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警视厅任务,花轮霞回到市区的时,胃袋空空如也。
他夹着书和一对对情侣擦肩而过,停在了一家西餐厅门前。
今晚餐厅很热闹,独自一人的花轮霞在侍者的引导下走到窗边。
点好餐,他百无聊赖地翻开膝上的故事书。
只是还没看几行,就被一声高亢尖叫打断。
整个餐厅倏地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的源头。
在大厅另一端的角落,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士惊恐地捂着嘴,浑身颤抖。
她的面前,穿着西装的男人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脸色青紫,已经失去了呼吸。
几道身影几乎同时从座位上弹起。花轮霞视线落在其中一个少年的背影上,微微眯起:工藤新一怎么在这,还有……
视线微移,落在不远处一个卡座里。
诸伏景光正侧身回望,帽檐下的表情隐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花轮霞克制不住地弯了下嘴角,这可有意思了。
夜色中的西餐厅,原本应是柔和灯光下交织着刀叉轻碰与低声细语的优雅空间,在一瞬间被惊悚与混乱所占据。
众人惊惶失措地四散开来,诸伏景光混在慌乱的人群中,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都不要动!”一声带着少年气的清喝响起,在乱糟糟的环境里并不明显,所以也并没有平息人群的躁动。
最终还是大堂经理强自镇定,站出来高声维持秩序:“各位!请保持冷静!待在原地!”
他的话勉强让场面稳定了一点,当然,也就一点。
大冬天,被这场事故惊出冷汗的经理,指挥着同样脸色惨白的侍者报警、安抚顾客。
死者狰狞面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骇人,怒睁的眼睛仿佛还残留着生前的惊愕与恐惧。
工藤新一费力挤过人群,大步跑到事发现场,蹲下身观察尸体。
少年的脸上带着未褪去的稚气,和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严肃,瞬间吸引了几道目光,他自己浑然不觉。
快速检查完尸体状况,他的视线锐利地扫向桌面。
死者座位旁的水杯倾倒,深色液体在洁白的桌布上洇开一片不规则的湿痕。
他眉头紧锁,指尖在杯口边缘极其小心地轻抹了一下,凑近鼻尖,随即脸色一沉:“这个水杯里有毒!”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骚动,恐慌和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工藤新一立刻向大堂经理建议封锁餐厅等待警察的到来。
不少人都听到了他的话,然而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总有几个人跳出来抗议。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一个男人烦躁地皱眉,声音拔高,“吃个饭碰上死人已经够晦气了!水里还有毒?谁知道我们喝的是不是也有问题!我现在就要去医院!”
他的抱怨立刻点燃了更多人的焦虑,餐厅内刚刚压下的紧张气氛再次绷紧。
侍者们手足无措,工藤新一还在据理力争,只是他的态度让对方更加生气。
餐厅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大堂经理一个头两个大,既要安抚恐慌的客人,又要调停争执,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乱了。
花轮霞的位置离事发中心还有点距离,他好整以暇地靠坐在椅背,借着大厅内晃动的人影作掩护,光明正大地观察着所有人。
用餐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事儿,有人晦气、有人害怕、有人兴奋……各种情绪在大厅内发酵,如果没有人主持秩序,很快就会乱套。
大堂经理没有足够的威信平稳所有人,习惯了服务业的侍者缺乏强硬手段,普通客人自顾不暇。比较特殊的是当时和工藤新一一起冲过去的两位医生,只是在确认对方已经救不回来后,便退回了家人身边。
花轮霞的目光掠过刚放下报警电话的侍者。
从警视厅本部出发到这里,最快也要三十五分钟以上。附近巡逻的警察会先到。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今晚几个关键区域的巡职表,一个名字清晰地浮现。
花轮霞无声地“啧”了下舌。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再次响起——是死者同桌的另一个人,他刚从洗手间回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惊骇得几乎站立不稳:“陇、陇目课长!”他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
工藤新一历喝:“不要靠近!”
男人猛地刹住脚步,愣了几秒,突然像找到了宣泄口,矛头直指正被女侍者搀扶安慰的女人:“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女人!你想害死课长!”
他的声音尖锐而激动,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被指控的女人正在啜泣,听闻后抬起脸,一双美目哀恸,令周围人心生不忍。
她用纸巾沾了下眼角泪珠,悲戚道:“我和稻言都要结婚了,我为什么要害他?比起我,你更有可能!”
“胡说!”男人顶着周围人的视线大声反驳,脖颈处青筋浮现,“陇目课长对我有恩!我怎么可能害他!”
两人互相指责让场面更加混乱。
之前闹着要走的男人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插嘴:“我看就是你们俩搞的鬼!把他俩抓了,赶紧放我们走!”
“你!”女人气结。
而指控她的男人也立刻调转枪口:“你这么急着走,是不是想逃跑?”
“放屁!我根本不认识他!”
“那你是想趁机逃单?”
“你说什么?!”男人勃然大怒,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气氛逐渐焦灼时,门口传来了玻璃门开合的声音。
两道穿着深蓝制服的身影出现,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静止了一瞬。
高大警官近两米的身高和健壮的轮廓将门外的光都挡下一半,气势无限侵入有限的空间,带来压迫性的威慑。
他没有立刻出声,鹰眼如炬扫过在场所有人。
餐厅内的气氛,随着警察的到来逐渐安定,原本激动的人群在警察面前,下意识地收敛了情绪。
与伊达航同行的另一位警察面容严肃,亮出证件:“警察。谁报的案?”
呆住的大堂经理如梦初醒,连忙小跑上前。
玻璃门在伊达航的要求下暂时封锁,同时联系鉴识课,让他们尽快赶过来。
听到真的要封锁现场,大厅内又是一阵骚动。
先进场的警察提高音量:“各位,请理解!在完成初步问询、了解清楚情况之前,暂时不能让大家离开。我们会尽快,请大家配合!”
几个面露不忿的客人,目光触及门口伊达航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坐回原位。
伊达航确认门已锁好,这才迈开步子,沉稳地走进大厅深处。
他没有第一时间走向尸体,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终落在了窗边的少年身上。
今晚千代田区电影院突发状况,爆处组那两位王牌出发时,正好撞见刚上车准备巡逻的他,就随便聊了两句,也就顺便知道了今晚浅川铃被一位后辈——佐藤和美子带着,花轮霞则和朋友外出了。
之后伊达航和同事照常巡逻,没多久就接到了出警通知,一路赶来。
一进餐厅,他就发现了据说和朋友出去的花轮霞,还有那个……他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人群后方某个极力降低存在感的身影,心头巨震,面上却纹丝不动。
为了避免自己瞬间的情绪变化露馅,他选择先走向最“安全”的目标——花轮霞。
“花轮,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在这?你不是和朋友出去玩了?”
花轮霞的书摊开放在膝盖上,见他过来,合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伊达警官,问题这么多的男人是会被讨厌的哦。”
“哈哈哈哈哈。”伊达航浑不在意地大笑,手掌在他发顶又按了按,“一起过去?”
花轮霞没应声,只是恹恹地把书重新夹回胳膊底下,径直起身,走向人群聚集的中心。他知道,就算拒绝,这位固执的警官也有的是办法“请”他过去。
诸伏景光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多年卧底生涯磨砺出的本能,让他即使内心因这猝不及防的重逢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也依旧平静无波。
他借着人群的遮挡,往阴影里退了半步。
从伊达航走向花轮霞开始,各种探究、好奇,甚至带着点畏惧的目光就如影随形地黏在了少年身上。
花轮霞目不斜视,淡定地走过所有人,站定在事发现场外围。
蹲在尸体旁做初步检查的警察抬起头,看到花轮霞,惊讶道:“咦?花轮?你也在啊?”
花轮霞无精打采地颔首。
“花轮有看到什么吗?”
“没有。”花轮霞回答得干脆,“你不如问工藤。”
“工藤?”警察有些茫然。
花轮霞下巴抬了抬,示意他看向正趴地上的少年。
刚才警察来了后,工藤新一就退开了,现在正蹲在地上,仔细检查着地毯的痕迹,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望过来。
黑发少年懒散地站在一边,深海蓝的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像盛满蓝色液体的玻璃杯,鼻梁正中的小痣在冷白干净的肤色上极为显眼。
“是你?!”工藤新一惊讶。
花轮霞只随意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随后他将视线转向尸体旁边的警察,示意工藤新一回答他的问题。
工藤新一皱着眉头,对花轮霞的态度有些不满,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一点不合时宜的激动和自信,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陈述:“我初步检查了死者旁边的水杯,里面有剧毒物质残留,根据气味和死者症状判断,极有可能是□□。死者面色青紫,瞳孔极度散大,符合□□中毒的快速窒息特征。基本可以确定,这是一起谋杀案。”
警察没有立刻采信,而是自己再次谨慎地检查了一遍水杯和死者口鼻,很快,他的脸色变得凝重,与伊达航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
他摘下手套站起身,看向和死者同桌的两人。
“案发时,你们都在哪?”他问。
惴惴不安的男人,声音发颤地说:“我、我今天喝多了水,所以当时正好去卫生间了。”
而女人则语气激动抢白:“我一直坐在这里!警官,我怎么可能害稻言?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警察点头,又问:“有谁注意到这个死者是什么时候倒下的吗?”
四周一片沉默,众人纷纷摇头。
这时,有位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突然开口:“我注意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警察示意他继续。
男人咽了口唾沫,似乎有些紧张:“我……我坐的位置斜对着那位先生。我看到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然后突然就剧烈地抽搐起来,双手掐着脖子,很快就……就倒下去了,没动静了。”
一直安静旁听的工藤新一立刻追问:“那你能详细说说今晚的情况吗?比如死者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或者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或事。”
被他这么一问,男人更慌了,连连摆手:“我不认识这个人啊!”
工藤新一皱眉:“就说你看到的好了。”
与此同时,伊达航转向大堂经理:“你认识死者吗?”
“认、认识。”大堂经理的声音还有些抖,尽力回忆,“这位先生、就是死者,他叫陇目稻言,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今晚他和朋友一起来用餐,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大堂经理说着,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伊达航点点头,示意他继续提供有关陇目稻言的信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花轮霞。少年依旧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模样,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这时,一个侍者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那个、那个警官先生,外面来了很多其他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