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意外×任务

混乱仍在发酵,越来越多的宾客注意到了沙发角落横死的金发男人和沙发上染血的少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赶到近前的老勒邦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狠狠剐过狼藉的现场、地上的尸体,最后钉在最先赶到附近的工藤新一身上。

这位老人的怒气如同实质,让周遭本就惶恐的空气骤然绷紧。

工藤新一刚从亨利·阿贝尔的尸体旁直起身,眉头紧锁,听到质问,他迅速回应,“勒邦先生,初步判断,这绝不是意外!吊灯坠落可能是诱因,但亨利先生真正的死因是头部遭受致命重击!这是谋杀!”

“谋杀?!”老勒邦浑浊的眼珠猛地收缩,干涩的嘴唇无意识地重复。

站在父亲身后的勒内·勒邦,脸色同样难看。

听到“谋杀”二字,他眼中闪过一道极其阴鸷的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狠厉,猛地将矛头指向沙发上那个始终沉默的东方少年。

他大步上前,声音瞬间将全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去: “是不是你?我之前就听亨利说过你,而且刚刚你还和他纠缠不清,转眼他就死在你身边!一定是你这个厄运缠身的日本人,走到哪里就把死亡带到哪里!”

这番指向性极其明确、措辞恶毒且极具煽动性的指控,让无数道或惊惧、或猜疑、或厌恶的目光聚焦在花轮霞身上。

“你胡说!”藤田流辉怒喝。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巨大的惊吓中回神,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毫不犹豫地一个箭步冲到花轮霞沙发前,张开双臂,用身体牢牢挡住花轮霞,怒视勒内。

“花轮什么都没做!是那个吊灯自己掉下来的!花轮离得最近,他自己也差点受伤!”

几乎同时,藤田夫人也匆匆赶到。

她显然也被眼前的惨烈景象吓得魂不附体,精致的面容血色尽褪,比花轮霞还要苍白几分。

但她强压下翻涌的恐惧和眩晕,脚步坚定地走到沙发旁,一手轻轻搭在花轮霞肩上,仿佛要借此传递力量,另一只手则安抚性地按住了激动不已的儿子的后背。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目光迎向勒内和老勒邦,“勒邦先生,勒内少爷。在这种时刻,对一位同样身处险境的未成年人进行毫无根据的指控,不仅无助于解决问题,更是对逝者和生者的不敬。”

她不给对方辩驳的机会,目光扫过在场一些面露犹疑的、与藤田集团有密切合作的宾客。

“诸位,藤田集团在法国的发展,离不开各位朋友的信任与支持。而小霞是我视若亲子的家人,也是这场不幸事故的直接受害者之一。我相信,以勒邦家族的声望和智慧,此时更应该寻求的是公正的调查和真相,而非急切的、不负责任的迁怒。”

藤田夫人的话将个人庇护上升到了一个关乎合作与信任的微妙层面。

勒内被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正要发作,工藤新一的目光却越过对峙的众人,落在了花轮霞那张溅着血点、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看清对方是谁的瞬间,工藤新一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额角仿佛滑落一滴无形的冷汗。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幽魂般缓缓从惊魂未定的人群中分离出来,走向亨利的尸体。

勒内收敛了下表情:“艾莉西亚夫人。”

艾莉西亚·阿贝尔,亨利·阿贝尔的妻子。她留着一头利落短发,面容深邃带着明显的混血感,面容悲伤,眼眶微红,又好像没有特别悲伤,甚至不如老勒邦看起来难过。

她只是静静地停驻在尸体几步之外,垂眼看着那片刺目的暗红,沉默不语,让人捉摸不透她此刻的真实心绪。

工藤新一的目光只在艾莉西亚夫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将那份过于异常的内敛记下后便迅速移开,来到花轮霞面前,压低了声音,带着侦探特有的审视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确认某种令人头痛的“灾难定律”。

花轮霞微微抬眼,镜面般清澈剔透的瞳孔,清晰地映出工藤新一紧锁的眉头和略显头疼的表情。

他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反问:“这应该是我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在勒邦家的宴会上?”

工藤新一额角那条神经跳得更欢了,“我跟妈妈一起来的。”少年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哦。” 花轮霞轻轻应了一声,尾音拖得略长,听不出情绪,“我只是来旅游,碰巧被邀请来见识一下法国的上流社会晚宴而已。”

“……” 这轻描淡写、近乎敷衍的理由让工藤新一彻底无语,不过他不觉得这人是凶手,所以他懒得再费口舌,随意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混乱的中心,“那还真是‘巧’得惊人。失陪。”

“请便。” 花轮霞无所谓地点头。

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光芒碎了,但其他的灯接连亮起,整个宴会厅重新浸泡在金黄色的光晕中,依旧璀璨,却无法驱散空气中弥漫的死亡与猜忌。

亨利·阿贝尔的尸体已被白布覆盖,静静躺在原地,像一块突兀的污渍。

老勒邦焦躁不安,围着阿贝尔倒下的位置来回踱步,布满皱纹的脸上交织着愤怒,汗水浸湿了他昂贵的丝绸领巾,他浑浊的眼神时不时瞟向正冷静观察地面的工藤新一。

阿贝尔家族在法国的权势盘根错节,作为底蕴深厚的老牌贵族之一,他们牢牢掌控着一个庞大的零售帝国。

亨利·阿贝尔作为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更是备受家族宠爱,所以哪怕他行事百无禁忌,风流韵事与跋扈传闻不绝于耳,也无人敢置喙半句。

这份源自姓氏的无上特权,如今成了悬在勒邦家族头顶、即将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死在勒邦家族宴会上的亨利·阿贝尔,一定会给勒邦家族带来大麻烦,何况最近勒邦家族被黑衣组织的威胁笼罩,自顾不暇。

前有饿狼,后有猛虎。

因此比起意外,老勒邦更希望这是仇杀,因为只有“仇杀”,才能立刻提供一个清晰、具体的目标给阿贝尔家族,所以他需要一个“真相”,一个能够迅速平息风暴、转移所有火力的“真相”。

于是他默许了,放任那个看起来像个侦探、名叫工藤新一的小鬼,在现场自由穿梭、仔细探查。

工藤新一看完现场,沉思。

片刻后,他缓缓直起身,现场勘察到的直接线索有限,他目光转向花轮霞,问:“事发时,你和亨利·阿贝尔接触过。发生了什么?”

“他来找我,简单交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花轮霞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简短复述了那段对话,末了,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社交辞令。”

工藤新一敏锐地捕捉到话中的重点,追问:“你们之前认识?”

花轮霞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藤田流辉已抢先嚷道:“还不是因为上次,阿贝尔家的狗害花轮摔倒扭了脚,打从那以后,这位大少爷就……”

他话未说尽,有点踌躇的不知怎么朝下表达。

工藤新一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朝花轮霞要手机,想要翻看他们的聊天信息,“可以看下你的手机吗?”

花轮霞没有任何犹豫,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解锁,递了过去。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有预料。

工藤新一指尖迅速划过屏幕。聊天界面里,一方近乎偏执的热情,亨利·阿贝尔每日十几条信息轰炸,花轮霞的回复则寥寥无几,显得非常冷漠。

工藤新一的情商让他不太能搞懂这些,只觉得这个阿贝尔先生不像这么有责任心又热心的人才对。

然而,周围的人群都瞬间心领神会,投向花轮霞的目光变了味道。

那些原本混杂着恐惧、好奇、事不关己的眼神,此刻迅速被审视、狐疑、恍然大悟甚至幸灾乐祸所取代。

一直沉默像雕像的阿贝尔夫人,头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花轮霞身上。

人群深处,还有另外几道目光也倏地抬起,锐利地钉在花轮霞身上,如同黑暗中悄然亮起的狼瞳。

安室透隐没在人群的阴影里,金发的光泽在灯下略显黯淡,紫灰色的眼睛紧紧锁定不远处的花轮霞,眉头深锁。

他不动声色地按住入耳式耳麦,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唇形的翕动,“出事了。”

话音一落,甚至不等耳机那头传来任何可能的回应,就将耳机摘下来背在身后,猛地握紧。

手背上的青筋瞬间狰狞暴起,细微的“咔嚓”声被周围的低语完全掩盖,那枚精密的通讯耳麦在他指间瞬间化为齑粉。

几缕微弱的电流在碎片间“吱吱啦啦”地挣扎了一下,带来一丝酥麻刺痛的感觉,随即彻底安静下去。

混乱的漩涡正以那几个少年为核心扩大,这远比他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计划彻底崩盘。他们本想借勒邦家族这场名流云集的盛宴作为掩护,对备受黑衣组织压力的老勒邦进行一次精准而致命的“警告”。

亨利·阿贝尔的暴毙,在他们的预料之外,也将这潭水彻底搅浑。

至于那个名为花轮霞的少年……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的眼神复杂地扫过对方镇定得近乎诡异的侧脸。

他知道这个少年。那天的商场意外后,他对幼驯染诸伏景光施加了相当的压力,才撬开对方紧锁的口风,得知对方是警校时挚友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养在身边的小孩。

而Hiro与这个少年似乎也有远超寻常的亲密关系。

Hiro在坦白时眼神中的挣扎与保护欲,那份过度的在乎,让降谷零感到不安。

平心而论,降谷零对花轮霞的观感非常复杂,甚至可以说是警惕多于好感。

虽然基于情报分析和此刻的观察,他理性判断对方不太可能是凶手。

但少年面对一个原本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时,没有丝毫人类应有的惊惧、怜悯或不适的神色,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排斥。

这种近乎剥离了人性的冷静,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和警惕。

更让他忧虑的是Hiro的态度。

Hiro太在意他了。这份在意,落在那个本性执着又极易因情义而冲动的家伙身上,足以构成致命的弱点,而这个弱点,也已经暴露在同行的那个诸星大面前。

如果让Hiro知道花轮霞此刻卷进危险,以降谷零对幼驯染的了解,Hiro绝对会不顾危险过来,这是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所以,他捏碎了耳麦。他需要时间,他需要确保Hiro不会冲动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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