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诸伏景光执行任务离开的第二天，花轮霞在沙发和床铺之间百无聊赖地切换了十几个姿势，连窗台上晒太阳的灰尘都仿佛比他更有活力。
被这种无所事事的沉闷感彻底打败后，他决定出门逛逛。
傍晚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花轮霞漫无目的地溜达，目光扫过形形色色的橱窗。
倏的，他的视线定格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那里独自坐着一个气质冷硬的黑发男人。
花轮霞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眼珠灵活地转了转，像发现了新玩具的猫，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咖啡厅里，诸星大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凝着水珠的咖啡杯壁。
自从来日本之后，他束手束脚了许多。
首先，他现在的同事们，比如“波本”，和他不太对付，大家互相提防，不背刺对方都算好的。
其次，他“以前”的同事们，要么因身份敏感难以入境，要么就是过于显眼的外国面孔在这片土地上寸步难行，以至于他陷入了一种很被动的状态。
今天是个难得的“空窗”，波本和苏格兰被派往神奈川处理任务，他获得了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
呆在安全屋没什么意思，与其在里面空耗时间，不如出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捕捉到一丝有用的信息。
杯沿离开嘴唇，冰块融化，杯中的残余咖啡失去了风味。
诸星大放下杯子，正准备起身离开，无意识抬眼望向窗外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视野。
是那个与苏格兰似乎关系匪浅的少年。
诸星大深邃的绿眸瞬间眯起，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重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
看来今天决定出来，真是……意外地走运了。
诸星大放下空杯，杯底与瓷碟发出轻微却清晰的脆响，吸引了刚进门的少年的目光。
叮——
店里流淌着舒缓爵士乐，只有寥寥几个人。
刚推门而入的花轮霞，自然地被这突兀的瓷响吸引了目光。
他循声转过头，视线落在靠窗那个低垂着头的黑色长发男人身上。
一位服务员挂着殷勤的笑容迎上前：“先生，请问几位？”
花轮霞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仍锁定在诸星大身上。
他下巴朝窗边的方向轻轻一抬，语气轻快地丢下一句：“找人。”
便径直绕过服务员，熟稔地拉开诸星大对面的藤椅，自顾自坐了下来。
花轮霞没有丝毫局促，手肘随意地搁在深色的木桌面上，白皙的双手交叠着托住下巴。
“下午好。”他抬起眼，用一种混合着天真好奇与刻意撩拨的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对面那双深邃的绿眸，尾音带着一丝甜腻的钩子，“这位先生？我们又见面了，这次能认识一下吗？”
诸星大缓缓抬眼，和他对视，片刻，才开口：“恐怕不太合适。”
他微微向后靠上椅背，姿态放松，“毕竟，你身上还残留着我‘同事’的气息。他要是知道，他的小甜心正在这里，对着他的‘同事’发出这样地邀请，会作何感想？”
一旁竖着耳朵假装擦拭花瓶的服务员，手里的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目瞪口呆，脸颊涨红，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猛地扭头看向两人。
只能从微微反光的玻璃窗倒影里看到他眼睛瞪得溜圆，八卦之火在瞳孔里熊熊燃烧，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花轮霞和诸星大之间兴奋地来回扫射。
“……”花轮霞眨了眨眼，这是承认了？
随即，他脸上的笑容倏然一变。
本就精致漂亮地人微微歪过头，一缕碎发滑过白皙的颈侧，那张精巧的小嘴轻轻巧巧地吐出一句爆炸性的话。
“有什么关系呢？”声音轻软得如同羽毛搔刮，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他的气息洗个澡就没了呀~”
紧接着，花轮霞压低的声音亲昵的说：“关键是…他现在不在这里，不是吗？”
服务员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倒抽一口气，眼神里的光芒简直亮得要溢出来了。
“哦？”诸星大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单音，指节无声地在桌面上叩了一下，“是么。”
他没有继续接话，拿过一边花里胡哨地菜单打开，转移话题，“喝点什么？我请。”
“可乐！”花轮霞立刻接口，仿佛刚才的惊人之语只是日常寒暄，“要加四块冰和一片柠檬。”
诸星大抬眼，目光平静地投向一旁还在努力消化刚才劲爆对话、耳朵恨不得伸过来的服务员，无声地询问。
服务员如梦初醒，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不情愿，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点单，然后抱着菜单一步三回头地走开，那背影写满了对错过后续八卦的无限遗憾。
之后两人没啥聊的，就面对面在咖啡厅坐了好一会儿，这期间花轮霞不仅要了可乐，还接连点了薯条、炸鸡块、提拉米苏……他也不一次点完，而是像恶作剧一样，让那个服务员跑了一趟又一趟。
而那个服务员还沉浸在八卦地兴奋里，一点不生气，甚至兴致勃勃。
当花轮霞再次举起手，准备召唤那个几乎成了他们专属跑腿的服务员时，诸星大终于看不过去了。
他伸出手，虚按在桌上，打断了花轮霞的动作，声音低沉：“够了。”
花轮霞不满地撇撇嘴，收回手，身体往椅背一靠，用一种夸张的、带着点撒娇抱怨的口吻说：“怎么啦？你是没钱了吗？”
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惊呼：“难道你是想让我花我爱人的钱和你去做那种事？！”
唰——
那个刚放下炸鸡块盘子的服务员，动作瞬间定格，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诸星大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对面少年，余光扫过那个激动得快昏过去的服务员，说：“有什么不行？”
诸星大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幽深，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极具侵略性的弧度，“这样才刺激。”
花轮霞看着诸星大那双深邃绿眸里浮起的、带着点反击意味的玩味，嘴角的恶作剧笑容反而淡了下去。
没意思。
就像点燃了引线期待一场盛大的爆炸，结果对方只是不咸不淡地泼了盆冷水，还带着点“陪你玩玩”的居高临下感。
他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慢条斯理地吃着，眼睛放空地望着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仿佛对面坐着的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诸星大将他这瞬间的情绪转变尽收眼底。
少年脸上那种索然无味如此鲜明，像只突然对逗猫棒失去兴趣的猫。
这么喜怒无常，苏格兰喜欢这种？这念头一闪而过。
吃了点东西，外面天色渐晚，服务员带着未满足的八卦欲送来账单，非常自觉地让诸星大付账。
花轮霞站起身，看也没看诸星大，径直朝门口走去。
风铃再次因他的推门而叮当作响。
诸星大看着少年毫不留恋的背影，深邃的绿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没有犹豫，也起身跟了出去。
傍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咖啡厅里残留的暖意和甜腻香气。
街道华灯初上，霓虹开始闪烁，与残余的暮色交织出迷离的光影。
花轮霞双手插在兜里，踢着路边一颗小石子，慢悠悠地走着，似乎真的只是在闲逛。
诸星大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走了一段，花轮霞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精致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表情带着点不耐烦：“喂，跟着我干嘛？”
诸星大也停下脚步，他没有直接回答花轮霞的问题，只是平静地问：“接下来想去哪？”
“哈？”花轮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挑高了眉毛，“我去哪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们很熟吗？”
“不熟。”诸星大承认得很干脆，“但你现在很无聊。我也一样。既然都无聊，何必浪费时间各自发呆？”
花轮霞被他说得一噎。
确实，和一个危险的组织成员一起“玩”？听起来似乎……比一个人发呆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切，”他撇撇嘴，移开目光，语气却松动了一些，“跟你在一起就会很有趣吗？”
他踢飞了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落到路边的排水沟里，发出轻响。
“试试看才知道。”诸星大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
他微微侧头，目光投向不远处一条闪烁着更明亮霓虹的岔路，那里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喧闹。
“那边似乎挺热闹。台球？电玩？或者，找个更安静的地方坐坐？”最后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绿眸在霓虹灯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
花轮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回头看了看诸星大。
“行啊，”他答应得爽快，甚至带上了一点跃跃欲试，“那就玩玩看。”
然后不再看诸星大，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那片霓虹闪烁的热闹区域走去，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诸星大看着少年背影，迈开长腿，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一高一矮，很快融入五光十色的夜色和人潮中。
他们最终在一家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台球馆门口停下。
巨大的霓虹招牌上，字母有几处灯管坏了，不规则地闪烁着。
花轮霞推开门，音浪瞬间将他包裹。
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和里面传来的球体撞击声、人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里面烟雾缭绕，空气有些浑浊，斑斓的灯光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跳跃。
灯光下，花轮霞熟练地挑了一根球杆，指尖滑过光滑的木质，然后看向诸星大，眼神亮晶晶的：“赌一局？”
诸星大将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拿起另一根球杆，掂量了一下，走到球桌旁，声音却清晰地穿透嘈杂的背景音：“求之不得。”
诸星大俯身压向球桌，黑色长发流泻蜿蜒，落在桌上，垂向地面。
近一米九的骨架撑起山峦般的肩与胸，腰腹却收束，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的弧度充满压迫感。
他姿势标准，计算着角度和力道稳稳出杆。
母球划过一道直线，狠狠撞击目标红球。
红球应声入袋，干净利落，母球也听话地停在预想位置，为下一杆创造了完美角度。
“漂亮！”旁边有人喝彩。
花轮霞也轻轻鼓掌。
玩了几局后，诸星大表情没变，看似随意地靠在桌边，拿起巧粉轻轻擦拭着皮头，状似闲聊地开口，“说起来，他把你一个人留在东京？倒是放心。听说神奈川那边的事不怎么太平。”
花轮霞俯下身，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稳稳地出杆，一颗彩球应声落袋。
他直起身，歪了歪头，咧开嘴，露出一排小白牙，笑容灿烂毫无阴霾：“我手无缚鸡之力，就乖乖在家。”
诸星大心中微动。
轮到诸星大俯身击球，仍然不忘试探：“他离开前，没有特别交代你些什么？”
“你说谁？”花轮霞歪着头，像是在努力回忆，然后恍然大悟般轻轻一拍手，“啊！他说让我记得按时吃饭，真是感谢今天你请客，不然我都忘了吃。”
诸星大直起身，这小鬼是真不懂，还是避重就轻的本事一流。
他正想在说什么，突然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整个台球馆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锤击了一下，大片大片的白色石膏板夹着粉尘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吊灯疯狂摇晃，灯光骤灭又明灭不定地闪烁，将混乱的人影切割成扭曲的片段。
“天花板塌了！”
“快跑！”
诸星大在巨响炸响时候，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扑去。
“小心！”
花轮霞在巨响传来的刹那，深海蓝的眼睛在粉尘弥漫、灯光闪烁的混乱中，瞳孔骤然放大，掠过一丝光，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唔！”花轮霞被拽得一个趔趄，脚磕在桌子腿，发出一声闷哼。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被诸星大的手臂按住。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块巨大的、带着扭曲钢筋的混凝土块重重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烟尘如同浓雾般冲天而起，瞬间将两人吞没，细碎的碎石和粉尘噼里啪啦地砸在诸星大的后背和球桌桌面上。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轰鸣和粉尘呛入肺腑的窒息感。
几秒钟后，剧烈的震动似乎平息了，只剩下零星的碎石掉落声和远处人们惊恐的哭喊。
狭小的球桌下方空间，充斥着浓重的灰尘味和血腥味。
诸星大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些许，但护着花轮霞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甩了甩头，试图抖落头发和肩上的灰尘，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
花轮霞似乎也呛得不轻，正捂着嘴咳嗽，白皙的脸颊蹭上了几道灰痕，显得有些狼狈。
然而，当他的咳嗽稍缓，抬起头时，诸星大撞进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光线明昧闪烁、粉尘弥漫中，没有丝毫被惊吓的慌乱。
花轮霞看着诸星大眼中瞬间升起的惊愕和警惕，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了一下。
“原来你是个好人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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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莱伊×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