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任务×碰瓷

勒邦家族的庄园,被高耸的树篱严密包裹,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庄园主体是一座气派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建筑,一排排法式落地窗整齐排列,倒映着精心打理的花园,也映出勒内那辆急刹在门厅外的黑色豪车。

车门猛地打开,勒内脸色铁青地跨下车。

肋下的钝痛和劫后余生的战栗感仍未消退,混合着路遇疯子的怒火,让他面孔扭曲着。

“父亲呢?”他问匆匆迎来的管家。

管家躬身回答:“老爷在书房,勒内少爷。”

勒内不再废话,无视了管家欲言又止的表情,脚步踉跄却目标明确地冲向二楼尽头那扇深色木门。

他甚至忘了敲门,猛地推开。

老勒邦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手中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凝视着窗外精心修剪的花园。

开门的巨响令他微微侧头,不悦的扫向门口。

“勒内?”老勒邦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他转过身,眉头在看到儿子苍白的脸色、凌乱的衣衫、衣领处的血渍和捂着肋下的动作时,瞬间皱紧,眼神变得极为锐利。

“怎么回事?”

勒内反手用力甩上厚重的门扉,几步冲到父亲书房里的沙发上,重重地坐下。

“父亲!”勒内快速说了在商场的遭遇,说完,他压低了声音,“父亲!是不是又是‘乌鸦’?”

老勒邦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酒液溅出,在桌面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被动了手脚的车,寄到办公室的炸弹包裹,如今又轮到继承人,一次比一次狠,也更触及老勒邦的底线。

勒内愤怒地涨红了脸,大声说道:“父亲,他们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们把我们当什么!一条狗吗?”

“住口!”老勒邦猛地低喝一声。

勒内不甘地闭上嘴,胸膛剧烈起伏。

老勒邦看着儿子那张与自己年轻时极其相似的面容,话锋一转,缓缓说道:“但是你说的没错。”

他的目光掠过书房墙壁上挂着的油画,“…我很感恩,没有他们帮忙处理掉那些‘绊脚石’,我们无法挤掉那些盘踞了上百年的老顽固,也拿不到那座矿脉的开采权。”

勒内当然知道家族的“发迹史”,只是被财富和地位的光环掩盖太久,久到他几乎忘记了那光环下粘稠的阴影。

“可是…父亲!”勒内挣扎着反驳,“我们帮他们赚了多少钱?!我们早就不是他们的附庸了!凭什么还要忍受他们的指手画脚?”

“你说的没错,‘指手画脚’?”老勒邦发出一声近乎嘲讽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精光,“他们还以为勒邦家族还是那个小家族吗?”

勒邦家族早年只是个普通的小势力,当时的家族掌权人为了能扩张势力,做了场豪赌,选择与组织合作。

作为一个跨国犯罪组织,它没有名字,只是因为成员都经常一身黑衣,所以被称为“黑衣组织”。

上个世纪,黑衣组织的活动范围囊括多个国家和地区,然而在法国,它势力掌控相对没有那么强,因为法国盘踞着不少根深蒂固的老牌势力,它们对外来者天然带着强烈的排斥。

勒邦家族需要保护伞,组织需要新的血脉,于是一拍即合。

依附组织的荫蔽,借助其力量铲除异己,勒邦家族迅速发迹。

或许是命运的眷顾,他们在后来发展中,扶植出一位议员,自此,勒邦家族的身份水涨船高。

权势的沃土,滋养着野心疯长的藤蔓。

尝到甜头的勒邦家族,对组织无处不在的掌控,日益滋生出难以掩饰的不满。

那颗由组织亲手催熟的果实,如今正隐秘地酝酿着挣脱枝干的冲动。

勒邦家族的核心产业是珠宝业,他们掌控着一座蕴藏丰富的宝石矿,从开采到加工再到销售,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为组织带来源源不断的巨额财富。

这虽然不是组织唯一或至为关键的“造血机器”,但组织也绝不允许自己的血管被擅自切断。

所以在发现这个苗头后,组织就指派成员对勒邦家族进行警告。

任务被交给了最近才从训练营出来的绿川隼人,以及被人引荐加入组织的诸星大,并叫了恰好在法国做任务的安室透协助。

他们在法国停留两个月了,算上今日对继承人的“敲打”,已经是第三次警告,下一次行动,很可能就是解决勒邦家族了。

按组织规程,这样重要的行动,必须有代号成员在。

但安室透拒绝了。

“这是个机会。”他说,茶金色的发丝在日光下熔金般明亮。

他的旁边,诸伏景光低着头,鸭舌帽帽檐压低,沉默地用勺子搅散咖啡上的拉花。

“那要是出了问题,算谁的?”诸星大懒洋洋地端起骨瓷杯,杯沿压着薄唇,深色液体沾湿了嘴角,喉结随着吞咽微微滚动。

安室透灰紫色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一个三流家族都解决不了,我会怀疑你的能力。”

“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拖后腿。”诸星大毫不示弱地回应道。

两人目光相撞,火星子都要嘣到诸伏景光杯子里了。

他抹了下杯子边缘沾上的奶沫,手顺势放到桌子上,不经意间拢住了桌面上自己的手机。

手机的黑屏倒映着男人模糊的面容,蓝色的眼睛微微失焦。

他想到今天在商场的时候,诸星大说看到了花轮霞,以他对花轮霞的了解,他不觉得那是无意中碰到的。

诸伏景光有点后悔,昨晚不该去见他。

只是——他只是太需要喘口气了。从知道对方来了法国后,他就一直按捺不住那种冲动,像沉入深水的人,本能地向上挣扎,从令人窒息的深潭中露出口鼻,汲取一口维持生命的氧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安室透——零、他的幼驯染,同样以假名潜入组织的卧底搜查官。

他们共享着最深的秘密与最重的负担,但只要周围还有其他组织成员在场,他们就必须像陌生人一样,连一个确认彼此安好的眼神都成了奢望。

这种与零近在咫尺却必须形同陌路的隐忍,反而将“花轮霞”这个名字催化成了某种近乎绿洲的幻影。

不该去见他的。诸伏景光叹口气。

桌上剑拔弩张的两人陷入沉默,安室透和诸星大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绿川隼光顿了顿,声音平稳:“你们继续。”

诸星大挪开目光抿了口咖啡。

安室透不自觉地捋了下额前的刘海,率先打破沉寂:“咳、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我觉得现在的‘游戏’都太无聊了,”

他维持着情报贩子那神秘又追求刺激的人设,“我想上桌玩更大的赌局。”

诸星大放下杯子:“我没意见。只希望出了问题,不会有人归咎于‘能力不行’。”

赶在幼驯染再次爆发前,诸伏景光接口道:“我也没意见。”

安室透满意的扬起下巴,“很好。”

略微失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花轮霞坐在广场的长椅上,看着草坪上正在玩的蝴蝶犬。

不远处,它的主人,一个金发男人背对着他,坐在草坪上,正修理一辆显然出了故障的儿童自行车,与男人有几分相似的小男孩蹲在旁边小声啜泣。

花轮霞意味不明的笑了下,起身,不紧不慢地朝狗走去。

“汪!汪汪!”被陌生人靠近,小狗停止了转圈,警惕地吠叫起来。

叫声让金发男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到一个黑发少年正坐在地上,捂着脚踝,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怎么了?”男人放下儿童车,凑过去准备抱起小狗。

少年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过分干净苍白的脸,鸦羽般的黑发衬得肤色近乎透明。

男人的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语气变得温柔,“是你。”

少年迷茫。

男人蹲下身,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还记得我吗?昨天在剧院,我坐你前面。”

他视线粘在少年的脸上、脖颈,顺着手臂滑落到他捂着脚踝的手,以及从指缝间裸露出来的一小片泛红的皮肤上。

年轻的皮肤细腻得惊人,踝骨形状优美,跟腱线条分明,仿佛一只手就能轻易地、完全地掌控住。

“真遗憾,本想散场后和你聊聊,结果发生了那种事……”男人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那截脚踝,“是贝利绊倒你了吗?”

花轮霞下意识想要抽腿,但男人的手瞬间收紧。

“嘶——”他倒抽一口气。

“啊抱歉,”男人立刻换上关切自责的表情,“弄疼了?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他嘴上说着,手指却依然若有似无地在那圈微红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时小男孩也推着他坏掉的自行车也凑了过来,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好奇地眨巴着眼睛:“爸爸,这个哥哥怎么了?”

“哥哥受伤了吗?”小男孩眼里再次闪起泪花。

“是啊,”男人接口,目光却未离开少年,“所以爸爸要带哥哥去看医生。”

这个年纪的孩子对“医生”这个词天然畏惧,小男孩缩了缩脖子,催促道:“那爸爸快带哥哥去吧,我和贝利在这里玩。”

男人顺势道:“好。我让司机送你回去,爸爸带这个哥哥去看医生。”

藤田流辉接到消息的时候,几乎是冲到医院的。

病房门被“砰”地撞开,又重重弹回。他撑着膝盖,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急切地扫向室内。

花轮霞正坐在病床上,一个陌生的金发男人俯身,手臂似乎正要揽上他的腰背。

“花轮,怎么样?”藤田流辉紧张的凑过来。

“没事,只是扭了。”

“是我的错。”金发男人突然抢白,直起身,脸上满是诚恳的歉意,“我的小狗贝利不小心绊倒了这位先生。”

他转向藤田流辉,风度翩翩地补充:“我叫亨利·阿贝尔,叫我亨利就好。实在万分抱歉。”

藤田流辉皱眉,生硬的说:“没事。”然后转向花轮霞,“还能站起来吗?”

花轮霞点点头。

亨利·阿贝尔立刻凑近要扶他。

藤田流辉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巧妙地隔开了金发男人与花轮霞,“我来吧。”

亨利脸上的歉意更深了,但眼底那丝粘稠的热情并未褪去。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顺势转向花轮霞,语气带着一种强加的亲昵:“别逞强。扭伤可大可小,还是让我开车送你们回去?或者,至少让我确保你能安全到家。”

他的手又一次伸向花轮霞的手臂。

藤田流辉手臂一抬,再次精准地挡住了那只意图不明的手。

“我说了,不用。”他的声音冷硬的拒绝,这男人过分的“热情”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直觉警报狂响。

“昨天在剧院,我就觉得我们很有缘分。”亨利无视藤田流辉的敌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为了表达我的歉意,请务必留下你的联系方式。电话?Line?或者其他你常用的方式?”

花轮霞沉默着,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藤田流辉正要再次强硬地拒绝,花轮霞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他抬眼看向亨利,声音很轻,“Line吧。”他报出了一个号码。

亨利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他飞快掏出手机,生怕花轮霞下一秒就会反悔。

“好了!我加你了。”他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眼神最后在花轮霞脸上流连了一圈,“那么,好好休息。我会再联系你的。”

直到亨利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才骤然散去。

藤田流辉几乎是立刻反手“砰”地一声关紧了病房门,甚至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门锁。

花轮霞坐在床边,“我们不是要走吗?”

藤田流辉说:“先说那个男人咋回事!太不对劲了,他的眼神让我起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花轮霞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的笑意,“安静点,藤田。”

“可是他……”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花轮霞说,眼神意味深长,“也许很快就不会再出现了。”

*

晚上,藤田夫人听说花轮霞扭伤了脚,立刻放下手头事务赶了过来。

她仔细查看了花轮霞的脚踝,确认只是轻微扭伤后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仍带着忧虑。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她坐在床边,“听说是在广场被狗绊倒的?”

藤田流辉立刻像找到倾诉口一样,凑上前抢着说:“妈妈!别提了!那个狗主人叫亨利·阿贝尔,简直是个神经病!在医院里那个眼神太奇怪了!”

“亨利·阿贝尔?”藤田夫人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眉头蹙得更紧了。

“妈妈,你知道他?”藤田流辉疑惑。

藤田夫人摸了摸儿子头发,叹了口气:“算是知道一些。阿贝尔家族是本地颇有根基的老牌贵族之一了,主要经营高端连锁百货和奢侈品零售业,社会地位很高。”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个少年脸上扫过,含糊的说,“只是…这位亨利·阿贝尔先生,他在上流圈子里…名声…并不是特别好。”

花轮霞平静地迎上藤田夫人担忧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伯母放心。有您在,还有藤田在,我不会有事的。”

藤田夫人紧绷的神情缓和了一些,她轻轻拍了拍花轮霞的手:“那就好。你们自己千万要小心,离那个人远一点。”

送走了忧心忡忡的藤田夫人,藤田流辉还想留下来继续声讨那个“金毛变态”,却被花轮霞以“累了,想休息”为由打发走了。

卧室里终于只剩下花轮霞一人。他翻了个身,趴在松软的枕头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城市灯火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映着他若有所思的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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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任务×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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