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紧绷的气氛在花轮霞与诸星大之间拉紧。
就在这时,外面混乱的人声陡然拔高,带着惊惧和议论纷纷。
花轮霞率先侧过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
只见惊恐的人群如同受惊的鸟群聚拢又散开,视线聚焦在坍塌形成的碎石堆中央。
那里,一个人形轮廓赫然显现。
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不自然的姿态平躺在一堆尖锐的碎石上,几根从天花板上断裂垂下的、带着混凝土碎块的狰狞钢筋,贯穿了他的胸腹和大腿。
几块沉重的碎石正砸在他的身体上,压得他身下的衣物都浸染开一片暗红的、黏稠的液体。
从坠落的角度和位置看,他更像是随着坍塌的天花板一起掉下来的。
花轮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诸星大:“看出来了吧。”
“看出什么?”诸星大反问。
花轮霞只是加深了嘴角的笑,没有回答。
普通人也许只会惊恐地认为这是被突然坍塌的天花板当场砸死的倒霉鬼。
但有经验的、或者观察细致的人能立刻判断出,这人是在楼上就已经死亡,随着坍塌的天花板一起掉下来的。
——这不是意外事故,而是一桩伪装成意外的凶杀案。
不过这种程度的伪装,对于搜查课的人来说,难度并不算特别高,完全能自己搞定。
花轮霞现在不想和伊达航他们见面,就踩着脚下嘎吱作响的瓦砾堆,避开散落的水泥块和扭曲的金属支架,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径直朝着相对完好的出口方向走去。
诸星大沉默地紧随其后。
刚走到门口,混杂在人群的惊惶议论中,花轮霞敏锐地捕捉到几句压低却清晰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个是楼上会所的贵客!”
“好像是……松本议员的秘书?!”
“怎么会这样……”
“我的天!国会议员的秘书死在这里?!这下要捅破天了……”
“完了完了,警察什么时候到?”
花轮霞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眼睛不动声色地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惊魂未定的人群。
在不远处一根断裂的柱子阴影下,他捕捉到一个戴着深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男人。
那人半低着头,身体微微前倾,并非普通围观者伸长脖子的姿态,而是窥探。
诸星大比他要更早发现那个身影。
是组织的外围成员?他冰冷的绿眸在那鸭舌帽男人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垂落回身旁少年的侧脸,带着一丝探究。
看来这起“意外”的水,比想象的要深。
两人在走出这一段路后就很自然的分开,当然,都不忘送对方一点“小礼物”。
作为一个行走在暗处且职业本能更强的人,诸星大的反侦察意识深入骨髓,没过多久他就在路边停下,假装整理裤脚。
手指敏锐地在腰带内侧摸到了那个微小的异物。
他面无表情地将追踪器取出,随手捏碎成粉末,精准地弹进了路边的排水口,动作干净利落。
诸星大脑中迅速回溯。
唯一可能被近身下手的时刻是在台球厅天花板塌陷,碎石坠落之际,他下意识将少年护在身下时。
……这作风还真是……不拘小节,或者说,胆大包天。
诸星大心中再次无声感叹,苏格兰原来喜欢这个类型啊……真是会给自己上强度。
不过,他并未感到多少恼火,反而有种微妙兴味。
收敛心神,诸星大身影再次没入东京川流不息的人潮。
另一边,花轮霞则浑然未觉地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
直到车子平稳地驶出一段距离,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开始模糊,他才放松身体靠上冰凉的皮质椅背。
也就在这松懈的瞬间,后颈衣领深处,紧贴发根的地方,一丝极其微妙的异物感才后知后觉地传递到神经末梢。
他不动声色地抬手探入连帽下方柔软的褶皱里摸索,指尖很快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约莫纽扣大小的圆形物体。
花轮霞一直很注意与那个男人保持距离,唯一的近身时刻,就是台球厅坍塌时,对方扑过来“保护”他的瞬间。
“呵……”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还真是和那个金毛差不多坏的家伙呢。”
花轮霞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随即,他向司机报出一个与他真实目的地南辕北辙的地址。
出租车开始在东京繁华的夜色中兜起了大圈。
港区璀璨的摩天楼群、新宿光怪陆离的霓虹招牌、涩谷汹涌的人潮、池袋喧嚣的电器街……窗外的风景如走马灯般流转,计价器上的红色数字疯狂跳动。
等到花轮霞觉得差不多该结束这场“观光”时,他非常自然地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不属于他的、质感颇佳的黑色皮质钱包。
是刚才趁着混乱和诸星大注意力分散时,从他外套内侧口袋顺来的。
他动作流畅地打开钱包,抽出一叠崭新的万元钞票,痛快地付了远超出实际路程的车费:“不用找了。”
然后,在司机惊愕又欣喜的目光中,潇洒地下车,哼着不成调的歌,消失在小巷深处。
与此同时,诸星大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安全屋。
他脱下沾染了灰尘和血迹的外套,习惯性地想检查一下追踪器接收装置,看看那个少年最终落脚何处。
然而,当他的手习惯性地伸向内侧口袋时——
空的。诸星大的动作猛地定格。
他迅速而冷静地翻遍身上所有口袋。
证件卡夹安然无恙,唯独那个装着现金、备用身份证明和几张关键磁卡的黑皮钱包,不翼而飞。
诸星大:“……”
幽深小巷尽头,**垃圾与潮湿砖石的气味弥漫。
花轮霞并没有立刻回公寓,诸伏景光不在,回去了就是打游戏,没意思。
他背靠着冰冷粗糙、渗出湿气的砖墙,指尖灵活地翻转把玩着那个从诸星大身上“收获”的黑色皮夹。
手机屏幕幽冷的蓝光映亮了他半边脸庞,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近期东京爆炸案的新闻标题合集。
废弃工厂着火、地下管道闷响不断、货运码头无故关闭……伤亡数字看似不高,但发生的频率却诡异得令人心惊。
报纸上的解释千篇一律,燃气事故、施工意外、原因不明。
是组织的清理行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否认,手法太糙了,波及广,动静大,不符合组织低调行事的铁律。
或是哪个势力在浑水摸鱼?但是现在没道理还有这么有种的势力了吧。
情报的真空让他不安。
花轮霞戴上衣服的兜帽,帽檐投下的阴影几乎完全吞噬了他的面容,如游鱼没入新宿醉汉横陈的街角。
想要触及那些真正在黑暗中流淌的消息,他需要另一条路。
东京错综复杂的脉络深处,藏着一处“俱乐部”。
那地方没有招牌,没有霓虹,入口只是一道嵌在新宿区迷宫般后巷尽头、被岁月侵蚀得锈迹斑斑的沉重铁门。
这里不是寻常的销赃窝点,而是地下情报的神经中枢之一,据说能接入覆盖全国、甚至触及更深层暗网的黑市信息洪流。
在这里,金钱能撬开最隐秘的保险柜,买到任何被刻意掩盖的“真实”,但同样的,这里的门槛很微妙。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雪茄的辛辣、廉价酒精的酸腐、陈旧皮革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锈蚀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空间里,只有吧台和几个用厚重帘幕隔开的卡座角落亮着惨绿色的射灯,光线吝啬地切割着浓稠的黑暗。
低沉嘶哑的爵士乐如同背景噪音,勉强掩盖着四下里压抑到近乎耳语的交谈声。
花轮霞目不斜视,穿过形形色色的“买家”和“卖家”,径直走向吧台最角落一个笼罩在兜帽阴影里的人影。
那是他的线人,是另一个组织的成员,自称“渡鸦”。
“哟,稀客,好久不见。”渡鸦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背景噪音吞没,“最近风声很紧,你的‘好奇心’可是很值钱的。”
“值钱也得有命花。”花轮霞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厚重的信封推过吧台,此处感谢那位“好心先生”的帮助。
“东京的‘烟火’太频繁了。我要知道,除了老熟人,还有谁在玩火?源头在哪?”
指尖在吧台冰冷的金属边缘轻轻叩击,他姿态放松,“说点我感兴趣的。”
渡鸦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迅速掂量了一下信封的厚度,满意地哼了一声,利落地将其滑入自己破旧外套的内袋。
他声音更加低沉,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风声确实不对。不是单一源头。暗网的几个匿名交易平台上,过去一个月,‘破坏性委托’的数量激增,尤其是要求‘一次性’、‘高冲击力’、‘无需回收’的……简单说,就是制造混乱的炸弹订单。委托方身份不明,付款渠道复杂,但需求明确,就是要炸,要响,要破坏。”
他顿了顿,“而且,大部分目标集中在东京核心区。像是……有人在故意测试,或者制造恐慌。”
“手法?材料?”花轮霞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吧台。
“手法无法判定,材料来源成谜,但量大,而且突然出现。”渡鸦摇头,“这感觉不对,这不像某个势力在行动。”
渡鸦没能找到合适的词,但花轮霞的瞳孔却在瞬间骤然收缩。
混乱无序、目标分散、材料来源不明的爆炸委托……这感觉……
还没弄清这股毛骨悚然的恐惧来自何处,电光火石间,两个名字就率先撞进他的脑子。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
强压下在胸腔里狂跳的心脏,花轮霞扭头,“再帮我查个人。”
“你自己的黑客呢?他们不是更顺手?”渡鸦疑惑地挑眉。
“这个人可能和一些官方组织有很深的牵扯,痕迹不能从我这边走。”
渡鸦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风险和收益,最终点头:“行。”
“目前行走的名字叫诸星大,应该是假名,30岁左右。优先从英美方向的官方情报口切入,MI6,FBI,BUA,或者大型雇佣兵集团、有特种部队服役背景的退役人员。他的特征非常明显,长黑发,绿眸。头发可以染可以留长,但那双眼睛的颜色……应该是天生的,做不了假。”
“等等……” 渡鸦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剩下气音,“绿眼睛的长发男人……你确定是冲着英美那边查?FBI?”
花轮霞眯眼:“怎么?这个特征,你有印象?”
渡鸦没有立刻回答,“我需要确认,等我消息。”
“可以。” 花轮霞的声音依旧平稳,“不过我要的不是捕风捉影的传闻,是确凿的证据链。身份、代号、隶属部门、活动轨迹。你能挖多深,报酬就翻几倍。”
他再次从“好心先生”的钱包里抽出一叠更厚的钞票,无声地压在之前的信封上。
渡鸦看着那叠散发着诱人油墨香的钞票叠散发着诱人油墨香的钞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对巨额利益的渴望压倒了本能的警惕,他枯爪般的手迅速覆盖住钞票,将其卷入袖中。
“成交。”
离开俱乐部,外面湿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花轮霞最后几乎是凭着本能驱使麻木的双腿,心神不属地回到了公寓楼下。
楼道里死寂无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他一边出神,一边习惯性地摸出铁线,凭着肌肉记忆插入锁孔,撬开门闩。
门闩松开的瞬间,门猛地被从内拉开一条缝。
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探出,捂住了他的口鼻,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狠狠拖进了门内无边的黑暗之中。
看到了宝宝们评论,真的好感动作品被喜欢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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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防备×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