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花轮霞的脚伤需要静养几天,原本计划好回日本行程不得不暂缓。
这个消息,对今晚没有幼驯染陪伴而独自加夜班的萩原研二来说,无异于另一个晴天霹雳。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萩原研二拔高的声音,“小霞的脚还好吗?快给研二看看!不会断了吧?小霞——你可别硬撑啊!”
“……盼我点好吧研二。”花轮霞无奈,“刚刚不是给你发过照片了?真的只是扭伤,没事的。”
“好可怜的小霞,”萩原研二的声音瞬间蔫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遗憾,“研二不在身边,连特制的梅干饭都没法给小霞做!”
花轮霞几乎能想象出他那双下垂眼此刻一定变成了泪汪汪的蛋花状,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他下意识抬眼,瞥向客厅沙发上正全神贯注盯着游戏屏幕的藤田流辉,嘴唇贴近话筒,压低了声音:“那……等我回去,研二的特制梅干饭,就没有了吗?”
“那不一样嘛……”萩原研二嘟囔着,声音闷闷的。
“嗯,”花轮霞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想研二了。”
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萩原研二倒抽一口气又被呛到的声音,紧接着是他故作镇定又难掩雀跃的回应:“小霞——!研二也超级想你!你等着,研二这就……”
“好了,研二。”花轮霞带着浅浅的笑打断了他即将脱口而出、很可能又会变成一串“研二语”的热情宣言,“快去工作吧,再摸鱼下去,佐藤警官又要说你了。”
“呜……” 萩原研二委屈巴巴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黏黏糊糊,“那……小霞你要好好休息!按时敷药!有什么事随时给研二打电话!听到了吗?”
“嗯,知道了。”
“那……研二挂啦?”
“挂吧。”
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嘟”声响起,通话结束。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沙发那边传来的、藤田流辉打游戏的激烈背景音效。
花轮霞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映着窗外城市街景的玻璃窗上。
倒影中的少年,嘴角还残留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而放松的笑意。
窗外的天,由暮色四合渐渐转为深沉的靛蓝。
藤田流辉终于结束了又一轮激战,丢开手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
“啊——好饿!”他揉着肚子。
几乎是话音刚落,房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藤田夫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贯温柔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一张设计精美的硬质卡片。
“隔着走廊就听见你嚷嚷饿了。”她先是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随即转向落地窗边的花轮霞,带着关切,“小霞,感觉怎么样?脚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伯母。”
藤田夫人走近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自然地坐到了花轮霞旁边。
“说起来,刚才正好收到一个消息。”她扬了扬手中那张烫金的卡片,语气带着点提议的轻松,“怕你们两个闷在酒店太无聊,我的合作伙伴今天给送来了邀请函,是勒邦家族继承人的订婚宴,就在下周。听说排场很大,还请了明星,很热闹,你们要不要去散散心?就当转换下心情?”
藤田流辉闻言立刻哀嚎:“啊?没兴趣啊妈妈!一堆不认识的人假笑应酬,想想就头疼!还不如在酒店打游戏!”
他抱怨着,身体在沙发里一滚,侧过脸看向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花轮霞,想寻求同盟。
然而,他的目光落在花轮霞脸上的瞬间,剩下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花轮霞正看着那张邀请函。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何时出现的、看起来像是某种电子元件的黑色小方块。
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勾勒着他清瘦的轮廓,听到“勒邦家族”几个字时,他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感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
宴会举办的那天,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风里充斥着潮湿的水汽,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阴郁的薄纱。
宴会地点选在一座巴洛克风格的宫殿式酒店。
穹顶极高,绘满了色彩浓烈饱满的壁画,巨大的多层水晶吊灯从穹顶中央垂落,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镀金装饰、覆盖着深红色天鹅绒帷幔的巨型拱窗、光可鉴人的黑白拼花大理石地面以及宾客们佩戴的珠宝首饰,一同营造出一种昂贵得不真实的梦幻感。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的醇厚烟草气息与无数精致点心和名酒的馥郁芳香。
悠扬的弦乐四重奏在角落流淌,却难以完全淹没满场嗡嗡作响的低语、客套的寒暄以及矜持的轻笑声。
藤田夫人娴熟地应对着络绎不绝的问候与交谈,花轮霞和藤田流辉都安静地跟在藤田夫人身边,偶尔回应几句问候,既不怯场,也不张扬。
少年穿着合体的礼服,身姿清隽,虽然脚伤让他行动略有不便,但唇角始终维持着若有似无的礼貌弧度,既不显局促,也丝毫没有初入此等高阶社交场的青涩或张扬。
藤田夫人看在眼里,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对这个沉稳聪慧的少年更是添了几分喜爱。
当藤田夫人被一位熟人叫走后,藤田流辉立刻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塌下肩膀,长长地吁了口气。
“呼……累死了。”他小声抱怨,“我就说嘛,无聊透顶!早知道真该坚持留在酒店打游戏!”
说完,藤田流辉小心地搀扶着花轮霞,“你脚怎么样?站这么久能行吗?快找个地方坐。”
“嗯,还好。”花轮霞任由他扶着,走向宴会厅一侧相对僻静的角落。
这个位置在一处装饰性的罗马柱后方,前面不远处就是摆放着精致点心和各色酒水的长桌,既能观察场中情形,又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
柔软的沙发承托住身体,花轮霞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背。
“你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喝的。”藤田流辉嘱咐完,就走去长桌边。
花轮霞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宴会厅,最终落在那位被众人簇拥的勒邦家族继承人勒内·勒邦身上。
男人站在人群中心,笑容爽朗,正与一位议员模样的人交谈。
勒内身边,一位容貌艳丽的金发女郎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笑容甜美得像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
花轮霞也在那里看到了亨利·阿贝尔,他正与老勒邦站在一起,两人低声交谈着,姿态熟稔。就在他欲移开视线时,一个身影却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视野边缘,让他瞳孔定住。
那个在来法国第一天、在酒店里遇到过的金发深肤男人,穿着一身合体的侍应生制服,深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灰紫色的眼眸低垂,他端着银质托盘,姿态谦恭,正穿梭于宾客之间。
花轮霞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正想起身,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昂贵古龙水与一丝汗意的气息骤然靠近,伴随着故作惊喜的声音:“霞!原来你也在这里!”
花轮霞被迫收回视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亨利·阿贝尔不知何时已经脱离了与老勒邦的交谈,带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走到了沙发前,弯腰,单手撑住沙发靠背,彻底挡住了花轮霞的视线。
“阿贝尔先生。”花轮霞身体微微后倾,拉开一丝距离。
“脚好些了吗?这里的沙发还舒服吗?”亨利仿佛没察觉花轮霞的冷淡,目光贪婪地在他脸上逡巡。
这段时间他从未放弃联系花轮霞,起初少年似乎对他颇感兴趣,问了不少事,后来却不知为何冷淡下来。
越是难啃的骨头,滋味越是诱人。
亨利身体又往前倾了倾,“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太冷清了。不如让我陪你?或者,我们去那边喝一杯?”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相对僻静的露台入口。
“不必了。”花轮霞拒绝得干脆。
亨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加深,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执着:“霞,总是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你这样让我很受伤啊……”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花轮霞的肩。
就在花轮霞准备挥开这只令人厌恶的手,同时强行摆脱纠缠的瞬间——
“轰!”
宴会厅穹顶正中央,那盏象征着奢华与辉煌、由无数水晶棱柱组成的巨大吊灯,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成千上万的水晶碎片如同冰雹,带着灼热的火星和呛人的白烟,轰然倾泻而下。
瞬间,整个宴会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零星几点火星在坠落过程中短暂闪烁,随即被无边的黑暗淹没。
惊惧的尖叫、痛苦的哀嚎、慌乱的碰撞声、杯盘摔碎的刺耳噪音……
无数声音在黑暗中爆发,空气里瞬间充满了浓重的焦糊味、粉尘味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硝烟气息。
花轮霞在巨响发生的刹那,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他猛地向后缩进沙发的深处,同时双臂交叉护住头脸。
细碎滚烫的水晶颗粒噼里啪啦地砸落在他身前的茶几、沙发靠背和地毯上,甚至有几点溅到了他护着头的手臂上,带来灼热的刺痛感。
黑暗中,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人重重地撞到了他面前的茶几边缘,伴随着一声闷哼和器皿碎裂的声音,似乎还擦过了他的小腿。
混乱中,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了他裸露的手腕皮肤上,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混乱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或许只有短短十几秒。
滋啦……滋啦……
备用应急灯终于挣扎着亮了起来,几盏功率不大的射灯光束如同舞台追光,刺破浓烟和黑暗,勉强照亮了局部区域。
光线忽明忽灭,更添几分诡异和惊悚。
大厅里一片狼藉,水晶碎片铺满了吊灯正下方的区域,如同铺了一层钻石地毯。
宾客们惊魂未定,许多人跌倒在地,身上沾满酒水和食物残渣,脸上带着茫然和惊恐。
有人受伤,发出痛苦的呻吟,恐慌的情绪蔓延。
藤田流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花轮!花轮你在哪?!”
他正试图穿越混乱的人群冲过来。
花轮霞缓缓放下护着头的手臂,甩了甩被水晶碎屑溅到、微微刺痛的手腕。
他抬起头,适应着昏暗闪烁的光线,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就在距离他坐着的沙发不足半米的地方。
亨利·阿贝尔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面朝下,栽倒在铺满水晶碎片的地毯上。
他那头精心打理的金发此刻凌乱不堪,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酒渍、蛋糕奶油和……大片深色的、仍在缓缓洇开的暗红。
花轮霞的视线缓缓上移。
他看到亨利的一只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态,似乎黑暗降临前,他正想强行拉起沙发上的花轮霞。
而最刺眼的,是亨利侧过来的半边脸上,那只瞪得滚圆、几乎要凸出眼眶的蓝色眼睛,瞳孔已经扩散,凝固着死亡降临前最后一刻的、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在他额角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一个被重物砸过的痕迹清晰可见,一缕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正顺着鬓角蜿蜒流下,与他身下那片迅速扩大的血泊融为一体。
那温热的、溅到花轮霞手腕上的液体,此刻在惨白闪烁的应急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是血,亨利·阿贝尔的血。
花轮霞坐在沙发上,微微垂眸,看着自己袖口沾染的那一点刺目的暗红,又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已经失去生命的亨利·阿贝尔。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冷酷。
混乱还在继续,尖叫声此起彼伏。藤田流辉终于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沙发边,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他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惨白如纸,惊恐地捂住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花轮霞的目光,却穿透混乱的人群和闪烁的光影,再次投向之前那个金发深肤色男人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让一下,请让一下。”
一声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传来,黑发少年正奋力挤开人群。
少年脑后,一撮标志性的呆毛倔强地竖立着。
这一幕太过熟悉,熟悉到花轮霞眯起了眼睛。
这小子……不会真有什么奇怪的能力吧?
今天有点晚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宴会×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