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信念×决定

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儿,今天大家都不怎么有游玩的心情。

……浅川铃除外。

晨曦挤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细长的光带,海鸥的鸣叫偶尔划过。

浅川铃一觉睡起来,茫然地坐在地毯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抱枕,白皙的脸颊上还压着几道红印。

她灰色的眼眸,带着初醒的茫然,本能地在房间里寻找,望向坐在对面临窗沙发里的花轮霞。

花轮霞背靠着晨光,半边脸浸在柔和的光线里,另一半则隐在未散的晦暗之中。

他低垂着眼帘,修长的手指漫无目的地捻着耳机,目光落在窗外平静了许多的海面上。

“霞——早上好!”浅川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睡意。

她下意识地用额头蹭了蹭怀里的抱枕,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像只刚睡醒的猫。

“浅川铃。”花轮霞闻声侧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我们的密码还记得吗?”

浅川铃怔了下,抱着抱枕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布料被她捏出了褶皱。

她眼中的睡意瞬间蒸发,灰色的瞳孔骤然清晰起来。

小时候,因为实验很痛,每次被带回房间,她总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时和她一个房间的花轮霞嫌她烦,为了哄她安静点,就教了她一套特殊的密码,每个数字对应着各种名词。

从此,疼痛、委屈、恐惧,甚至小小的开心,都可以在管教人员监视的目光下,通过一串无声的数字在两人之间传递。

浅川铃用力地点点头,定定地回望着花轮霞,那双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专注,像一只嗅到危险的小兽。

“好。”花轮霞得到了确认,简洁地回应了一声。

他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指尖又开始轻轻捻动耳机,留下一室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上午,北海道警方找他们了解情况,是松田阵平去的,回来的时候和他们说了下昨天案子的结果。

和藤崎修结案陈词为意外落海的结果一样,龙岛翔的案子也不是什么复杂的。

简而言之,就是情杀。

死者龙岛翔在学生时代就劣迹斑斑,雾言慎一曾是他的跟班,更是他长期欺凌的对象,藤川葵也是。

那时的藤川葵相貌平平,家庭环境也不好,总是被欺负。

一次在龙岛翔的霸凌中,雾言慎一挺身保护了她,于是两颗饱受创伤的心在黑暗中悄然靠近,滋生情愫,却因畏惧龙岛翔而不敢声张。

多年后,藤川葵出落得愈发美丽,偶然的聚会中,她被龙岛翔翔盯上。

昔日霸凌的阴影还缠绕在噩梦里,藤川葵心中恐惧未消,面对龙岛翔的纠缠,她甚至不敢反抗,也因此让她与雾言慎一重逢。

两人旧情复燃,背叛的背德感和报复的扭曲快意让他们上瘾。

至于田野美咲,虽然对龙岛翔怀有好感,甚至可能有些阴暗的想法,但缺乏实质的作案动机。

昨晚藤川葵和雾言慎一偷情,结果意外被龙岛翔撞破。

愤怒与积压多年的恐惧、怨恨在刹那间爆发,激烈的争执中,两人失手杀了他。

听完后,浅川铃看向萩原研二,连带着花轮霞和松田阵平也看向他。

萩原研二顶着他们的视线,眨了眨眼,然后不满的大叫:“我可是很专情的男人好不好!”

在萩原研二的极力活跃和松田阵平刻意的插科打诨下,剩余的假期在北海道又勉强延续了几天。

那天过后,萩原研二重新预定了其他旅店,几乎是逃离般地带着大家搬离了那栋海边别墅酒店。

办理退房时,前台那位热情的小姐很是不舍,甚至特意赠送了几张附近新开业游乐园的门票作为临别礼物。

可惜,那些门票终究没能派上用场,他们假期的余额转眼便告罄了。

返程当日,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萩原研二夸张地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大喊:“神啊!再给我五百年假期吧!不,五十年!五年也行啊!”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戏剧性,浅川铃跟着他也想要大喊大叫。

“啧,丢人现眼!”松田阵平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一手拉过正要抬手的浅川铃,另一手习惯性地想去拽花轮霞的胳膊,“快走快走,离这个笨蛋远点。”

花轮霞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旁边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松田阵平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插回口袋,眼神却沉了沉。

“诶?!小阵平你们太过分了!怎么可以嫌弃我!”萩原研二立刻夸张地垮下脸,像只大型犬,毫不犹豫地朝着三人“扑”过来寻求安慰。

他刻意选择了目标,带着一股风,热烘烘地、结结实实地从背后抱住了花轮霞的肩膀,下巴还带着恶作剧般的力度蹭了蹭他的头顶。

身体接触的瞬间,花轮霞整个人骤然僵直。

后背传来的体温和重量,萩原研二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淡淡烟味的气息,触碰着他紧绷的神经边缘。

花轮霞不知道这个拥抱是萩原研二真的已经不在意了,还是对方太过擅长伪装,他只知道自己做不到像萩原研二这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坦然地嬉笑怒骂。

又或许不是做不到,只是他想在萩原研二面前保留“正常”,所以所有的冷静和自持都显得如此幼稚和笨拙。

花轮霞回身,抬手短暂的拥抱了一下这个身体。

回到东京,生活仿佛按下了复原键,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

花轮霞和藤田流辉见了一面,剩下的时间都缩在家里哪也不去。

八月中,萩原研二的生日到了。

往年,不论是萩原研二还是松田阵平、伊达航,他们的生日都避免不了和同事们一起庆祝,而花轮霞不喜欢这种氛围,总是不参加,丢下礼物就离开。

今年,在萩原研二软磨硬泡下,花轮霞总算答应了。

萩原研二生日选在了一家气氛热闹的居酒屋包间。

灯光是暖黄色的,人声鼎沸,烤肉滋滋作响的香气和冰啤酒的泡沫一同弥漫在空气里。

除了伊达航、松田阵平、花轮霞和浅川铃,还有萩原在警视厅与他要好的同事们,场面极其喧嚣。

萩原研二今晚穿了件花哨的夏威夷衫,在人群中穿梭自如,熟练地调动着气氛,接受着同事们的敬酒和祝福,眉眼间飞扬的神采几乎要灼伤人。

伊达航爽朗的笑声震得玻璃杯嗡嗡响,浅川铃则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小口吃着薯片,松田阵平依旧是那副慵懒又有点不耐烦的样子,只是目光却时不时地、极其自然地扫过坐在角落里的花轮霞。

花轮霞坐在稍偏的位置,安静地喝着饮料,周身仿佛自带一层隔音罩。

桌上丰盛的食物和周围喧闹的碰杯声都与他无关。

今天的生日蛋糕是伊达航去挑的,估计参考了女朋友的建议,选了个非常美观的,推出来时引得萩原研二惊叹连连,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松田阵平为他点燃蜡烛,包间的顶灯熄灭,只有摇曳的烛光在黑暗中跳跃,温柔地映亮萩原研二含笑的脸庞,让花轮霞的心跳漏了一拍。

萩原研二闭上眼睛许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他带着笑吹熄蜡烛,包间里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花轮霞借着起身去洗手间的动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片过于灼热的光源。

他靠在居酒屋后巷微凉潮湿的墙壁上,东京夏夜闷热的空气也无法驱散心头的滞重。

巷子里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车流声。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

萩原研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半罐啤酒,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热闹红晕。

“霞?怎么跑出来了?里面太吵了?” 他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关心,听不出异样。

花轮霞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巷口透进来的一线城市灯火:“有点闷。”

短暂的沉默在潮湿的空气中蔓延,只剩下巷子里空调外机单调的嗡鸣。

萩原研二走近一步,和他并排靠在墙壁上。

他没有看花轮霞,只是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今天的月亮,亮得有点晃眼。”

花轮霞微微侧目,只能看到他映着远处霓虹光斑的侧影。

萩原研二顿了顿,继续说:“光越清晰,有些东西的影子就会变得格外长,格外深,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侧过头,巷口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唇角的弧度,“别在意,我只是还需要点时间适应,别被我影响啊。”

花轮霞收回目光,不言不语。

生日宴会嗨到了半夜,居酒屋门口,萩原研二被同事们灌得脚步虚浮,大半重量都压在松田阵平身上,像个大型挂件。

他脸颊泛红,眼神迷蒙,嘴里还嘟囔着听不清的话,耍赖似地不肯自己走路,非要松田拖着他前行。

“喂喂喂!你这醉鬼给我适可而止啊!”松田阵平咬牙切齿地支撑着这摊烂泥,额角青筋直跳。

伊达航指挥着把其他脚步踉跄的同事挨个塞进出租车,中气十足的道别声在寂静的街道回荡。

浅川铃抱着今晚收获的一堆礼物盒子,安静地跟在松田阵平身侧,灰色的眼睛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亮。

回到家,松田阵平几乎是连摔带拖地把萩原研二弄进了卧室,毫不客气地将他“扔”在了床上。

沉重的躯体砸进床垫,发出闷响。

“重死了!你这混蛋!”松田阵平揉着酸痛的肩膀,没好气地骂道。

花轮霞无声地跟进房间,动作熟练地帮松田阵平一起料理醉得不省人事的萩原研二。

他们费力地帮他脱掉沾着酒气的外套和鞋子,松田阵平拧了条热毛巾胡乱地擦着萩原研二泛红的脸和脖子。

嘭啷——

楼下厨房猛地传来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深夜格外惊心。

“浅川铃!!!”松田阵平的咆哮,他一把将手里湿漉漉的毛巾甩在萩原研二脸上,“我说了多少次!不准你进厨房!!”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脚步声咚咚咚地消失在楼梯口。

房间里骤然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床上萩原研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光影在墙壁上缓慢移动。

花轮霞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被毛巾盖住半张脸的萩原研二,沉默地走过去,轻轻拿开毛巾。

他重新拧了条干净的温热毛巾,动作细致而缓慢地为萩原研二擦拭额头、脸颊和那双紧闭眼睛下的皮肤。

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洒在床边,正好照亮了萩原研二的侧脸轮廓,光洁的额头,挺拔的鼻梁,微启的唇线,在银辉下有种不真实的脆弱感。

花轮霞站在床边的阴影里,垂眸凝视着这张脸。

时间仿佛被拉长,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花轮霞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凝视良久,最终,他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敬的微小幅度,微微俯下身。

一个轻若羽毛、带着凉意的触碰,短暂地印在萩原研二温热的额头上。

“生日快乐,研二。”

不再看床上的人一眼,他转身,脚步无声地走向房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隔绝了室内外的空间。

床上,萩原研二浓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归于沉寂。

楼下厨房一片狼藉,一个玻璃杯粉身碎骨地躺在地板上,水渍蔓延。

松田阵平焦头烂额地收拾残局,嘴里还在碎碎念。

浅川铃挨了一个“铁板栗”,正坐在客厅地毯上,奉命拆礼物盒子。

“行了行了!闹腾一晚上还不够!”松田甩掉手上的抹布,疲惫地抹了把脸,对着客厅喊,“你们两个!现在!立刻!都给我回屋睡觉!礼物明天再拆!”

浅川铃听话地抱着拆了一半的盒子跑上楼,花轮霞也沉默地紧随其后。

松田阵平长叹一口气,关上客厅的灯,也回房间。

公寓终于彻底陷入黑暗和寂静。

凌晨时分,连月光都显得有些清冷。

走廊里响起极其轻微、几乎被地毯吸尽的脚步声。

花轮霞的身影出现在玄关,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动作迅速地换好外出的鞋。

目光在黑暗中扫过屋子,客厅里堆放的礼物盒子模糊的轮廓,厨房门内隐约的剪影……

花轮霞的眼睛比他身后的夜色还要深沉,那双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沉寂了下去,如同燃尽的余烬。

他收回目光,再无留恋。

大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夜风灌入的瞬间,他的身影已经融入门外更深的夜色里。

走在空寂无人的街道上,唯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花轮霞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短暂的等待音后,不等对面开口,他就开口:“小田部长。”

一辆夜归的汽车驶过,车灯短暂地晃过他的脸,又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回应,花轮霞微微侧头,避开那刺眼的光,深吸了一口凌晨微凉的空气。

挂断电话,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

月亮孤悬天际,清冷无言,也不该蒙上阴影。

To Hiro:离家出走的大学生一枚,即将到达,请查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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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信念×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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