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衣袋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震动贴着腿骨向上传导，在过分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
诸伏景光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
“是zero。”他说。
花轮霞闻言，伸手按亮了客厅顶灯，转身走进了里屋。
诸伏景光跟在他身后，弯腰捞起被主人随手丢弃的、皱巴巴的袜子。
他一边脚步未停地走向与客厅相连的卫生间，一边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喂。”
“晚上好，苏格兰。”波本标志性的轻佻尾音从听筒里传来，“打扰你的私人时间了？抱歉呢，有个小活儿，需要你跑一趟。”
“知道了。”诸伏景光言简意赅，他腾出一只手，拉开滚筒洗衣机的舱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任务简报？”
他将臂弯里搭着的几件刚换下的松垮T恤，连同手里那团不成形的袜子，一股脑塞进了滚筒深处，盖子合上时发出沉闷的“砰”响。
“别急嘛，”波本轻笑一声，那笑声听来充满了算计的味道，“地点和详情会发加密邮件给你。”
“知道了。”诸伏景光的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还有事？”
听筒那边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刻意放得更软的、近乎诱哄的腔调：“要出来一起喝一杯吗？”
“嘟——”
冰冷的忙音果断地切断了那句未完成的邀请。
波本将手机从耳边移开，看了眼被利落挂断的电话，屏幕光映着他微微眯起的紫灰色眼眸，“苏格兰可真难约。”
琴酒对波本的话置若罔闻。伏特加则说：“啧，他们狙击手不都这样？独来独往地冷酷杀手。”
“呵，那可不一定。”波本说完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迟到了，莱伊。”
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背着沉重琴包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及腰的黑色长发垂顺的披散着，在迷离的光线下几乎与深色的皮衣融为一体。
他抬起眼皮，狼似的绿瞳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扫过吧台前的三人。
对于波本明显的挑衅，他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径直走到伏特加的另一边坐下，将沉重的琴包轻轻倚在脚边，朝酒保要了杯威士忌。
随后，他的视线自然地落在吧台桌面散落的几张照片上，绿眸微凝，一侧浓黑的眉毛向上轻轻挑了一下，“这谁？”
伏特加对这个气质上隐约有点像自己大哥、却又带着一种孤高疏离感的家伙喜欢不起来。
如果在他心里给这几个威士忌排个名，肯定是苏格兰>波本>莱伊，所以他只是撇撇嘴，没吭声。
波本冷哼一声，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来得晚就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莱伊端起刚送到的威士忌，冰球在金黄的酒液中轻轻碰撞。
他啜饮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情报工作不是靠守株待兔，也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无所事事。”
波本立刻反唇相讥，“总比某些人连最基本的守时都做不到强。”
两人隔着中间的伏特加和琴酒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伏特加被夹在中间，仗着墨镜的遮掩，狠狠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内心对苏格兰的敬佩又默默增加了一分。
吧台后的酒保手心微微冒汗，苦笑着反复擦拭手中那只早已光洁如新的玻璃杯。
吧台前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他不知道怎么制止，只好看向琴酒，却又不敢多看。
“够了。”琴酒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回桌面，“咔哒”一声轻响，让波本和莱伊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来，“没事就快滚。”
莱伊挑眉，“不是你们叫我来的？”
波本此刻倒像是找到了共同的“敌人”，暂时放下了对莱伊的针锋相对，耸耸肩，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快：“我们只是在这里喝个酒而已。”
“喂！你们两个！对大哥放尊重点！”伏特加猛地一拍桌子，杯碟都震得叮当作响。
他绝不允许这两家伙不尊重自己大哥。
“闭嘴！”琴酒的声音陡然沉了一度，伏特加像被掐住了脖子，立刻噤声。
波本和莱伊也见好就收，各自移开了视线，脸上那点针锋相对的神色瞬间收敛，只剩下惯常的冷漠和假笑。
琴酒面无表情地将抽了一半的烟按灭在杯底残余的一点琥珀色酒液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他不再看任何人，站起身，伏特加也跟着慌忙起身，亦步亦趋地紧跟在琴酒身后。
吧台前只剩下波本和莱伊。
波本毫不掩饰地朝莱伊的方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但他似乎也没有立刻离开的打算。
莱伊则沉默地接过酒保新递来的威士忌，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散落的几张照片，盯着照片里那个熟悉的人影，深邃的绿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思。
公寓里，诸伏景光走出卫生间，发现花轮霞已经盘腿窝在电视前的地毯上，开始打游戏了。
他没有出声打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就回到卧室。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将客厅的光影隔绝在外。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低瓦数的台灯，光线昏黄，聚拢在书桌前一小片区域，将四周的阴影衬得更加浓重。
诸伏景光单膝跪地，从床底深处拖出那个沉甸甸的黑色硬质琴包。
冰冷的金属搭扣弹开时发出“咔”的轻响，掀开盒盖，深绿色绒布衬里上，属于他那支狙击枪的部件被拆解得整整齐齐陈列其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诸伏景光拿起专用的保养绒布和枪油，开始擦拭。
熟悉的、混合着钢铁、机油和硝烟残留物的气息包裹了指尖，也将他从短暂的日常假象中拖拽出来。
想到今晚在餐厅遇到琴酒，想到紧随而来的任务，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将枪管放下，诸伏景光重新拿起另一个零件。
门被推开。
花轮霞很自然的走进来，好像自从在这里睡过几次后，他似乎已经将这里划入了自己的领地。
诸伏景光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就垂下眼，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花轮霞无声地踩在木地板上，手里还拿着半罐冰凉的可乐，俯身时，微凉的罐壁嗒的一声轻响，被随意地放在了诸伏景光的床头柜上，留下一圈小小的水渍。
接着，他在床沿坐了下来，手肘撑在身后柔软的床铺上，长腿随意地向前伸开。
被随意卷了几道的裤脚松垮地堆在纤细的脚踝处，露出一段白皙的皮肤和光着的脚丫，圆润的脚趾头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房间里只剩下绒布擦拭金属的细微沙沙声，以及两人几乎重叠的、轻浅的呼吸声。
花轮霞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就没骨头似的躺倒在床沿，额发几乎贴着坐在床边地上的诸伏景光的后肩。
“你们这次任务，我也要去。”
诸伏景光擦拭的动作没有停顿，“为什么？”
“因为这是琴酒想的。”
诸伏景光一顿，侧过头，这段时间未加修剪的头发长长了一些，柔软的发梢恰好盖住了耳朵的边缘。
花轮霞的目光落在那撮随着他转头而自然翘起的发丝上，忽然起了玩心，凑近了些，朝那发丝轻轻吹了口气。
冰凉而带着甜腻可乐味道的气息拂过诸伏景光的耳廓和后颈皮肤。
诸伏景光身体微僵，立刻扭回头，“少喝饮料，你身体还没好。”
“你可真啰嗦。”花轮霞嫌弃地撇了下嘴，但并未反驳，只是安静地靠了回去。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在墙上缓慢爬行。
良久，诸伏景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其实不想让你去，但是你好像很了解琴酒，所以我没有什么理由阻止你。”
花轮霞眨了眨眼，向前咕蛹了一下，大半个身子都悬在了床边，手臂松松地垂落，指尖距离地板只有一线之隔。
这个姿势让他离靠坐在床边的诸伏景光更近了许多。
“我不会害你。”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可以向你坦白一部分，我确实有想要的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直接的坦白让诸伏景光瞬间怔住，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转回身想要和他认真谈论。
但是两人的距离过近，这骤然的一转，将他们之间原本就仅隔一线的距离彻底抹平。
诸伏景光高大的身影投下，将花轮霞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形成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拂动了花轮霞额前的碎发。
花轮霞的身体没有动，甚至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他只是微微仰起脸，迎向那道自上而下俯视而来的目光。
太近了。
近到诸伏景光能清晰捕捉到花轮霞每一次浅浅呼吸时，温热气息拂过自己下颌皮肤的微痒触感。
呼吸无可避免地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湿润，在方寸之地的空气里形成一种粘稠、缓慢、几乎令人窒息的循环。
诸伏景光的目光无法控制地向下滑落，最终落在花轮霞的唇上。
他的唇形确实好看，唇角天然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唇珠小巧饱满，下唇丰润柔软，颜色虽透着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却因为刚刚喝过冰可乐而显得格外湿润，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只需要将下颌再压低那么一寸，就能贴上那片近在咫尺的柔软。
诸伏景光的呼吸节奏明显乱了，原本虚搭在床沿的手掌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手宽大而厚实，骨节棱角分明，是一双能稳稳托起沉重狙击枪、承受巨大后坐力的手。
细小的、新旧交错的划痕遍布其上，掌心、指腹和虎口覆盖着经年累月磨砺出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厚茧，淡青色的血管突起，一直沿着手腕侧面一路延伸，最终消失在深色袖口投下的阴影里。
此刻撑在花轮霞颈侧的床单上，与它覆盖之下的景象形成了对比。
花轮霞的脖颈从松垮的衣领间显露出来，线条纤长，在昏黄台灯的光晕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脆弱得仿佛一件易碎的白瓷。
诸伏景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颈侧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地搏动。
那截脖颈纤细得惊人，仿佛他那只手只需稍微收拢五指，就能轻易地、完整地将其圈握掌控。
这个认知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
“你在看什么？”
花轮霞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那片粘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开合的唇瓣在极近的距离内晃动，那片柔软湿润的弧度和内里红润的口腔清晰地占据了诸伏景光的视野中心。
诸伏景光恍然回神，迟钝了一两秒才完全接收并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猛地惊醒，身体本能地向后拉开几寸距离，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没什么。”
花轮霞微微眯起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也不追究，双臂在身下的床铺上一撑，坐直了身体，“我去洗澡了。”
直到卧室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视线，诸伏景光还维持着那个单膝跪在床边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石雕。
直到听到浴室门关上的声音，他才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倾，颓然地趴伏下去。
额头重重抵在微凉而柔软的床沿边缘，鼻尖深陷进刚才花轮霞躺过的织物里。
卧室里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半晌，压抑的脏话从齿缝间溢出，诸伏景光握紧的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厚实的床垫。
逢3.13.23尽量双更[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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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任务×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