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深夜,城市边缘一处僻静的公园。
一辆线条冷峻的白色跑车安静地停在路旁树影下,线条流畅的车体在路灯下泛着微弱的光。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条细缝,一缕稀薄的白色烟雾从中悄然逸出,无声地融入微凉的夜色里。
车内,金发男人仰躺在驾驶座上。
仪表盘幽微的光晕勾勒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浅金的发丝在昏暗中近乎融化成一片朦胧的铂金。
香烟夹在指间,烟头明灭着一点猩红,却并未凑近唇边。
他只是出神地凝视着那缕盘旋上升又最终溃散的白烟,眼神放空。
忽然,后视镜边缘蓦地捕捉到一丝异动。
一个模糊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正无声地掠过车尾。
他坐起身。
咔哒一声轻响,副驾驶的车门被迅速拉开,又轻轻合拢。
人影带着室外更深露重的冷气滑入车内,坐定后,抬手摘掉了罩在头上的兜帽,几缕柔软的发丝随之挣脱束缚。
“Zero,少抽点。”诸伏景光的声音响起,带着惯常的温和底色。
然而降谷零却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将烟蒂摁熄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滋”声。
“……我没抽。”他反驳,声音带着点被戳穿后的不自然,目光飘向窗外。
诸伏景光侧过头,没说话,只是眉峰轻轻一挑。
“……偶尔而已。”降谷零最终在幼驯染无声的注视下败下阵来,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孩子气的辩解,勉强算是承认。
他立刻又找补,试图扳回一城:“你抽得才厉害呢,班长他们也抽得多……”
“所以我们不能都是烟鬼。”诸伏景光重重拍打幼驯染的肩,“至少得留一个清醒的肺。”
“嘶!好痛!”降谷零痛呼,Hiro的手劲儿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调整了下坐姿,让身体更放松地陷进椅背,声音也放得更低缓了些,“说起来,前几天调查的时候遇到班长了。那家伙,看起来是过的风生水起,都带上徒弟了。”
降谷零嘴角难得地牵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诸伏景光低低地笑了,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挺好的。班长值得。”
车内的空气松弛下来,短暂的闲聊过后。
降谷零指尖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敲击了两下,终于还是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幼驯染,声音压得很低。
“你今天怎么回事?Hiro,对莱伊那么大敌意。”
说起这个,诸伏景光就头疼。
他靠在座椅里捏捏眉心,组织了一下措辞,将花轮霞的计划和盘托出。
降谷零沉默地听着,眉头先是蹙紧,随即又缓缓松开。
“啧,”他用舌尖顶了下腮帮,评价:“不得不说,那个小鬼确实很疯。”
不过这种看似疯狂的路子,未必不可行?降谷零其实有点支持这个想法。
“Zero,你不要告诉我,你觉得这个做法是对的。”
降谷零猛地一激灵,侧头就对上幼驯染幽幽的眼神,立刻猛摇头,幅度大得头发都跟着甩动,“不不不,小鬼就该本本分分去上学,少想这些危险的事情。”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一顿,车厢里陷入一片突兀的寂静。
“说起来……”降谷零有些僵硬,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幼驯染,眼神里带着迟疑,“是不是已经开学了。”
诸伏景光脸上最后一点表情消失了。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骤然亮起,刺眼的光瞬间照亮了他骤然收紧的下颌和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地滑动了几下,短短几秒的等待,寂静得让人窒息。
诸伏景光放下手机,屏幕的光熄灭,将他重新裹入阴影。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已经开学半个月了。”
“……”降谷零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最终挤出一句带着微末侥幸的询问,“那他有去学校吗?”
“他没有来学校。”
图书馆侧门前,晴空的阳光穿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灼热的光斑,空气燥热。
被拦下的男生抱着几本书,在松田阵平极具压迫感的追问下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虚:“是……是的。一直没见到他。”
“啧!”松田阵平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那小鬼到底去哪了!”
伊达航按住他的肩膀,沉稳道:“直接去问问老师吧,可能有记录。”
很快,答案便摆在眼前。
在弥漫着纸张和灰尘气味的教务课办公室里,年轻的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翻动着桌上的文件,最终确认道:“花轮同学?嗯……他的确是办了休学手续。”
“休——学?!”松田阵平气的头发都要炸开了,双眼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这个死小鬼——!!!谁同意的?!什么时候的事儿?!谁给他签的字?!!”
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年轻老师更是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抱歉!非常抱歉!”伊达航反应极快,蒲扇般的大手立刻按住了松田阵平的脑袋,几乎是强行把他压得弯下腰去。
他一边用力压制着身边这头暴怒的狮子,一边向周围受惊的老师们露出歉意的、略带尴尬的笑容,“他太激动了,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工作了!”
松田阵平还在伊达航的铁臂下徒劳地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咆哮着什么“混蛋小鬼”“无法无天”“看我不揪他出来”之类的狠话。
伊达航不再多言,手臂箍住松田的脖子,半拖半架地把这个喷火卷毛强行弄出了办公室的门,直到把人拖到走廊拐角的僻静处才松开手。
松田阵平猛地挣脱,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现。
他狠狠捋了一把乱糟糟的卷发,用力闭上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把那个擅自休学的小鬼嚼碎了咽下去。
伊达航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脸上惯常的爽朗笑容消失殆尽。
“花轮向来是这样的脾气,等他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了。”伊达航试图安慰他。
松田阵平一拳砸在冰冷的墙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小鬼!有什么事就不能好好说吗?!一声不吭玩失踪算什么本事!”
“也许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自己的事’需要这样杳无音信?连条该死的短信都没有!”想到六神无主的幼驯染,松田阵平转身对着墙壁又是一拳,“……他最好别回来。”
被惦记的花轮霞小小的打了个喷嚏,随手捏了捏鼻梁,重新扶正了眼镜。
中央图书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灼热的夏日,室内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和空调制冷剂持续的低频嗡鸣。
他正站在两排高耸入云的书架构成的狭窄甬道里,怀里已经抱着两本硬壳书。
花轮霞仰头,视线在书架顶端那排模糊的书脊标题上仔细搜寻着。
发现想要的书在偏高的位置。
他踮了踮脚,伸直手臂,指尖距离目标书脊仍差着几厘米。
花轮霞无声地叹了口气,正准备放下怀里的书去找移动梯子,一片带着体温的阴影毫无预兆地从身后笼罩下来,瞬间隔绝了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
一股有别于纸墨的、清冽的烟草气息倏然侵占了花轮霞的嗅觉。
他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转身,眼角余光只瞥见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偏白的手,轻易地从他头顶上方抽出了那本他够不到的书。
伴随着这个动作,几缕如同流动瀑布般的、泛着幽暗光泽的黑色长发垂落下来,轻轻扫过他的肩头,甚至有几缕拂过他的脸颊,带来丝绸般的凉意。
长长的发丝构成帘幕,几乎将他和身后的人一同拢在这个由书架和阴影构成的、骤然缩小的密闭空间里。
书被拿下来了,然而那人的动作并未停止。
拿着书的手并没有递过来,反而随意地向前一靠,将那本厚重的书籍抵在了花轮霞身侧的书架上。
与此同时,另一条手臂也抬了起来,手掌撑在花轮霞另一侧的书架隔板上。
原本宽敞的甬道,此刻因这高大的存在和刻意的姿态而显得异常逼仄,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是要这本吗?”男人的声音在花轮霞头顶很近的地方漫不经心的响起。
花轮霞没有抬头,更没有去接那本近在咫尺的书,鼻梁上的镜片在阴影中掠过一道冰冷的光弧,“离我远点。”
“抱歉。”诸星大嘴上应着,语调里听不出半分歉意。
他的身体纹丝未动,反而微微前倾。
那股烟草与压迫感的气息更浓了,几乎将花轮霞完全包裹。
“不过,”诸星大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玩味,清晰地送到花轮霞耳中,“不是你主动‘要’找我的吗?”
花轮霞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了然意味的嗤笑从头顶传来。
诸星大的气息拂过花轮霞的发顶,带着烟草的微热,“演技不错,小鬼。可惜,苏格兰的‘敌意’还是太刻意了点。”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却字字清晰,“他看起来太想让我‘相信’他对我的排斥了,反而用力过猛。怎么,你们商量好的?用他来激我,好让你这个‘意外因素’更容易接近,我?”
花轮霞终于有了动作。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仰起脸,镜片后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幽深,倒映着诸星大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和一丝兴味的脸庞。
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碰撞,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致,连空调的低鸣都消失了。
“想象力很丰富。”花轮霞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还是说这是你习惯性的……自我感觉良好?”
“自我感觉吗?”诸星大眉峰微挑,眼底的兴味反而更浓了,“或许吧。但我的‘感觉’,通常建立在观察和逻辑上。”
他微微低下头,黑发垂落,几乎要触碰到花轮霞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危险:“只是你真的很胆大,我想不管你们怎么计划的,至少苏格兰的计划里,绝对没有让你单独找上我这一条。”
何止呢,他甚至都不知道我今天出来了。花轮霞沉默。
“就算如你所说,那又如何?”他开口,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放慢,“你大可以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诸星大盯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
他缓缓直起身,那股迫人的压力稍稍退去,“你很有趣,我也很好奇你想做什么。”
“……把书给我。”花轮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了手。
诸星大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没有再说什么,终于将那只抵着书的手收回,将那本厚重的书轻轻放在了花轮霞摊开的掌心。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率先收回了撑在书架上的另一只手,高大的身躯向后退开一步,让出了通道的空间。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走吧,少爷。”诸星大侧身示意,率先迈开长腿,朝外走去,黑色的长发随着步伐在身后轻轻晃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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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交流×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