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杀手×意外(下)

两人在阴森走廊的拐角处迅速分开。

目送少年一路跑去停·尸·间后,花轮霞慢悠悠地转身,踱步到一处装饰成酒窖的角落停下。

然后无声地拍墙大笑。

要是能拍照就好了,那小鬼的表情简直太好玩了。

等花轮霞笑够了,抹掉笑出来的眼泪,他收了收表情,靠到墙上。

那个小鬼很有意思,敏锐、胆大,像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尽往危险的地方凑,更别提那股面对谜题时近乎偏执的狂热……

这样的人不会籍籍无名,所以那最初的熟悉感来源,该不会是在警视厅天才班的资料里看到过和他相关的信息吧。

想着,花轮霞平深呼一口气,压下因大笑而紊乱的呼吸,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过说起来,“工藤”这个姓氏……到底在哪里听过呢?

*

避开追踪者的视线范围,诸伏景光闪身躲进一个废弃的配电室角落。

他掏出消音手枪,冷静地连扣扳机。

咔哒。咔哒。咔哒。

只有冰冷的撞针空击声在死寂中回荡。

诸伏景光忍不住磨牙,那个臭小鬼!遇见他的第一时间就该打晕他。

他靠着布满灰尘的墙壁缓缓蹲下,动作利落地将手枪拆解成几个冰冷的零件,放到背包里,无奈地想:今天真是出师不利。

自警察学校毕业后,诸伏景光接受了短暂的培训,改头换面,在黑市潜伏了许久才终于进入目标组织。

那个组织——在档案内全称不详,它盘踞在这座城市乃至全球的阴影之中,根系跨越半个世纪。它的核心成员以酒为名,其势力遍布全球。

多年来,官方多次派遣卧底深入其中,然而,组织行事谨慎,保密措施严密,内部阶级明显,对成员的掌控力也极强,以至于能够安全带出来的核心信息少之又少。

警视厅那寥寥几页机密档案,每一行字都是那些前辈们,用生命为代价交换来的。

或许未来,诸伏景光也会为此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但目前,他在组织中还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外围成员,负责一些低级的“清理”任务。

这次来游乐园,就是组织任务之一。

为了保护自己和身边人,从卧底的那一刻开始,属于诸伏景光的所有社会关系都要断绝,因此在这里看到曾经要好的同期,虽然很惊喜,但也确实苦恼。

为了避开他们,他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将目标引向鬼屋,却阴差阳错……似乎闯进了目标预设的狩猎场?

还有那个和目标一起对他紧追不舍的少年:)

诸伏景光再次摸出从少年身上搜来的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掌心转了转,指尖悬在开机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有点害怕屏幕亮起的瞬间,跳出的会是松田阵平那个暴躁家伙的来电头像。

对于少年与萩原、松田他们之间的关系,诸伏景光摸不着头脑。

回想起两年前短暂的交往,那时少年身上就已展露出了不少他所熟悉的、属于犯罪者的特质。就算萩原和松田都不是迟钝的人,他也并不希望少年与自己的两位同期过从甚密。

叹口气,诸伏景光将手机揣回衣袋。

算了,现在重要的是目标。

整个鬼屋城堡负一楼的布局不算特别复杂。

花轮霞顺顺利利地找到了在管道井内打起来的两人。

他矮身藏在一根粗壮的冷凝水管后,听着他们拳拳到肉的沉闷打斗声,眼神中闪过一丝遗憾,若是今天出门时带两个微型炸|弹就好了,一锅端,省心省力。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错综复杂的管道间,有一小片交纵出的空地,两人正在那里激烈打斗。

他的“老熟人”的对手看起来得有两米高,一只脚明显跛着,浑身肌肉虬结,挥舞时带起的猎猎拳风,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

花轮霞无声地咂舌。这个身材起来能一拳就把他锤成小饼干。惹不起、惹不起。

他蹑手蹑脚,猫着腰从藏身处溜出,借着巨大管道的掩护,迅速转移到搏斗区域的另一侧,然后沿着更细的管线悄然接近他们。

距离拉近,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压抑的痛哼、拳头入肉的闷响更加清晰,花轮霞半蹲在两根粗壮的管线后,从缝隙里看去。

突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诸伏景光被对方一记重拳狠狠砸飞,身体重重撞在后方的金属管道上。

巨大的撞击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震得花轮霞耳膜嗡鸣,差点叫出声,连忙捂住耳朵缩成一团。

诸伏景光后脑撞在铁管上,留下一道血痕,激烈的冲撞让他眼前发黑,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还没缓过来,就被目标一把掐住了脖子,气管中挤出破碎的气音。

花轮霞趁机从两根管道中间的夹缝伸出手,在男人因剧痛和后仰而暴露的后腰处胡乱摸索。

感觉到掌心下肌肉的紧绷,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他了,不过发现了也无所谓,反正这人就要死了。

没摸到自己想找的手机,花轮霞顿时面露苦色,心里哀嚎:不是吧!

不信邪地又摸了两把,花轮霞咂舌,果断收回手,沿着来路飞快退回。

手机一定在隼人之前背的那个包里,要赶在事发之前,把萩原买的手机拿回来。还要将身上的弹夹一并处理掉,不然肯定会被松田那家伙发现。

钻出管道井,花轮霞快步朝另外一侧走去。那个背包一定不会藏得很远。

唉、没有炸弹就是麻烦,想要抹掉痕迹还要一项项去解决。

果然,在距离管道间入口不远的一个废弃铁皮工具柜里,花轮霞找到了被随意塞进去的黑色背包。他拉开拉链,自己的手机和那把已经被拆解成零件的消音手枪静静地躺在里面。

“哈!我就是知道!”花轮霞眼睛一亮。

他先拿出手机,快速检查机身有无异常痕迹,确认无误后也并未开机,直接揣进裤兜。接着拿出那把枪,又从自己的兜里摸出之前抠下来的弹夹。

想了下,他又拿出一粒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贴在弹夹里侧。

枪在国内不属于常见物品,家里的两位警察日常也不配枪。花轮霞对枪械的使用经验,全部来自曾经在国外的经历,纯纯外行。

他又翻了翻背包,找到一包未开封的廉价香烟和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塑料打火机,没有发现其他可以证明男人身份的东西。

花轮霞拎着包起身。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混合着无法压抑的粗重喘息,正沿着空旷的走廊飞速逼近,他没有回头,拔腿就跑。

身后,男人也很快追了过来,在男人身后,还有另一道沉重的脚步声,因为腿脚不便,速度并不快。

这是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嘛!花轮霞气愤。他清楚自己的体力可比不过这些人,必须先找地方躲避,至少先甩开那个凶手再说。

花轮霞迅速闪进一间房间,门还未完全合上,便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将他猛地推向前方。

他踉跄几步,稳住身形,回头看去。

门口,诸伏景光一手死死撑住门框,一手捂住不断渗血的腹部,半边脸孔被凝固的血污覆盖,看起来很狼狈,凌乱额发阴影下的眼神却异常凶狠,仿佛一头因为受伤而格外凶恶的野兽。

幸好他还有意识,将门板轻轻合上。

房间内一时只剩下男人压抑痛苦的粗重喘息,他靠着墙壁,无力地低垂着头,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花轮霞没有管他,而是快速打量一遍房间。

房间并不宽敞,陈设简单,看起来并不适合长时间躲避,而且那个凶手很快就会找来。

他眼珠一转,走到男人面前,仰头看着他。

诸伏景光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近在咫尺的少年,强撑着站直,拉开了些许距离,没有说话。

“刚才就想说了,好久不见啊,隼人先生。”花轮霞笑眯眯地打招呼。

诸伏景光并没有回应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花轮霞对他的冷漠毫不在意,依旧笑嘻嘻地说:“别这么冷淡,刚才我们不还是很‘友好’。”

见男人还是不说话,花轮霞耸耸肩,“好吧,看来隼人先生并不喜欢我,不过没关系,我很喜欢隼人先生呢。”

诸伏景光无言以对,眼神落到少年腰侧鼓起的位置。

花轮霞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大大方方地掀起衣角,抽出那把之前塞进去的手枪,“这是刚才从隼人先生的包里捡的。”

他把枪往前一递,脸上是无辜的表情,“隼人先生要吗?如果有枪的话,应该很容易就完成任务了吧。”

“任务”这个词让诸伏景光猛地抬头看他。

花轮霞见他终于和自己对视了,冲他粲然笑道:“还没问呢,隼人先生在哪高就?”

诸伏景光变得更加警惕了,他真的要怀疑这个少年是那个组织的人了。

被男人戒备的花轮霞若无所觉,手指勾着扳机下的圆环,强行将枪往前一塞,精准地卡进了男人腰带与腹部的空隙里,还“贴心”地拍了拍枪柄。

“呐、我觉得咱俩都打不过那个男人,”花轮霞眨眨眼,一脸“我是为你好”的真诚,“所以我们做个商量怎么样~我把我‘捡来’的枪给你,你来解决那个目标。”

……诸伏景光差点被他的无耻给气笑了。

“隼人先生肯定不想我这个门外汉开枪吧,就交给你了,我就先走了,保重!”

说完,生怕男人后悔,他抓起地上的背包,像只受惊的兔子,拉开门就窜了出去。

诸伏景光没有去追。他低头拿出枪检查了一遍,发现没什么异常后,眸光转深。

这边,花轮霞冲出门外,顺着走廊一路朝之前的方向跑去,在半路遇到了从房间内冲出来的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急刹车,满脸惊愕地看着去而复返的花轮霞:“你怎么还在这?”你不是叫人去了!

花轮霞哪有空理他,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经过。

他已经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了,再磨蹭下去,松田一定会发火揍人的,到时候就是萩原都拦不住他。

“喂!”工藤新一下意识朝他追了两步,但想到刚才在房间里发现的更关键的线索,又硬生生停下,咬牙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在没有炸弹的前提下,有什么方式能快速解决不想被人发现的痕迹?

那当然就是——火。

花轮霞跑回之前待过的杂物室,来不及平复快要炸裂的肺部和狂跳的心脏,拿出打火机,点燃一直抓手里的、属于诸伏景光的背包。

等背包上的火焰猛烈起来,他将背包奋力掷向房间角落那堆叠得高高的、用于布景的油画。

随后将打火机也扔进去,热油轰的一声炸开,火舌猛地蹿升,警铃大作。

火有了,还需要一个证人。花轮霞脑海中瞬间闪过工藤新一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就是他了!

只是离开的脚步抬起还没放下,一阵爆响几乎是贴着他的小腿肚擦过。

“唔!”花轮霞只觉得小腿外侧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灼痛,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瞬间疼出一身冷汗。

他低头,裤腿被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皮肉翻卷,汩汩鲜血涌出,紧贴皮肉划过的子弹在小腿上留下焦黑灼伤痕迹。

“好疼。”花轮霞眨眼,抬头。

火光映衬下,男人缓步走来,持枪的手抬起,用手背随意拭去脸上的血,湛蓝的眼睛低垂,含着冷冽的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少年。

刚开过一枪的枪管就自然地垂在腿侧,装着消音器的枪口冒出丝丝白烟。

“隼人先生,”花轮霞故作委屈地撇嘴,“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男人声音轻飘飘的,透着一股寒意,“做你一直想做的事啊,毕竟,是你先想着灭我的口,不是吗?”从一开始,这个少年的目标就是杀了自己。

花轮霞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忍痛道:“我?我一直想要帮你啊隼人先生,之前我帮你找妹妹,这次帮你解决目标。我们一起经历这么多,难道还不是朋友吗?”

“你和朋友的相处方式,就是在对方有困难时落井下石?”诸伏景光蹲下身,发烫的枪口直接摁在少年小腿的伤口处,听他痛叫,“我也只是以牙还牙。”

诸伏景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个少年太过危险且不可控,之前的爆炸、这次的纵火……以及和自己同期的关系,他必须弄清楚,绝不能让萩原和松田也和自己一样陷入更深的危险之中。

他盯着花轮霞,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房间内的火势已经失控,浓烟滚滚,花轮霞被呛得咳嗽起来。

本就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的小脸,此刻又被窒息和高温逼出不正常的潮红,单薄的肩背在浓烟中剧烈地颤抖着:“隼人先生,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诸伏景光有点被他恶心到了。

火势已经蔓延到房间外,浓烟和火光让他们无法继续待在这里。

不能真的让他死在这里。诸伏景光抓起花轮霞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楼上因为火警的响铃早已乱作一团,惊恐的尖叫声、奔跑声、工作人员的呼喊声混杂一片。两人借着浓烟的掩护和混乱的人群,来到外面空旷的地方。

诸伏景光松开手,花轮霞顿时脱力地跌坐在地上,他看着花轮霞小腿上焦黑的伤口和渗出的鲜血,神色复杂。

花轮霞只觉得一团火直接从鼻腔烧到胃里,又热又痛,他抬头在人群里看到拉着一名警察焦急说话的工藤新一,以及和他一起的两位女孩。

诸伏景光一直留意着他,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人群里看到了正挤过来的同期,心中一紧。

“隼人先生。”花轮霞撑着地面仰头看他,先前的委屈散尽,又露出诸伏景光所熟悉的那种莫名神情,“我们这回算是扯平了吧?你还不走吗。”

扯平?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冷冷地俯视着花轮霞,道:“扯平?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花轮霞并不在意诸伏景光的威胁,“我当然知道,只是现在,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深深地看了花轮霞一眼,转身离去,高大的身影混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深海蓝的眼珠印着男人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花轮霞脸上那副故作轻松的面具才碎裂,低呼一声:“好痛。”

他咬着牙,试图用未受伤的腿支撑着站起来,但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摇晃了几下,眼前便猛地一黑,整个人朝地上摔去。

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带着熟悉的气息和令人安心的力量,稳稳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是松田阵平。

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花轮霞放任自己完全瘫软,倒进了那个坚实可靠的怀抱里。

抱着他的松田阵平浑身肌肉紧绷,墨镜被推到乱糟糟的卷发顶上,露出那双此刻燃烧着惊人怒火的鸦青色眼眸。浑身气势让周围避难的人都忍不住退避三舍。

“霞——!!”

萩原研二抱着浅川铃也冲了过来,看到花轮霞满身血迹、脸色惨白、小腿狰狞伤口的模样,紫罗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叫。

他立刻放下浅川铃,几乎是扑跪到地上,颤抖着想去检查花轮霞的伤口。

花轮霞似乎想对萩原研二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然而嘴角刚牵起一丝微弱的弧度,剧烈的眩晕和铺天盖地的黑暗便袭来。

最终在萩原研二的惊叫中彻底失去了知觉,晕倒在松田阵平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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