陪着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年轻人做笔录,诸伏景光则果断要求带花轮霞先回温泉庄园处理伤口,诸星大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没有选择一起。

警车分出一辆送他们回去。

山路不平,警车晃得厉害,让本来就体力透支、精神不济的花轮霞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几乎是紧贴着诸伏景光紧绷的身体上寻找支撑。

等车子终于停在温泉酒店门口时,花轮霞的意识已经模糊。

他被诸伏景光半扶半拽地带下车,游魂一样回到房间,就要往床上扑。

然而,身体刚向前倾倒,一只手臂就横过来,拦住了他。

压抑了一夜、或许更久的诸伏景光终于爆发了。

他几乎是拖着花轮霞,径直走向浴室,然后甩上了浴室的门。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连墙壁都在震颤,也将两人封闭在这个狭小、密闭的白色空间里。

巨大的声响让花轮霞有些迟钝的神经恢复了一丝清明,他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诸伏景光背对着他站在洗手台前,镜子清晰地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同样僵硬紧绷的肩线。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诸伏景光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温和的蓝色凤眸,此刻翻涌着一种花轮霞从未见过的压抑情绪。

“怎么了?”花轮霞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腿抵上冰冷的浴缸外壁。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向前逼近一步,在花轮霞惊愕的目光中,抬手。

温热的指腹狠狠地碾磨在花轮霞因惊讶而微微开启的下唇上,指尖更是蛮横地突破了唇齿的防线,直接触入他唇内温热柔软敏感的黏膜。

“嘶——!”花轮霞嘴角本就撕裂的伤口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侵犯激得剧痛,本能地皱眉、奋力扭头躲避,“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诸伏景光的手似乎因他激烈的反抗而顿了一下,但周身的气压却瞬间降得更低,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下一秒,花轮霞脚下完全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去,摔进浴缸里,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逃离。

然而,一只滚烫的手掌已经按住花轮霞的肩膀,紧接着,诸伏景光欺身压上,背过手拧开了淋浴开关。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瞬间将他们从头到脚彻底浇透,单薄的衣料被水浸得几乎透明,紧紧吸附在皮肤上。

幸好诸伏景光还有理智,用的是热水,但这股暖流冲刷在花轮霞早已冻僵的身体上,带来的也不是舒适,反而是一种密密麻麻的针扎般刺痛。

“唔…放开!”花轮霞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温激得浑身痉挛,痛苦地闷哼出声,弓起腰背想要挣脱。

但诸伏景光纹丝不动,膝盖强硬地顶进他双腿之间,将他死死困在浴缸逼仄的角落,双臂撑在浴缸两侧的边缘,宽阔的背部挡住了大半倾泻而下的水流。

水流顺着他的黑发淌下,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滑动的喉结,汇成一道道水痕,最终凝聚成串串水珠,从他湿透的发梢和下巴不断滴落,砸在花轮霞的额头、眼睫、脸颊、颈窝,冰冷又灼热。

视线被激烈晃动的水帘和蒸腾弥漫的白色雾气模糊、扭曲,耳边只剩下水流冲击的噪音和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花轮霞抬眼,透过这片朦胧水幕,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水珠正顺着男人高挺的鼻梁滑落,滑过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薄唇,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令人心寒。

花轮霞突然停止不挣扎了,胸腔剧烈起伏,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蓝眸,咬牙道:“我讨厌你,我恨你——”

说完,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挺起腰,仰头狠狠咬上了诸伏景光近在咫尺的下唇,牙齿陷入唇瓣,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开来。

诸伏景光撑在湿滑浴缸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那双蓝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坍塌、然后彻底沉沦。

啥都没啊,啥都没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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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着火×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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