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医院走廊被消毒水的冰冷气味填满,唯有安全出口幽绿的指示灯,在墙壁上投射出模糊的光晕。
一个鬼祟的黑色人影,悄无声息地沿着消防通道向下。
他的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回响,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似乎在极力避开监控探头的视野盲区,动作迅捷而精准,显然对这里的结构了如指掌。
片刻之后,人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更浓重的阴影里。
原地,只留下一个有着两个圆筒的装置,安静地伫立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惨淡如霜的月光,艰难地从高窗狭窄的缝隙中挤入,恰好映照在装置顶端。
装置内部,粉蓝双色的粘稠液体在月光下缓缓流转,折射出诡谲而妖异的光泽。
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浅色的窗帘缝隙,在洁白的病房地板上投下光栅。
单人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微涩气味。
萩原研二半躺在病床上,左臂被厚重的白色石膏牢牢固定,从肩膀一直裹到手腕,僵硬地悬在胸前,右腿被牵引带吊起,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松田阵平坐在床尾削苹果。
他微低着头,墨镜随意地挂在领口,修长有力的手指正稳稳地操控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一个红润饱满的苹果在掌心缓缓转动,薄而均匀的果皮像一条蜿蜒的红色丝带,连绵不断地垂落进床边的垃圾桶里。
刀刃与果肉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成了病房里最清晰的背景音。
“我说小阵平,”萩原研二拖长了调子,语气带着特有的、夸张的语气,“还没好吗?再削下去苹果都要变成苹果核了哦?”
松田阵平头也没抬,只是刀锋略微顿了一下:“急什么。”
“咔哒”一声轻响,病房门被推开。
一股裹挟着室外微凉的新鲜空气率先涌入,紧接着是伊达航那高大得几乎堵住门框的身影。
他一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多层保温饭盒,诱人的食物香气正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身后还跟着两位年轻的身影。
是搜查课干练飒爽的佐藤美和子与略显局促的高木涉。
“班长!”萩原研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试图调整坐姿,却被幼驯染一个眼刀制止。
“吃饭了。”伊达航抬了下手,病号饭是他的女朋友娜塔莉做的。
因为萩原研二坚持不让家里知道受伤的事,松田阵平只好拜托这位可靠的班长。
恰好娜塔莉这几天在东京,便欣然应允。
跟着来的高木涉连忙将手中的果篮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看到松田阵平也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这位□□处理班的王牌队长周身的气场,总让他心里有点发怵。
佐藤美和子则大方地将一束盛放的、带着露水的鲜花插进窗边的空花瓶里,缤纷的色彩立刻为素净的病房添了几分生气。
“阿拉~!美和子酱!”萩原研二的目光第一时间被鲜花和来人吸引,语调又扬了起来,带着惯有的亲昵调侃,“谢谢你的花,真是赏心悦目啊!”
“上午好,萩原前辈。松田前辈。”佐藤美和子转向他们,利落地点头问好,笑容爽朗明媚。
“上、上午好!萩原前辈!松田队长!”高木涉也赶紧配合着鞠了一躬,声音带着点紧张。
三人短暂的寒暄时,伊达航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开饭盒。
松田阵平刚好削完最后一圈果皮,长长的、完整的苹果皮垂落进垃圾桶。
他手腕灵巧地一转,刀尖精准地剔掉果蒂,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包括萩原研二充满期待的目光里,极其自然地抬手,将那个削得光滑完美的苹果送到了自己嘴边。
“咔嚓”一声,清脆地咬了一大口。
“喂喂喂!小阵平!那可是我的苹果!”萩原研二瞬间垮下脸,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控诉,声音都拔高了。
松田阵平慢条斯理地嚼了两下,喉结微动咽下果肉,掀起眼皮,瞥了一眼幼驯染,“你手能动了自己削。”
说完,又旁若无人地咬了一口,惹得萩原研二的表情更加幽怨了。
与病房里的温馨宁静截然相反。
机场喧嚣的人群中,一个身影坐在不起眼的角落。
被警方联合国际力量围追堵截、精心策划的连环爆炸案被一一瓦解,甚至连他视作艺术杰作的□□也被无情拆解,普拉米亚的骄傲被碾得粉碎。
坐在机场的人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松田阵平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冰冷的电子屏幕映着他隐藏在帽檐阴影下扭曲的嘴角。
“松田阵平……”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
他要让这个摧毁他“艺术品”的男人,品尝最深切的痛苦,在绝望和悔恨中被炸成碎片。
机场的登机播报声适时响起,普拉米亚缓缓站起身,从容地拉起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向登机口。
可惜身后有鬣狗追踪,他没法亲眼见证这场由他亲手导演、注定震撼的“艺术”。
病房里,松田阵平毫无预兆地捂着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震得手里的碗都晃了一下。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高木涉甚至用一种看到神仙居然也会打喷嚏般的惊奇表情看着他。
萩原研二操心地立刻从床头柜抽了纸巾,伸长手臂怼到幼驯染脸上,语气夸张:“小阵平!你不会是感冒了吧?在这种时候?我可还是伤员,经不起传染啊!”
松田阵平一把抢过纸巾,胡乱地擦了擦鼻子,眉头微蹙,似乎也觉得这喷嚏来得莫名,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重新捧稳了碗,声音闷闷的:“少啰嗦,吃饭。”
伊达航和佐藤美和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的笑意。
就在这时,伊达航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立刻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快步走到病房外的走廊接听。
病房内,萩原研二还在试图从松田“虎口”夺食。
佐藤美和子吃着自己的,高木涉则在两位前辈之间来回拉架,最后不幸沦为转移火力的目标,被抢走了碗里的所有肉食。
几分钟后,伊达航推门进来,表情凝重,“出事了。”
他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病床上的萩原研二和皱着眉的松田阵平身上,“四年前那个摩天轮炸弹案的犯人……越狱了。”
“四年前的犯人跑了?”花轮霞接到搜查一课目暮十三警部电话时,正窝在沙发里,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对着游戏手柄有气无力地操作着。
听到消息,他手指猛地一顿,屏幕上操纵的角色瞬间死亡。
花轮霞眯起眼睛,支撑着坐直了身体。
电话里,目暮十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汗颜和焦虑:“花轮老弟,情况紧急……”
“如果真出事了,”花轮霞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些负责看守的废物,都该集体切腹谢罪。”
目暮十三在电话那头重重叹了口气,他心里何尝不想骂娘,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迅速将花轮霞、萩原研二这几个与当年事件直接相关的人严密保护起来。
“我们已经在部署了,会立刻派人加强对你们几个……”
“医院。”花轮霞再次打断他,直接说,“去医院,萩原研二在那里,那里肯定有炸弹。”
目暮十三倒吸一口凉气:“花轮老弟,你是说……”
“他们这类的人都喜欢掌控感,喜欢看猎物按他们的剧本挣扎。”花轮霞捂了下头,坐起来的动作已经让冷汗浸湿了退烧贴。
“直接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警力,大张旗鼓包围米花中央医院,把这个局面搅的更慌乱更混乱,让他以为警方被牵着鼻子走。”他说完,忍不住又咳了两声,喉咙火烧火燎。
挂了电话,花轮霞随手将游戏手柄扔在一边,闭上眼睛。
高烧让他的头脑像灌了铅一样昏沉,太阳穴突突直跳,但此刻,他必须强迫自己清醒。
越狱……
“出了什么事?”诸伏景光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杯温水给他。
花轮霞就着他的手,顺从地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些许缓解,“四年前的炸弹犯越狱了,他很有可能报复研二。”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更深的怀疑。
那个在幕后策划这一切,有能力且有意愿救出炸弹犯,并引导他来复仇的,极有可能就是普拉米亚。
虽然高原夏和他说已经杀了普拉米亚,但只要不是亲眼见证或是亲自动手,花轮霞都会保持怀疑的态度。
那个炸弹犯当年在米花电视台安置炸弹,意图制造大规模恐慌,炸弹最终被萩原研二成功拆除,而他本人则栽在了花轮霞手里。
这次逃出生天,他必然会在最具有象征意义的地点实施他的报复。
诸伏景光半蹲在沙发旁,手里重新拿了条退烧贴。
他动作自然地帮花轮霞重新贴好,指尖顺势拂过他汗湿的额角鬓发。
“别总想着一个人解决所有事。”诸伏景光的声音很轻。
花轮霞垂眸看着他,突然眯起眼,“没错……我要找你的……好同事。”
警视厅里,挂了电话的目暮十三,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他转过身,看向身后已经严阵以待的下属们。
沉吟了不到一秒,就决定按照花轮霞的安排:“立刻行动!疏散预案启动,封锁所有出入口。通知拆弹班待命,动作要快!要醒目!”
整个搜查一课瞬间高速运转起来,刺耳的警笛声在警视厅大楼外由远及近地汇成一片。
伊达航和高木涉、佐藤美和子各自驱车,先后从医院出发,几乎是同时到达。
“警部!”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目暮十三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示意他们稍等,目光看着墙上的东京地图和正被紧急标注的医院位置图。
就在此时,角落里的传真机发出了“嘀嘀嘀”的启动声,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打印噪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一张纸缓缓吐出。
离传真机最近的佐藤美和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扯下那张还带着机器余温的纸张,目光快速扫过纸面,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冷。
她深吸一口气,将传真纸高高举起,“警部!犯人的犯罪预告!来了!”
纸张上,是剪贴自不同报纸杂志的歪歪扭扭的字符,拼凑出充满恶意与挑衅的语句:
当圣洁摇篮的钟声敲响第七下,
新生的啼哭将化作烈焰的礼花。
——您的老朋友,敬上。
来噜,马自达的剧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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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报复×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